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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四章 出路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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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烟缭绕,四散在空气里,飘出阵阵茶香。我将茶杯推至对面。
男人接过茶杯,朝杯口轻轻呼了几口气才喝。
“好茶。”
茶杯被搁在翘起的膝上。一身轻便套装的男人嘴角微扬,态度坦然也自在。
“老板神通广大,既能邀来神秘美人,又能取得国外的纺织技术……”
“这茶的来路,想必也不简单吧?”
我轻轻一笑,“达米安先生还真是风趣。”
达米安眉眼微挑,眼底里的探究不减反增。“我可是认真的。”
“大家都对老板的事感到好奇,只不过您行事过于神秘……”
“即便想要一探究竟,也像是掉入无底洞,怎么也挖不出东西。”
我没有马上回话,稍稍调整了下坐姿,让背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安静地接受他锐利的打量。
“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家小店的老板,哪有先生所说那般厉害。”
“不如直接进入正题吧。就别再耽搁先生的时间了。”
茶杯轻嗑在桌面,发出微弱的一声嗒。
“好。”
达米安从胸前的口袋掏出本册子及笔,嘴角再次勾起。“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老板这一次怎么会改变主意,接受本报社的采访呢?”
我直视着他,微笑道:“贵报社上一次是冲着那画像而来。”
“但画中的那位并不希望接受采访……我也确实无能为力。”
钢笔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又被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达米安轻笑了声,“真是这样吗?”
这记者的直觉还真不容小觑……
我耸了个肩,避重就轻地回答:“若我是有意回避,那这次就不会答应采访了。”
达米安看了我一眼,似乎也没打算将时间都耗在这题上。他在册子上写了些字,便接着提问。
“前些日子,爱丽丝被举报非法使用魔法。虽说只是场误报,也引起了不少关注……”
“老板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答应他的采访,正是为了这句问话。我微微凑前,双手交握放在了桌上。
“实不相瞒……很是困扰。”
这直白的回应,换来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喔——?”
“您不觉奇怪吗?”
“一句空口无凭的怀疑,就要无辜之人承受损失。”
我看向达米安,他的眼神似乎有了变化。“而真正怀抱意图的,却丝毫不受影响,还能得到好处……”
男人的手指灵活地转动钢笔,一圈又一圈。不知转到第几圈,他停下了动作。达米安将那支笔插回到胸前的口袋,合上了册子。
“……很抱歉,这一次的采访就当作本报社的失误取消了吧。”
“先生请稍等——”
达米安站起身,语气微沉道:“下面的话仅仅是我的自言自语。您听完就忘了吧……”
“虽说我不知道老板是想要借我的笔达成什么……但您想必很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就不仅是会得罪人这么简单——”
“还会惹祸上身。”
说完,达米安鞠了个躬,转身就走,径直为这采访画下句点。
我对着他的背影,将话说出。“先生方才不是问我为何答应采访吗?”
达米安放缓了脚步。
“因为我仍想相信,身为记者的天性,就是道出真相。”
凉掉的茶水已不再冒烟。沉默却像那杯底的茶叶仍在不断沉淀。
“恶意举报……这可是许多商会爱用的手段啊——”
达米安重重地叹了声气,“这下报社说不定会被中断资助……”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腰间。“我只会写我认为可以写的,这样行吗?”
看着那双眼里闪烁的光,我弯起嘴角。
“有劳记者。”
“卡、卡嗒!”
一声轻浅的声响,坚硬的喙从那裂缝中露出。喙不断地往外顶,裂痕越变越长,最终碎裂开来。
“唧唧唧——”
“姐姐姐姐!快来!” 瓦莱里兴奋地朝我招手,“它出来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杰瑞米,也围在那鸟窝边小声惊叹:“它好小啊……还湿湿的。”
“是不是该喂它吃东西?”
我将手里的信搁在一侧,凑了过去。
刚破壳而出的雏鸟,身上还粘着黏糊的薄膜。它浑身颤着,但那叫声却是如此响亮。
“杰瑞米,你这几日不是看了书吗?书上都怎么写的啊?”
“保暖,还有干爽。可以用毛巾包围小鸟……”
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下一秒便冲出了房间。
“唧唧——”
我蹲下,用手指将干草往它周身堆去。那小小的身躯窝在干草堆里,仍在大声地叫着。
“既然你能熬过那暴雨,接下来也一定没问题的。”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串串脚步声闯入。
我退回到沙发一侧,腾出空间让他们照料雏鸟。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那封信。
前些日子,我给远在领地的叔父写了封信。不为别的,只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
罗斯泰德领地临海,土壤并不适合耕种。身为领主的叔父并未放弃,反而铤而走险,带着居民投入新的事业——砂石加工。虽称不上有多兴盛,却也比靠着少量的畜牧勉强度日来得宽裕。
‘人类是很顽强的,即便身在逆境,也总会找得到出路。’
叔父信中的这句话,一直在我心中回荡。
“姐姐?”
侧头便见杰瑞米站到我身前。他同样看向了那封信。“姐姐还在想着叔父的信吗?”
我点了点头,向弟弟吐露心中的担忧。“叔父答应得爽快,反倒让我犹豫了。”
“万一失败了……”
这件事与开办爱丽丝截然不同。
一边是我个人的生意,成与败皆在我一人身上。而另一边则是整个领地的生计。动用大笔的资源,万一这最终的结果不如人意呢……?
