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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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雨季似乎终于有了倦意，雨期终于停了。
程春澍时间的概念几乎被连续加班拉扯得模糊不清。她的生活轨迹简化到了极致：出租屋、公司，循环往复。
眼下青黑的阴影感觉用再厚的遮瑕也难完全掩盖......
但眼里那股被高强度工作淬炼出的、带点疲惫的锐气，逐渐替代了初入职时的生涩与惶然。
让她和整个团队如此奔命的，是公司近期最重要的一个合作案——与“柏德科技”的战略合作。
“柏德”，港城乃至全国科技圈都如雷贯耳。短短几年间，它以一系列设计惊艳、技术壁垒高的智能硬件产品横扫市场，被誉为港城新一代的科技龙头，风头无两。能与柏德搭上线，对公司意义重大。
程春澍作为新媒体组，带她的组长临时有事，后面由她接手。
程春澍查遍了所有公开资料，研究了柏德每一款产品的发布文案，甚至分析了那位神秘CEO仅有的几次访谈语气，熬了几个通宵，数易其稿，终于拿出一篇自己觉得逻辑清晰、文笔流畅、既凸显柏德科技感又不失人文温度的稿件。
Dawson看了，略作修改，点了头：“不错，发过去吧。”
稿件发到柏德指定的对接邮箱，二天后，礼貌而冰冷的回复来了：“已收悉，需要内部审核。” 再无下文。
催促，小心翼翼地催促。回复永远是：“在走流程，请耐心等待。”
三天过去，稿子被打回来一次，附带着几句笼统的修改意见：“调性需再贴近柏德极简科技风”、“某些表述不够精确”、“请再斟酌”。程春澍按着意见改了。
修改，再修改，再等待……循环往复。反馈永远隔着一层纱，语焉不详，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卡着，不让通过。也不明确告诉你到底哪里不行。合作的宣传档期越来越近，脸色日渐阴沉，组里的气氛也压抑起来。
“Cariad，这篇稿子到底怎么回事？柏德那边到底有什么问题？”Dawson终于忍不住问程春澍，在又一次进度汇报会上发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程春澍感到压力像实体般压在肩上。这种无形的阻力最是磨人。
“可能……沟通上有些隔阂，文字传递的信息毕竟有限。”她斟酌着词汇，“我想……或许需要更直接的沟通。”
“直接沟通？对方是柏德，你以为想见就能见？”Dawson皱眉。
程春澍抬起眼，“我试着去柏德一趟，就算是把稿子当面交给他们的公关或市场负责人，听听更具体的意见。”
……
周五，程春澍决定亲自去柏德闯一闯，她穿一套质感不错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裙子是及膝的一步裙，剪裁合体，既能勾勒出线条又不会过于紧绷。
她站在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仔细地将长发用卷发棒打理成自然的波浪，蓬松地垂在肩头。妆容不浓，掩盖了连日的疲惫，突出了她清秀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气质。
程春澍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装着稿件和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
柏德科技的总部大厦坐落在高新园区核心地段，建筑风格极具未来感，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踏入大厅，空旷、明亮、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顶尖科技公司的、冷静而高效的气息。
程春澍已经在这坐了两个小时了。
“你好，你们负责人什么时候有空吗？”程春澍走过去问前台。
“程小姐，请您稍等，负责审核稿件的同事马上过来。”
这一等，又是二十分钟。程春澍看着会议室玻璃墙外行色匆匆的柏德员工，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高科技公司特有的那种高效而疏离的氛围里。
一位身穿职业装的男士将她引向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跳动。程春澍看着镜面中自己有些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关于这次合作的重要性、关于自己新人身份可能带来的审视……统统压下去。此刻，她只是程春澍，一个需要完成工作的编辑。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的休息区，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港城的天际线。装修是低调的灰白黑色调，线条利落，几件充满设计感的家具和艺术摆件点缀其中。
引路的男士在一扇厚重的深色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周总，程小姐到了。”
程春澍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空”。除了占据一面墙的巨大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书籍、文件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科技产品模型），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以及旁边一组看起来舒适的沙发，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巨大的落地窗同样占据了整面墙，将城市景观尽收眼底，光线充沛，却莫名给人一种冷感。
程春澍闻到了一股好熟悉的果香味。她有点想不起来哪里闻过。
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他听到声音，转了过来。
程春澍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呼吸微微一滞。
周辞润？
真是他。
......
周辞润穿着黑深色西装，挺拔如松的身形每一道线条都贴合得一丝不苟。
太久没见，他好像多了一分痞气。但眉眼间还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还是一样的清冷矜贵。
他好像是不记得她了。
........
“周时......周总，你好，我是liyun公司的媒体编辑。”程春澍差点喊出他的名字。
周时润走到沙发坐下，将平板电脑拿在手上，抬眼看向她，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寒暄：
“稿子是你写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带来的文件上，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开一页，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的。”程春澍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尽量平稳，“关于这篇合作稿件，我们收到了几次修改意见，但可能线上沟通不够充分，一直未能达到您这边的标准。所以冒昧前来，希望能当面听取更具体的指导。”
程春澍坐着他旁边，周辞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预想的要长那么零点几秒。
程春澍敏感地察觉到。
“指导？”周辞润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了一下，调出稿件的电子版，目光却仍锁在程春澍脸上。
“我以为，贵公司派来撰写核心合作文案的编辑，至少应该具备理解我们柏德最基本调性和技术术语的能力。”
他的声音不高，在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
“看来，是我想错了。”他继续说，视线终于落回平板上。
程春澍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来之前，她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您批评得对。”她开口，声音清晰，带着诚恳。
“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程春澍继续，语气变得更加专注，身体也微微前倾靠过去，“您希望稿件完全摒弃任何浮夸的营销词汇，专注于呈现柏德产品背后的硬核逻辑、数据验证过程，以及它们为用户带来的、可被清晰量化的实际改变？甚至，可以适当展示一些研发过程中遇到的、具体的挑战和解决方案？”
周辞润抬眸，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但先前那丝近乎嘲讽的冷意似乎淡去了一点。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击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程春澍带来的打印稿上。
“程春澍，如果你真想写好这篇稿子，光是坐在这里听我说不够。你至少需要理解，你笔下要描述的东西，不是用AI就可以知道一切。”
程春澍微微一愣。所以他是记得她的。
“我没想到周总你还记得我？”
周辞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一个正常人记得几年前见过几次面的人应该不难吧......”
“也是......”程春澍回答。
......
“明天下午三点，如果有空，我会安排人带你看一下我们即将上市的新品测试流程。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能用今天这种文风写稿……还写这种“浮夸”的东西，那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完全出乎程春澍的预料。她立刻也站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非常感谢您给予这个机会。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的。”
周辞润看着她，挑了一下眉梢。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程春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周辞润独自站在那里。
......
周辞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隔着厚重冰冷的玻璃，他看向了窗外天空的月牙。
她头发好像更长了，变得更瘦了。褪去了少女时期那层稚嫩的、毛茸茸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