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顺风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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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春澍下班回到公寓。把外套脱了，倒了一杯水走到了窗边。
今天再见到他，好像是开的玩笑。
那个想法又重新出现在她脑子里。
“她喜欢他。”她眸底深深浅浅地漾开，像是平静湖面投下颗石子。渐渐漫上唇角。
下午三点的阳光是最刺眼的时候，透过柏德大楼的玻璃幕墙，切割出锐利的光斑。
程春澍准时踏进大厅，空调冷气与地毯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辞润的助理已经等着她了。“程小姐，周总下午有个临时跨国会议，他吩咐我先带您去B区。”
参观过程高研发部的玻璃房里，公关部的开放空间里，键盘声混杂着压低的。助理的讲解如同事先录制好的导览：“这里是舆情监控实时屏……这是下周媒体预览会的动线……这些是核心媒体名单及沟通要点……”
程春澍没想到周辞润连这些都为她安排了。
一切井井有条，程春澍的目光掠过那些电脑屏幕、流程图、事项。
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紧闭的深色门——办公室。
“周总的会议大概还有半小时结束。” 陈助仿佛看穿她的走神，适时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程小姐可以先在休息区稍坐？”
程春澍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她坐在哪里玩了半个小时的钢琴块。
她锁上屏幕，抬头，正看见那扇深色门打开。
几位外籍面孔走了出来。
“程小姐，周总叫你进去。”
“好”，程春澍推开了门。
程春澍一进去就看见他在打着电话。偶尔用流利的英语简短回应，声音很好听。
今天他没穿的很休闲。
周辞润今天窗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搭配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裤，取代了平日一丝不苟的挺括西装。针织衫的袖子被他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那块黑色的腕表。没有领带的束缚，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罕见的、松弛的随意感中，连侧脸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等久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
“没有，陈助理介绍得很详细。”程春澍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她撑着桌子的手，再缓缓移回他眼睛。
“说吧。”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审视，“程编辑，”“哪部分调性不清楚？”
“我们首先从柏德创立之初的那个核心理念谈起，可以吗？”程春澍又像上次一样坐在他身边。
她拿出文件给周辞润看，周辞润在旁边用笔划了一下，他一直修改她的错误：“还有......，“我们从不讲这种虚话。”柏德做的是解决具体问题，提升具体效率，哪怕只是0.1秒。”
......
助理很快送进两杯咖啡，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时间在慢慢消散。直到话题暂告一段落。
......
周辞润将笔夹在文件中，上面写满了批注，他的字很好看，像是练过瘦金体的。
程春澍站起身，动作利落，“今天打扰了，谢谢你周总。” 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礼貌。
她没有再看周辞润的表情，转身准备走向门口。
“程春澍。”
她停住，没有回头。
几秒的沉默后：
“……我送你吧我也下班了”周辞润与站起身来。
程春澍没想到这么晚了。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谢谢。麻烦你了。”
“程春澍，我发现你总是和我说谢谢。”周辞润拿起车钥匙。
......
