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她似明月来》梨见

54、落空 赵破在

　　赵破在床上老实喝药，林瑾就席地坐在床边，翻看手里的典籍。
　　书册在她脚边堆了一片，林瑾抓了抓脑袋，把手上的书扔到一边，又挑了一本没看过的继续翻。
　　她想着玄归峰的藏书阁说不定会有一些关于灵河石的记载，墨守立刻就搬来了一堆书让她慢慢找。
　　《苍渊风物志》《传世神器录》《玉霄真人传》……除了提到一句灵河石是都玉送给徒弟的礼物，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典籍我翻过一些，对灵河石的记载少之又少。”赵破把喝完药碗搁到桌上，朝林瑾伸手。
　　林瑾腾出一只手，借着他的力气起身：“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一点记载都没有，修仙界是草台班子来的吧。”
　　“笃笃——”
　　敲门声响起，二人回头看去，墨守抱花站在屏风旁，曲起的指节刚离开墙壁。
　　“没打扰你们吧？”
　　林瑾见他衣着配饰都比往常端重一些，不知是有什么事：“怎么了？”
　　墨守转而看向赵破：“曲霁抓回来了，我来请苦主。”
　　“真的？”林瑾大喜过望，她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墨守看上去也有些意外：“风雷阁阁主大义灭亲，此事进展确实是十分顺利。”
　　“曲霁的父亲吗？”林瑾回头看了一眼赵破，他亦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对曲霁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赵破道。
　　墨守不甚了解修仙界这些世家，但对风雷阁这位阁主还有所耳闻：“他可不是个什么好人，一个泼皮无赖。也不知怎么当上个阁主。”
　　这样的评价，林瑾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这曲阁主打得什么主意？着急撇清关系。
　　仙门大比还在继续，广场上人满为患，大家都在观赛，倒是没有几人在意大殿这边。
　　林瑾几人进入大殿后，秦峰主客气请坐。
　　今日堂上只有秦峰主和一个中年男子。
　　想来就是那位风雷阁阁主。
　　那人视线在林瑾几人身上扫过，随后落在赵破身上：“想来这位就是我那不孝子得罪的赵道长。”
　　林瑾听得拧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什么叫得罪，像是他们因为冒犯之类的小事找上门来。
　　但林瑾毕竟不清楚对方实力性格，也不敢贸然开口。
　　倒是墨守懒得周旋，直接道：“风雷阁阁主，峰主想来已与你说过来龙去脉了，你也不必在此讥讽别人。”
　　听到是墨守回话，风雷阁阁主还能十分坦然道：“先生此言差矣，在下不过是问候。”
　　“既然这么关心，那就先将曲霁带上来，我等着将他带走。”墨守道。
　　“先生要亲自处置？”秦峰主疑惑道。
　　墨守不置可否。
　　风雷阁阁主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逆子就在地牢中，只是我有几句话要先与几位确认。”
　　“说。”
　　风雷阁阁主道：“此事干系重大，我风雷阁好歹也是当初签下联合令的代表，如今我阁愿将功折罪，带回曲霁，也请峰主和先生广告全修仙界，此事与风雷阁无关。”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风雷阁出了此等人物，自然要上下彻查，没问题才行。”墨守道。
　　风雷阁阁主脸色微变，秦峰主见着情况不对，站出来打圆场：“玄归峰也一样，曲阁主，彻查才能服众啊。”
　　曲阁主冷笑：“既然有你玄归峰作则，我风雷阁岂敢不查。”
　　“没有其他事情，就赶紧把曲霁带上来。”
　　“有啊。”曲阁主盯着赵破，“从前曲霁在这位赵道长身上砸了多少天材地宝，但毕竟曲霁已经被我阁除名，这笔账还得从赵道长你身上追。”
　　林瑾险些被这人厚颜无耻恶心到作呕：“有其父必有其子。”
　　曲阁主耳力倒是好，听到林瑾此言朝她发问：“不知这位小药童有何指教，何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曲阁主明知我说的话不爱听还要问，还真是广开言路啊。风雷阁有此阁主乃风雷阁之幸。”林瑾三两拨千斤驳回他企图找茬的心思。
　　曲阁主憋着一口气，林瑾这找不到突破口，他又揪着赵破说：“赵道长如何结算？”
　　墨守嗤笑出声：“名门大派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了？赵道长受了曲霁如此折磨，曲霁此前出自风雷阁，敢问曲阁主打算给多少赔偿，这可不是除名就能撇清的啊，曲，阁，主。”
　　墨守着重念着他的姓，明显在提醒他和曲霁的关系。
　　曲阁主倒是真无赖：“赔，自然赔，只是有先才有后。若今日赵道长拿不出曲霁盗走的赃物，风雷阁亦无法赔偿。”
　　赃物？此人为了为难赵破连这种瞎话都能说得出来。
　　林瑾真是开了眼了，她这下算是清楚明白墨守说的泼皮无赖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赵道长无法拿出来，那在座各位谁替他还？”曲阁主指着林瑾，“你？”
　　又看向墨守：“还是先生你？”
　　秦峰主也是头疼，拉住曲阁主：“罢了，曲阁主，赵破好歹之前是我们玄归峰的弟子，你且将失窃物单子拿来。”
　　曲阁主闻言脸色难看得不行，冲着秦峰主就喊道：“秦爻！要你来做这个好人了？好，你赔是吧，你赔是吧……”
　　他伸手就要召人取单子。
　　赵破看着秦峰主，虽然知道秦峰主更多还是因为墨守在此才出声帮他，但还是有些意外。
　　“曲阁主。”沉默许久的赵破终于开口，几人都看向他。
　　赵破直视着台上那个仿若丑角的曲阁主，淡淡道：“曲霁这些年所赠赃物，我一分一毫都没有动用，所有东西皆在罚过台下，你自行去拿就是。我亦有清单在侧。绝对不会有错。”
