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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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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季,新城入秋了,梧桐叶子开始泛黄。程春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后,程春澍和往常一样去探望映影。
“澍澍,你来了”
“嗯”
新城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但窗台上多了一小盆程春澍带来的绿萝,勉强为这间苍白的病房添了一线生机。
程春澍放下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她特意回家炖的清淡汤品。
“快过来看”
她伸出没有血色的手指,在平板上缓慢地滑动了几下,然后推给程春澍,眼神示意她看。
程春澍低头看去,是一则被她特意保存下来的新闻推送,标题十分醒目:
《港城苏富比秋拍落槌!21克拉祖母绿钻石项链以亿元天价觅得神秘主人》
新闻里详细描述了那套祖母绿钻石珠宝的惊人品质和设计,并附有高清大图。还有同一设计的耳环照片。
祖母绿配钻石项链Van Cleef & Arpels祖母绿吊坠重约21.42克拉产自哥伦比亚微油优化Minor祖母绿项链主石重约11.86克拉极微油-微油Insignificant-Minor其余钻石共重约9.53克拉成交价:USD 17126520
报道特别提到,据委托竞拍的代理人私下透露,神秘买家之所以选中这套珠宝,不仅因其稀有,更因为设计师在镶嵌钻石时,融入了一个私人的、未曾公开的寓意——“无条件的爱与永恒的守护”买家希望将此寓意,连同珠宝本身,赠予他的妻子。
1亿6千万买下一整套,送给妻子……
新闻的结尾,照例是各种羡慕惊叹和对其主人身份的猜测。
程春澍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关掉了页面。这些数字和故事,离她现在的生活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在港城时,偶尔瞥见的那些浮华世界的边角料。
映影看着程春澍平静阅读的侧脸,等她看完,才用微弱的气音慢慢说:“……真好看,是不是?”
“嗯”
程春澍点点头,将平板放到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淡淡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嗯,喝点汤吧,温度刚好。”
映影却没急着喝,她目光落在程春澍脸上,她顿了顿,:“澍澍你还记得你之前电影妆照吗?绿色的裙子……”
程春澍舀汤的手微微一顿。“记得。”
“看到这套项链……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好适合你……”
程春澍连忙放下碗,“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黄映影缓过气,看着好友沉静无波的眼眸,她没再坚持这个话题,只是低声喃喃:“是啊……太贵了……贵得……不像真的。”
手机震动……
“我接个电话”程春澍和黄映影示意后走到外面走廊。
“程小姐,还记得我吗?我这里有一部电影的本子,双女主设定。其中一位女主角的人选,我们导演和制片看了你以前的一些公开设计作品视频,还有……一些网络上的旧资料,觉得你身上的某种特质非常贴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试试镜?”
对方之前花店碰到的经纪人,叫乔薇。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任何表演经验。而且我并不打算进圈。”
“没关系,我们要找的恰恰不是程式化的演员。”乔薇语气笃定,“这个角色需要一种真实的、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沉静和韧性,甚至是一点……破碎感。你的外形和气质让我们觉得你是值得接触的人选。片酬方面,对于新人来说会很有诚意。拍摄周期不会太长。”
程春澍本想直接拒绝。演艺圈?那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而且不可避免地会与过去的城市、过去的人际产生交集,这是她拼命想要躲避的。
但乔薇的下一句话让她犹豫了:“这部电影的主题是关于女性之间的救赎与守望”
黄映影苍白的脸在她眼前闪过。还有银行卡里不算丰厚的余额,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更庞大的医疗开销。她妈妈现在暂时拿不了这么多钱,医药费都是东凑西凑的,现在,赚钱的机会在她面前……
她知道映影不好意思问她和付北开口,以往的钱都是她偷偷拿给她妈妈,沈付北出国
了,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以为她要挂断电话。
“我可以试试。”程春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有几件事,必须事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我只演这部电影。无论结果如何,无论电影反响如何,我不借此进入娱乐圈,不签长期经纪约,不参加任何电影宣传期以外的综艺、采访、站台等娱乐活动。拍摄结束,我的合作就终止。”
“第二,拍摄期间,我只负责完成我的表演部分,不参与任何应酬,不接受任何与电影无关的私人邀约或炒作。”
“第三,关于我的私人信息,尤其是家庭和过去,不希望被用作任何宣传噱头。如果你们能接受这些条件,我可以考虑试镜。”
电话那头的乔薇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专业的素养让她给出了回应:“程小姐,你的条件我需要和制片方沟通。但就我个人而言,我理解并尊重你的选择。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回复你。”
几天后,乔薇的电话再次打来,带来了肯定的答复。制片方同意了她的条件,甚至将部分条款写进了意向合约草案。
这或许是一条岔路,通往不可预知的领域。但至少,它能带来急需的资源,在扮演另一个人的悲欢时,短暂地逃离自己凝固的忧伤。
转眼不久就开机了。
电影《回声》拍摄现场,休息间隙。
饰演程春澍剧中姐姐的,是一位资历颇深、以演技和直率性格著称的女演员,沈棠。鲻鱼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精致,两人刚结束一场对手戏,沈棠递了瓶水给程春澍,目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春澍,”沈棠开口,带着前辈式的随意和一点探究,“戏里眼神很到位,不像是全靠技巧。是谈过恋爱吗?”
