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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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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确,你说,我该怎么办。”
荆河拉着孔确来到楼梯间。
“有烟吗?我烦得很。”
“你有多少?我们凑一凑,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
“孔确,你别看不起我,我有个想法,你听一听。”
“嗯,你说。”
孔确从牛仔裤口袋摸出一盒揉皱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荆河,他自己也拿出一根,只是拿在手上,并不点燃。
烟也没剩几根了,孔确还想留着等烟瘾犯的时候用来解馋。
“我想医药费就这么欠着,等晓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带她偷偷溜走,不办出院结算了。”
“这怎么能行?”
自从孔确的爸妈离婚后,他就经常缺钱,即便年纪再小,他也从来没想过做这种逃单欠债的事。
“你电话和地址不都留了吗?也不怕医院报警,找过去讨债。”
“我写的假的。”
荆河吐出一个烟圈,烟雾迷离中,孔确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了。
“你还没拿到毕业证,万一事发被捅到学校,你和晓晓都毕不了业,十几年读的书就白白浪费了。值得吗?”
“就这破学校,连本科都不是。”
荆河只是叹气。
“那总归有个文凭,比没有强。”
“我那会馆的工作是通过中介找到的,还欠着中介费,网上也有欠款,我真没那么多钱。”
“你别操心钱的事情,好好照顾晓晓,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孔确推翻了来之前的资金规划,他打开手机,就留了五百,把蔺襄起昨夜给的现金和微信里的钱都给了荆河。
还差很多。
两个人蹲在楼梯口,把手机里的小额贷额度都刷了个遍,终于又凑出来八千块钱。
没办法,他们两个人再怎么说都还是在校生,年纪小,也没正式工作,额度不可能高的。
还差一万多,这么多钱,让他俩去哪儿找呢?
“荆河你先别急,我再去找人借点。”
荆河知道孔确是本市人,虽然很少听他提到亲戚朋友,但还是下意识认为他应该会有几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朋友之类的。
总归比他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人,更有门路。
孔确烦躁地拨动着打火机,手指夹着烟抖动,硬是忍着没点着。
毕竟一包烟钱,快够他一天饭钱了。
荆河又被被护士叫走了,说是补填病例信息。
只剩孔确一个人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
透过这扇窗户,可以看见这座城市的主干道。
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路上随便抓一个人,大概都能拿出两万块钱吧。
毕竟市区房价都不止一平米两万了。
要是爸妈没有离婚,他是不是会过的比现在好呢?
听他妈讲,他爸爸再婚后,又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学区房。
肯定得花不少钱吧。
他长这么大,还没住过正经商品房呢。
大医院就是好,连楼梯间都冷气十足,不像外面,热得人头昏脑胀,摇摇欲坠。
孔确被一阵空调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把那根烟又塞回烟盒。
拿出手机给孔昆发信息:“爸,给我打点生活费吧。”
“离婚协议给你打抚养费到18岁,你都快20岁了,还要我给你打钱?”
“你这几年的学费不都是我给的?”
虽然是文字,但哪怕隔着屏幕,孔确都可以想象孔昆回复消息时不耐烦的神情。
“我18岁之前你也没按月给啊,一个月500块,补三年,转我微信。”
“你这孩子,我也不容易啊,你弟弟刚上幼儿园,一个月托育费加伙食费两千多,我还要还房贷,现在生意这么难做,你都这么大了,别为难我了。”
孔昆发过来一长串语音,孔确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识别成了文字。
还没等孔确再回复过去,最新的消息跳出来。
“找你妈去。”
此后十分钟,再也没有收到来自孔昆的新消息。
孔确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找到通讯录里的兰婷,指腹轻轻地点下呼叫。
电话那头忙音响了许久,直到孔确按断的前一秒,才终于接通。
过了好几秒,那边传过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啊,是小雀啊。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嗯,是我。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个没良心的爸一样吗?小雀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最近都没怎么和妈妈联系呢。”
“妈,学校不让应届毕业生住宿舍,你能不能转我点钱,我租房子住,这样也方便找工作。”
“你姥姥家的房子不是留给你了吗?你直接回去住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花钱再租房子呢。”
“那房子离市区太远,不方便。”
“行吧,我最多就给你五千,要是还不够的话就找你爸去要,他有钱养小儿子,就有钱养大儿子。”
叮的一声,兰婷把钱转到了孔确的微信。
“嗯,我知道。”
“小雀,妈妈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你是男子汉,以后要靠自己努力了。”
“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和你聊了。”
没等孔确再多问几句,兰婷就兀自挂断电话。
孔确很想和他的妈妈好好说说话,相互聊一下近况,就像他小时候,把学校里的趣事一件一件分享给妈妈。
他还是想分享的,只是已经没有人愿意聆听了。
孔确有些按耐不住心底的无名火,举着手机就想扔出去。
但是一想到摔坏手机容易,难的是没钱换,只好遏制住本能,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虽然精神上受了一通折磨,好歹是要到五千块钱。
还缺的要怎么办呢?
难道真要把老房子里的家电卖给二手市场?那也不值几个钱。
正当孔确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瞟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双腿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紧追过去。
“蔺总?蔺总!”
