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罗勒》折纸不能吃糖

33、交换

　　几天后，程春澍按计划飞抵日本，投入新剧的拍摄。然而，她的心却始终悬在千里之外。
　　片场休息的间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光映影妈妈的号码。程春澍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无人角落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澍澍，医生说…真的不能再拖了，必须下周手术，可是…可是那最好的专家，我们也请不动啊……医院说成功的概率少之又少……我想着如果不行的话，你有空就快点回来，万一……”

　　程春澍楞住了，分手两年了，从23岁到现在25岁，她亲手斩断所有联系，以为早已跨过那座名为“周辞润”的山。如今，她却不得不回头。

　　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自尊和骄傲在生死面前，轻如尘埃。她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拨通了他公司的总机。

　　“您好，我想预约一下周总”她的声音干涩。

　　“抱歉，周总目前正在东京出差。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宜？我们可以代为转达或安排其他时间。”接线秘书的声音礼貌而程式化。

　　东京？程春澍一怔。竟离得这样近。

　　“我……有非常紧急且私人的事情，必须当面见他。能否告诉我他在东京的具体行程或联系方式？”她几乎是在恳求。

　　或许是她的语气里那种走投无路的焦急透过了电波，秘书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高端晚宴的酒店地址和大致时间。“周总今晚会出席那里的一场商务酒会，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方便见您。”

　　“谢谢，足够了。”

　　挂断电话，程春澍向剧组请了假，甚至来不及换下戏服外匆忙裹上的大衣，便拦车赶往那个位于东京都心、可以俯瞰璀璨夜景的酒店。已经是9:00多了。

　　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程春澍在门口被安保礼貌地拦下，她报出周辞润的名字，说是紧急约见。等待通报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终于，她被允许入内。目光焦急地掠过人群，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他。

　　他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中间，身姿挺拔如松，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愈发沉峻凛然。他正微微倾身与一位老者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身上的痞气很重了，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任何温度。

　　程春澍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急速跳动起来。她拨开人群，向他走去。

　　距离几步之遥时，他似乎有所察觉，目光从交谈对象身上移开，随意地扫过她的方向。

　　那一眼，冷漠，疏离，如同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便毫不在意地转了回来，仿佛她只是背景板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模糊影子。

　　程春澍的脚步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冷了一瞬。

　　一眼都没看她……

　　周辞润对身旁的人略一颔首，朝着宴会厅侧面的专用电梯厅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周……”程春澍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的音乐与人声里。

　　她咬紧下唇，在他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闪身跟了进去。

　　电梯空间宽敞奢华，却因只有他们两人而显得逼仄压抑。镜面墙壁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和程春澍苍白焦虑的容颜。他没有看她，仿佛她不存在。

　　数字静静跳跃，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电梯门开，周辞润迈步而出，用门卡刷开厚重的双开木门。程春澍跟在他身后，踏入了这套极尽奢华、拥有整面落地窗的套房。窗外，夜色中，富士山优雅静谧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与室内冰冷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周辞润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这才终于转过身，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正式落在程春澍身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的山河夜色，面朝着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灯光从他身后打来，让他的表情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里面翻涌着程春澍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审视，是嘲讽，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

　　“程小姐，”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擅闯私人套房，这不像你会做的事。或者，是我记错了？”

　　程春澍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周辞润，我……”

　　“你能帮帮我吗？”

　　“哦？”他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帮你？”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帮你？”

　　他的话像带着倒钩的刺。程春澍脸色更白了一分。

　　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求你帮帮我朋友……”

　　“过去的情分？”周辞润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阴影随着他的动作逼近，“程春澍，两年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跟我说情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程春澍听出了那下面压抑的暗流。恨吗？还是别的什么？

　　“你值得我为你了动用这样的人情和资源？”

　　程春澍抬高了声音，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你要怎样才肯帮忙？只要我能做到……”

　　周辞润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和绝望的恳求。套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东京都心的流光，透过玻璃，无声地涂抹在他们身上。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程春澍的指尖掐入掌心更深，几乎要刺破皮肤。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晦暗情绪的眸子。

　　她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绝：

　　“如果……关系不够，那么，交换呢？”

　　周辞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