程春澍拧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睫。阳光透过旧仓库改造的摄影棚顶窗洒下,在她眼底投下浅浅的光影。她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谈过一段时间”
沈棠了然地笑了笑,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像在传授某种生存法则,“妹妹,听姐一句,长得像你这样的,跟着小心男人,男人啊,很多时候靠不住,他们的爱,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算计也多。”
程春澍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沈棠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要想少受伤,就得学着用男性思维去‘谈’恋爱。别把所有情绪价值都寄托在对方身上。保持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最后散了,也不至于满盘皆输。”
这番话,赤裸而现实,像一把解剖刀,划开了浪漫幻想的外皮。程春澍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住所有情绪。她想起了周辞润,只是她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谢谢棠姐,”她最终只是低声说,“我会记住的。”
数月后,电影《回声》杀青,进入宣传期。
程春澍严遵守当初的约定,和沈棠参加了为数不多的、以作品讨论为主的官方采访。在一家以深度对话著称的媒体专访中,气氛相对沉静。主持人问及角色与个人经历的共鸣时,循例聊到了情感体验。
“程小姐在电影里诠释了一段非常深刻却无果的暗恋,很打动人。不知道现实生活中,你的初恋是在什么时候?那段经历对你的表演有启发吗?”
镜头前的程春澍,化了淡妆,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气质沉静。她沉默了几秒。
“有的。”她的声音清晰,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在高二的时候。”
她没有展开描述,没有提及任何细节,只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主持人识趣地没有深挖,转而问起了其他关于角色理解的问题。
弹幕前的评论都在说:女神顶着她这张脸搞暗恋……
放心好了,澍澍的女粉比男粉多……
她的梦女粉不是一般的多……知道她居然之前搞过暗恋……肯定会伤心一地……
另一边周辞润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会议,眉宇间带着疲惫。他松了松领带,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面的嵌入式电视,本意是让财经新闻充当背景音。指尖无意识地换着台,某个娱乐频道的电影专访片段一闪而过。
他原本已经要按过去,屏幕上那张沉静秀美的脸,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
程春澍。
他手指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看到她对着镜头,平静地说:“有的,在高二的时候。”
高二。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周辞润的神经。
他从未问过她的过去,她也从未主动提及。
可现在,她对着观众说,她的初恋在高二。
所以,在她心里,他原来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连喜欢都算不上?