他没看错,走过步梯的人正是蔺襄起,他西装革履,步伐稳健,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睡衣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病恹恹的,抱着一只毛绒小狮子。她见到陌生人追过来,冲蔺襄起奶声奶气说:“抱抱,要抱着。”
“是你啊。”
蔺襄起附身把小女孩捞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安慰着她。
“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是蔺襄起很确信,蔺沅芷来医院是突发事件,他就要怀疑孔确是不是刻意制造机会和他偶遇了。
蔺襄起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四十岁年纪的女性,看起来像是小女孩的保姆。
有外人在场,孔确话到嘴边,舔了下嘴唇,眼神飘向蔺襄起,迟疑了。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回见。”
眼看蔺襄起抬腿就走,孔确上前一步,死死拽住他的袖口。
“蔺总,求求你,帮帮我吧。”
蔺襄起顿住脚步,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那意思似乎是在问帮什么?凭什么?
“我朋友出意外正在动手术,需要两万块钱,你借我,我给你写借条,保证半年内还你!”
保姆想从蔺襄起怀里接过蔺沅芷,但是她很不情愿,把软乎乎的小脑袋埋进蔺襄起的肩窝,哼哼唧唧撒娇。
“我觉得你想多了,我凭什么帮你?”
蔺襄起把蔺沅芷搂得更紧。
孔确看着小女孩清透明亮的大眼睛,内心翻滚出无数的情绪。
那股淡淡的嫉妒和恶意,横冲直撞,让他有些口无遮拦。
“蔺总,你贵人多忘事,可能想不到我见过你。我说的不是那天晚上在锦瑟会馆,而是十年前。”
旁边的保姆在听到锦瑟会馆的时候,明显呆愣了一瞬间。
“十年前?”
蔺襄起更意外的是十年前,所以这个男孩和兰阙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小舅舅的男朋友吧,也是害他自杀的罪魁祸首。”
“怎么?我和小舅舅长得不像吗?也对,他可比我好看多了。你不是问我家有没有姓兰的亲戚,没错,兰阙就是我的小舅舅。”
“就算你说的没错,兰阙是我死去的多年的前男友,你是他的亲外甥,但我和你只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你?”
“你那天深夜找我?不就是因为我和小舅舅长得像吗?”
“都十年了,可能是愧疚吗?蔺总,我懂你们这种人,你当时都硬了吧。”
孔确嘴里说着恶狠狠的话,其实回想起那个场景,他的耳朵尖都微微发红。
蔺襄起捂住蔺沅芷的耳朵,把她哄到保姆怀里:“文姐,你先带沅沅去找宁主任。”
“你这么缠着我?就是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蔺总,你要是今天不帮我,我就把你和小舅舅的事情告诉那小女孩的妈妈,还有你在锦瑟会馆的事情,全都告诉她,把你家闹得鸡飞狗跳,看你还怎么置身事外、逍遥自在。”
孔确威胁他。
“嗯。”蔺襄起竟然点头附和他,“你应该把我还想干你的事,也说一遍。”
“你!”
孔确被这直白的字眼刺激得说不出话,耳尖的红晕直接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怎么,如果你不是这么想的话,也不会轻易就向我开口借钱吧?”
蔺襄起一眼看穿了他。
“蔺总,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应该都很要脸面,没必要跟我这种小混混计较,帮我一次吧,就算给你女儿积点德。”
孔确的语气轻柔许多,原本硬挺的脊背也软了下来。
“你爸妈呢?”
蔺襄起扫视着孔确,他印象里兰阙的姐姐兰婷应该不会允许自己儿子搞乱七八糟的纹身。
“他们早离婚了,现在我自己住。”
“走吧。”
蔺襄起抬起下巴示意孔确带路。
孔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眼睛无措地盯着他。
“不是说朋友动手术吗?你现在带我去找医生,我问问情况。要不,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没等蔺襄起说完,孔确就忍不住跳起来,跑着往前面带路:“也对。”
正好这个时候荆河也在管床医生的办公室。
管床医生见终于来了个像模像样的成熟男人,以为蔺襄起是他们的长辈亲属,把宋晓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他。
蔺襄起根据医院估算的医药费用金额,刷卡充值到了宋晓的账户。
出了办公室,蔺襄起又把随身携带的所有现金都递给孔确。现在这个年代,需要现金的场合很少,虽说金额比较小,但也能应急。
“年纪不大,玩得挺大。”
他的语气难掩不屑。
“谢谢你,蔺总,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孔确也不推辞,把现金收进口袋里。
“那天没来得及问你,兰阙他父母还健在吗?”
“没,都去世了。”
“想想也是。”
“蔺总,我还想……”
孔确掏出了手机调出微信收款码。
“你可以再转我点钱吗?我把钱都给荆河了,想再借点钱给晓晓买营养品。”
“现金还不够?那女孩到底是你女朋友还是他女朋友?”
蔺襄起虽然对荆河不负责的行为导致的严重后果很是不屑,但还是扫码给孔确转了三千块钱。
他看着孔确这张熟悉的面孔,特别是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总是狠不下心拒绝。
“我一定会尽快还钱的。”
“行,我等着。”
蔺襄起随口一说,转身摆摆手,留给孔确一个洒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