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罗勒》折纸不能吃糖

37、趣味

　　程春澍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单膝跪下处理被高跟鞋磨破的伤口。

　　“你今晚不和我睡吗……？”

　　周辞润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目光重新落在坐在床边的程春澍身上。

　　浅蓝色的礼服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包裹着她纤细却曲线毕露的身躯。她依然精致，但几缕碎发已垂落颈边，妆容完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刚才问出那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紧张与认命。

　　他的视线在她微微蜷缩、脚踝处似乎有些泛红的部位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戒备和一种听之任之的沉寂。

　　周辞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冷淡的自嘲或是不悦。

　　“程春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晚宴上任何时刻都要清晰，也冷了几分，“你以为我签那份协议，是为了随时随地、不顾场合地满足某种欲望？”

　　他朝床边走近了一步，并未靠得太近，但身高的优势和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依然让程春澍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我还没那么龌龊。”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更没那种，明知你脚痛得快站不住，还累了一晚上，非要勉强做点什么的……低级趣味。”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程春澍那带着防备和屈辱的猜想，也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由协议缔造的、看似直白赤裸的关系表层，露出了底下更为复杂难辨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底线”的东西。

　　程春澍愣住了，环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讽刺或虚伪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双墨色眼眸里不容错辨的冷然。

　　他不是在体贴她，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他个人准则和“趣味”的事实。这种认知，奇异地比直接的羞辱或索取，更让她心头震动，也……更加茫然。

　　“今晚你睡这里。”周辞润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卧室门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化的简洁，“浴室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你朋友那边，恢复情况良好。陈助理明天会把详细报告发给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程春澍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许久没动弹。脚踝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他走了。没有留下，也没有要求她“履行”任何协议内容。

　　她转身走进浴室。果然，洗漱台上整齐地放着一套崭新的、质地柔软的女士睡衣，和她常用的护肤品牌。周到得令人心惊，也疏离得让人心寒。

　　她卸了妆，洗了澡，换上睡衣。

　　躺在那张宽阔而陌生的大床上，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丝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程春澍的拍摄行程紧张，按照计划，她还需要在日本停留近半个月。好像周辞润的东京之行，似乎也因重要的跨国项目洽谈而延长，恰好也需要一个月左右。

　　这时间的重叠让那份签署时看似突兀的协议，在无形中多了许多的可能……

　　周氏集团东京分部，总裁办公室。

　　周辞润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日程表上。今晚需要出席一个非正式但重要的行业交流酒会，规格不似之前的慈善晚宴那般正式，但依然需要女伴出席。
　　但他并不打算出席这场活动……

　　他按下内线。“进来。”

　　张薇然很快敲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准备记录指示。“周总。”

　　“联系一下她”周辞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告诉她今晚八点老地方，需要她陪同出席一个酒会。”

　　“好的，周总。”张秘书应下，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然而，在听到“程春澍”这个名字时，她那双总是保持专业冷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亮光，连带着记录的动作都似乎轻快了一瞬。尽管她立刻控制住了表情，但那一闪而过的、近乎雀跃的细微变化，还是没能逃过周辞润敏锐的余光。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秘书。张薇然跟在他身边2年多了，能力出众，情绪控制一流，鲜少有如此外露的时刻。

　　“张秘书，”周辞润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似乎……对联系她这件事，格外积极？”

　　张薇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专业干练的秘书模样。“周总，我只是确保准确传达您的指示。”

　　当然……我可是她的狂热粉丝……

　　周辞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知道了。”周辞润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去安排吧。”

　　“是，周总。”张薇然松了一口气，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拍摄结束得比预期晚了些。程春澍带着一身疲惫和未及卸净的妆容，再次踏入了那间可以俯瞰东京夜景的总统套房。今天拍的是带有一些动作元素的戏份，为了固定道具和塑造角色造型，她的右大腿上还缠着拍摄用的黑色皮质腿环，搭配着收工后换上的简单黑色短裙和宽松衬衫，透出一种随性又略带不羁的冲突感。

　　张秘书已经等在套房内，手里捧着一个深灰色、系着缎带的精致礼盒，见程春澍进来，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比往日稍微生动一点的专业微笑：“程小姐，晚上好。这是周总为您准备的今晚酒会着装。酒会地点在六本木的私人艺术俱乐部，时间八点半”

　　“好的，谢谢张秘书，又麻烦你了。”程春澍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礼盒，放在沙发旁。她对这个流程已经渐渐熟悉，只是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张秘书完成任务，正准备告辞离开，程春澍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张秘书，请稍等一下。”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简约帆布包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包装可爱的纸袋，递了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诚的笑意：“这个……品牌放送我的口红，我也用不上，还有我喜欢的糖，一点小心意，谢谢你”

　　纸袋里，是几包包装精美的进口小熊软糖，还有几只名牌的口红，——软糖是缓解工作压力的零嘴。

　　林薇然明显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小纸袋，又看看程春澍脸上那抹疲惫却温和的笑容，职业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总是沉静疏离、甚至带着淡淡忧郁的女明星，还特意准备这样贴心的小礼物。

　　“这……程小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张秘书连忙推拒，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小熊软糖上瞟。

　　“收下吧，只是一点小心意。”程春澍将纸袋轻轻放到她手里，“工作辛苦了。”

　　指尖碰到那带着对方体温的纸袋，张薇然的心跳快了几拍。她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脸上因为努力维持专业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表情，终于被一抹真实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欣喜取代。“那……谢谢程小姐！我、我很喜欢！”

　　她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关上厚重的套房大门，隔绝了室内空间，张薇然靠在走廊光洁的墙壁上，低头看着手里可爱的小纸袋，忍不住嘴角上扬，甚至小小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握着纸袋的手也开心地晃了晃。女神送的小礼物！还这么贴心！她感觉自己作为“事业粉”和“人品粉”的立场无比正确！澍澍果然人美心善！

　　她沉浸在收到偶像礼物的快乐中，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程澍那身随性又带着点小性感的装扮（黑色短裙下若隐若现的腿环简直绝了！）

　　电梯“叮”一声，在她不远处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