　　他顿了顿，笑着道：“若还有其他，那曲阁主应该好好自查一下，看看是否有人监守自盗。”
　　曲阁主没想到赵破居然还能拿出来东西，气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是秦峰主扶住才没跌倒。
　　“既然你们那边的账完了，那该算算他的了吧？”墨守指着赵破道。
　　墨守掐着手指：“赵道长遭此无妄之灾，窃灵咒可是足以连坐的死罪，阁主自以为大义灭亲就能撇清干系，若真要算起来，你可逃不掉。”
　　曲阁主慌了神：“墨守！你敢动我，不怕仙使问责？”
　　“谁说我要动你了，给钱呐。你方才不是说得挺欢。”墨守朝他伸手，“怎么说也要翻个倍吧。”
　　林瑾忍不住笑出声，附和道：“风雷阁想来是给不起钱了，要不然堂堂一个阁主这来打秋风呢。”
　　“你……你们……你们……”曲阁主气结，指着林瑾赵破说不出话。
　　林瑾冲秦峰主展颜一笑，秦爻总觉得她笑得很阴险，然后就听见她道：“此事还望秦峰主代为监督，想来秦峰主是不会徇私的。”
　　秦爻身形微僵，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墨守也盯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是。”
　　曲阁主终于缓过来，神色难看，拂袖就要离场。
　　“曲阁主，曲霁人呢。”墨守提醒道。
　　曲阁主恍然大悟一样，命人将曲霁带上来。
　　曲霁被押上来，见到曲阁主就试图挣脱：“爹！救我爹！”
　　曲阁主走上前去，曲霁近乎乞求地叫他：“爹救救我啊爹！都是别人诱骗我做的，我不知道啊！都是他们！”
　　“好孩子。爹都知道。”曲阁主脸上有些不忍。
　　墨守看着他俩父子情深也没说话。
　　林瑾心下复杂，更觉可恶。他们在这父子情深，却从来没想过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
　　几人正等着曲氏父子叙话毕，却不想此时，曲阁主提高了声音道：“逆子曲霁违反禁令天理难容，为表诚心，吾当亲手诛之以谢其罪！”
　　曲阁主动作太突然，根本没人反应过来，甚至连曲霁自己都没发现，就死在自己父亲的掌下。
　　曲阁主回头，脸色阴冷带着嘲讽地扫过几人：“如此，几位可算满意？”
　　“你！”林瑾冲上前推开他，曲霁确已七窍流血而死，死不瞑目。
　　赵破快步上前拉住林瑾捂住她的眼睛，安抚道：“没事林瑾没事。”
　　他拧眉看向曲阁主，曲阁主更是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他：“听说你的窃灵咒还没解，抱歉了，我事先不知道此事。如今我儿已以死抵罪，希望你早些放下吧。”
　　“你个畜生！放开我！”林瑾听到曲阁主的话更是激动，她挣开赵破的手，直接拔了原本押着曲霁的侍从的佩剑。
　　剑还没近曲阁主身，林瑾就连人带剑被打退。
　　林瑾摔倒在地，赵破赶紧上前去扶住她。
　　林瑾肩头挨了一记，尖锐的疼痛自肩上传开，她脸色惨白，险些疼晕过去。
　　曲阁主也有些意外，他分明只用了三成力。
　　对方居然弱成这样。
　　墨守起身上前查看林瑾情况，头也不抬：“秦峰主。”
　　秦爻立刻明白墨守的意思，对着曲阁主道：“曲阁主，这里可是玄归峰，你敢当着我们的面行凶？来人，拿下！”
　　“秦爻！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拿下！”秦爻也是十分硬气，让人制住曲阁主。
　　“我可是风雷阁阁主！”
　　“是，所以此事我会上报仙使处置。”秦爻丝毫不在乎他的威胁，“带走。”
　　“怎么样了墨先生？”赵破焦急地发问。
　　“骨头碎了，先带她回去。”
　　赵破闻言小心把林瑾抱起，步子尽量迈得很稳，以免颠簸到她。
　　秦峰主看着两人背影有些担心墨守追究到他身上，紧张道：“墨先生，可需要我派医师过去。”
　　墨守道：“不必，只是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他们两个人你都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是。只是不知这二人是……”秦峰主揣摩不准，只能斗胆发问。
　　墨守并不挑明，只道：“我还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赵破……”林瑾脸埋在他的怀里，额上全是冷汗，“对不起。”
　　曲阁主早已经知道赵破窃灵咒未解，曲霁已经罪无可赦，曲阁主多年培育落得如此下场，他又没办法杀了赵破解气。
　　这个亏他就算肯吃也总咽不下这口气，让赵破这辈子都没办法修炼算是替他或是死去的曲霁出气。
　　父子之情，在这种地方聊以表述。
　　“……是我太自负了。”她以为有墨守坐镇就能万无一失，却不想曲氏父子一脉相承的阴险，“你没法……没法修炼了，对不起……”
　　“我根本不在乎，你别说了。”林瑾的泪水落到他衣襟上，他的心里一阵钝痛。
　　他根本就不在意是不是能修炼，他只在乎林瑾，只要林瑾好好的。
　　“对不起……”林瑾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是喃喃地重复着。
　　“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赵破轻声安抚道，“快到了，林瑾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林瑾捕捉到赵破话里的字眼，只是重复：“疼死了……”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
　　林瑾手上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稍纵即逝，像雨，又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