程春澍跟着周辞润搭电梯。许是穿着高跟鞋走的很慢，她察觉到周辞润的脚步也变慢了。
电梯下行，镜子映出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周辞润站在稍前的位置，程春澍在他侧后方半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如其分的社交距离，沉默却并不完全僵硬。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外面的空气与目光便瞬间涌了进来。
几个柏德的员工正等在外面有说有笑。门开的刹那，他们的谈笑声停止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电梯内的两人身上。
空气有了一秒钟的凝滞。
“周总。”员工们纷纷打招呼。
“嗯。” 周辞润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程春澍和周辞润一起走了出去。
她是谁啊？没见过。客户？合作方？
周总亲自送？
长得好像明星，气质也好。该不会是……
难道真是女朋友？从来没听说过啊！
几个员工不远处连忙说道。
程春澍能感觉到自己和周辞润一起正成为目光的焦点，她可能被放置在一个无形的放大镜下，被猜测，被贴上各种可能的标签。她甚至能想象到，几分钟后，公司内部某个没有领导的小群里，会讨论“周总身边的神秘美女”。
走出大厦，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和喧嚣扑面而来。城市的声浪瞬间淹没了身后那些无声的猜测。
周辞润：“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好”程春澍在门口等他。
程春澍站在楼前，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她裙子的下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一道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寂静。
一辆车身线条极度流畅、低矮而充满攻击性的跑车，精准而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玛莎拉蒂MC20。
车牌号更是张扬-----KC111111
车窗无声降下，露出周辞润的侧脸。车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与跑车本身那种冰冷的机械美融合在一起。
“上车。”
程春澍想起五年前他也这样搭过她。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是顶级皮革、Alcantara面料和精密机械混合的味道，奢华而冷感。空间低矮，座椅将她微微包裹，周辞润就在触手可及的主驾位。
不过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掺杂着一股雪松香。
他等她系好安全带，没有多言，轻点油门。V6发动机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车内光线昏暗，仪表盘散发出幽蓝与鎏金交织的冷光。那双握着黑色Alcantara包裹方向盘的男人的手，在这片冷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指骨修长而分明，手背与指关节微微凸起，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几道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偶尔细微调整方向的用力，若隐若现。百达翡丽鹦鹉螺的表也在极简的舷窗式表壳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程春澍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
“周辞润,谢谢你。”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周辞润似乎没料到她会叫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程春澍，怎么不叫周总了，从我们昨天见面到今天，你一直叫的是周总。”周辞润勾了一下嘴角。程春澍感觉他笑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
程春澍：“你想我一直叫你周总也是可以的。”
......
周辞润：“你住哪儿？”
“松樹街56号”程春澍似乎有点困意靠在了窗边。
车里太安静了，周辞润的余光落到了程春澍身上。
程春澍睡着了。
她竟然睡着了。
她不知何时偏头靠向了车窗那边，但似乎嫌玻璃太硬，又无意识地向内侧挪了挪，最终找到了一个介于座椅靠背和车窗夹角之间的、不那么舒服却让她安然陷入沉睡的角度。
长发散落下来还带着微卷，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在窗外掠过的霓虹下显得色泽柔和的唇。她蜷缩的姿势没带着防备，眉眼舒展开，瓷白的皮肤在暗色调下显得更清冷了，此刻与平时明媚的样子不像，像是全部卸下，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疲惫。甚至……一点点稚气的柔软。
他的手离开了方向盘，迟疑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近乎无声地，伸向中控台。指尖悬在空调出风口上方。
一种荒谬的念头升起：他希望这段路再长一些。
他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于，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他放缓车速，到路边停下。引擎熄火，世界骤然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
他该叫醒她。
周辞润没有立刻动作。他坐在驾驶座上，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颜。
片刻后，程春澍醒了。
程春澍睁开了眼，视线尚未完全聚焦，朦胧中率先撞入的，是近在咫尺的、周辞润的侧脸。
他不知何时已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着，车窗外的路灯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他眼底深处未及收敛的情绪。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时间被拉长，放大。
……
程春澍的睡眠迷雾迅速退去，理智回笼。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带起了身上滑落的一点不知何时覆上的外套，外套带着他清冽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此刻却像一团微弱的火，熨帖又烫人。
“我……”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避开他依旧停留的视线，转向车窗外熟悉的公寓楼景，“我睡着了。”
嗯。” 周辞润应了一声
程春澍将滑落的外套仔细折好，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
“到了很久了吗？” 她问，抬手将颊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微热的皮肤，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睡了不短。
“刚到。” 周辞润语气平淡。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散车内暖融的气息。
程春澍站在车外，微微弯腰，看向驾驶座里的他。路灯的光线正好照亮她已恢复清醒明澈的眼睛。
“谢谢你周辞润。” 她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语气真诚而平和，褪去了白日的疏远。
周辞润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嗯，走了。” 他终于说，声音低沉。
“好。” 程春澍直起身，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公寓大门。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很快融入门内温暖的光晕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顺风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