“嗯,但没人能预知结果。”
杰瑞米回头,直视着我。眼神里是超出他年龄的沉稳。
“我猜,叔父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与其继续琢磨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还不如先做了再说。”
“而且,我相信姐姐——”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杰瑞米对我微微一笑,才接着说:“姐姐总能给人惊喜。”
“这一次肯定也可以。”
嘴角不禁弯起。这些话明明都毫无根据,却神奇地驱散了那梗在心头的忧虑。
“过几日,我会与那玻璃工艺的匠人见面。到时候,你要一起来吗?”
“可以吗?!”
“什么啊——我也要去。”
瓦莱里不甘落单似地凑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匙子,上面仍残留些许雏鸟的食料。
“我们是去聊生意。你不是一直都没兴趣的吗?”
瓦莱里不满地扁着嘴。不知为何,她的目光里忽然掠过一丝的狡黠。
“是吗?我还以为姐姐又是跟谁见面去了——”
我伸出食指,轻推她的额间。“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她朝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张合,无声地说着:‘二、殿、下。’
未等我反驳,杰瑞米吃惊地抓着我的手。“姐姐?这是真的吗?!”
“你们两个,可别到处乱说啊——”
反手又是往瓦莱里额头一弹。“你这丫头,怎么就相信谣言了啊?”
瓦莱里双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说:“明明是埃德温还有露西说的啊——”
“姐姐最近总跟那二殿下见面……”
所以才说,人言可畏啊……好端端的会面,怎么就变了个样呢?
我叹了声气,“我跟殿下见面是谈正事。”
“这匠人也正是殿下介绍的——”
“殿下怎么突然帮姐姐的啊?”
面对杰瑞米的提问,我竟一时回答不上来。再一次的合作,我们并未像上次那般立下契约。他提供情报,还给了不少帮助。至今却未有任何指示需要我做什么。
就连寻找匠人这件事,也只是聊天间的随口一提……
“唧唧唧——”
清脆的叫声,将那两姐弟的关注给吸引过去。
缝隙之间,我看见那只雏鸟噗噗拍着羽翼未丰的翅膀。
从那暴雨里活下来,只是个开始。
踏、踏、踏——
脚步声在廊道里幽幽回荡。手里的火把火光摇曳,勉强映出狭窄的视野。
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但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弥漫着污水的臭味,还有浓稠的……腥甜。
上过无数战场的他早已认出这味道,但他仍在极力否认。
脚踩的每一步都带着水声,也不知是走在积水上,还是……
他不敢再往深里想。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走到了底。
火把被搁在一侧。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失联多日的她。
她身上的衣物残破不全,露出的地方都是血淋淋的刀痕。视线缓缓掠过,他下意识想要抱紧,却又害怕会弄疼了她。察觉到湿透的刘海黏糊在了她的脸上。他轻轻拨开,却仍是擦不去那明显的血迹。
雷文用嘴咬下手套,试图用仍旧干净的手为她擦去。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传来的僵硬与冰冷,让他慢慢回过神来。
他,再也等不来她的笑颜。
“哈!哈啊、哈……”
雷文猛地坐起身,胸口仍在大幅地起伏。嘴里干涩得像是有什么梗在咽喉。他伸出手想要从床边拿起水杯,这才发现双手仍在颤抖不止。
他干脆卸下力气,靠躺在床头。但心脏的跳动实在过于剧烈,叫他难以无视。
他已许久不再做这噩梦,怎么偏偏在这时……?
合上双眼,想要赶走这不好的预感。可偏偏这噩梦的影子仍萦魂不散。
“……不该答应的……”
不经意的一句呢喃,也道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后悔了。
后悔将她牵扯进来。
也后悔自己一直没能放手……
落在字里行间的阳光忽然一暗。
雷文从那走远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厚厚的云层不知何时已聚拢在天边。
他将手里的报纸折叠起,思绪仍停留在那行标题上。
「是恶意的中伤?还是判断的失误?」
小姐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不过数日,爱丽丝不但重新开业,还趁着势头登了报。让这起人们早已见怪不怪的“误报”,化作尖锐的匕首,直直刺向他们心底。
为何无人制止?为何无言接受?又是为何让其成为常态?
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从未质疑小姐的能力,但能获得如此巨大的回响,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雷文伸手入兜。指尖便被宝石的冷硬触感给膈到。他轻轻握在手里,摩挲那分明的棱角。
‘殿下,愿意续约吗?’
马车在这时停下。侍从为他拉开车门,“殿下,到了。”
松手时,宝石已然沾染上他手心的温度。
脚方踩在踏板上,对方便急不可待地上前迎接。
“殿下,感谢您的大驾光临啊——”
雷文瞥了眼面前的男人。圆润的脸庞滴着汗,略显臃肿的华服也透出深浅不一的汗迹。
他不动声色地越过男人伸来的手。客气的面上已然透着冷意,“但愿先生此次的邀约,不会白费力气。”
男人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举起的手一僵又尴尬地收起。“怎么会呢?”
“我是真心想帮殿下——”
“这些话,不方便被外人听见吧。”
雷文径直走上台阶,脚步踩在大堂华贵的地毯上,仿佛是无声的宣告。
又一幕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