周辞润的眉头紧紧锁起,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平静叙说的
他以为自己尝过了被她利用后抛弃的滋味后,可现在,这个看似简单的采访回答,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也不愿面对的门: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程春澍,从未走进过她内心最深处。他所以为的全部,可能只是她世界里的冰山一角。
他关掉了电视。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窗外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映照着他轮廓分明却阴沉无比的脸。
晚上港城青马大桥附近的一段深夜无速限测试车道。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港口的璀璨灯火与近处漆黑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几辆顶级超跑的引擎低吼,蓄势待发。
最前方,是一辆哑光黑、线条极其夸张、宛如未来战车的迈凯伦顶级神车
speedtail,全球限量,价值五千多万港元。
绿灯亮起的瞬间,黑色迈凯伦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出去,将后方几辆颜色各异的兰博基尼、法拉利瞬间甩开数个身位。引擎的嘶吼在高转速区如同野兽濒死的尖啸。在无速限路段,车速表的指针毫无顾忌地向右疯狂摆动,掠过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数字。
过弯时,他几乎没有减速,凭借顶级的操控性能和近乎搏命般的驾驶,车身划出凌厉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悲鸣,带起一溜青烟。后面跟着的谢燃等人,看着那道黑色闪电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将他们越抛越远,连尾灯都迅速模糊成两点猩红,随即消失在下一个弯角。
这不是兜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式的极限狂奔。
终点的观景台上,黑色迈凯伦以一个精准而暴烈的甩尾,稳稳停在了护栏边,引擎余温烘烤着空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过了好一会儿,其他几辆车才陆续抵达,车门打开,谢燃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不是吓的,是被那种不要命的开法惊的。
海风呼啸,吹散了部分轮胎的焦糊味。
谢燃走到迈凯伦旁边,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周辞润没什么血色的脸,额角有细密的汗,但眼神依旧沉静得可怕,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谁都看得出的剧烈情绪。
“阿润,你他妈不要命了?” 谢燃心有余悸,语气带着火气,“刚才那几个弯,万一……”
周辞润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引擎盖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海风立刻将青白的烟雾吹散。
林路离朋友也凑过来,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几天状态都不对劲……是不是,还想着她那事儿?” 他们都知道分手,知道周辞润消沉了很久,但最近他似乎更压抑了。
周辞润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他望着远处海面上星点的船火,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硬:
“想她?”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怎么可能。”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部精心制作的电影完成后期、宣传,并在影院掀起波澜。《回声》凭借其细腻的情感刻画和两位女主演精湛的演技,尤其是新人程春澍带来的惊人表现,收获了超出预期的口碑与关注。
程春澍本人低调神秘、几乎不参与娱乐活动的态度,更为她增添了一层令人好奇的光晕。
粉丝的热情是汹涌的。在电影票房突破某个里程碑的夜晚,沈棠的粉丝后援会集资,租下了港城IFC二期外墙那面号称“亚洲最贵”的巨型LED幕墙。
夜幕降临,港口两岸华灯璀璨。IFC那面高达数百米、如水晶立面般的巨大屏幕,忽然切换了内容。不再是奢侈品的广告或城市宣传片,而是程春澍和沈棠高清影像。
有为数不多的照片和她在《回声》中的经典剧照:穿着红色的丝绒长裙,立于荒芜的庭院,眼神望向虚空,沉静而哀伤。
屏幕上的程春澍,早已褪去了两年前存在的还属于少女时期的青涩与单薄。她的美丽变得更加具象,也更加复杂。轮廓清晰,肌肤莹润,眉宇间沉淀着一种经过世事洗礼后的沉静,那是一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更具风韵、更耐人寻味的魅力——一种悄然绽放、却不容忽视的女人味。
她变了。
两年的时间,生活的目标异常明确。每一笔片酬,除去必要的生活开支和留给林宛的赡养费,都被她谨慎地规划、积攒起来。
第一笔大的支出,是得到程明德的房子后,重新装修给林宛。一个真正安稳、属于她们母女自己的家。搬家的那一天,阳光很好,她看着母亲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仔细擦拭着旧相框,心底那块关于家庭的责任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
第二笔持续且重大的开销,是映影的医药费。
她的病情反复,新的靶向药和尝试性疗法价格不菲,且很多不在医保范畴。程春澍默默承担了大部分。她在映影妈妈面前提过具体数字,只是每次去医院,会轻描淡写地说:“钱的事不用担心,好好治疗就行。我和付北有”
她的生活,简单到近乎苍白,却又充实而目标明确。演技在精进账户数字在增长,母亲的安稳和朋友的生机在一点点被守护。至于爱情、风月、似乎都被她暂时搁置了。
“春澍,医院说映影心脏病的手术需要港城之前港爱医院的关博士才能做。但是这种大人物已经退休了。这个手术有超高的风险,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出山吗?”说着说着黄女士哭了。
“阿姨我想想办法……”
“谢谢你春澍”黄女士哭着抱住了她。
这几天程春澍从一场充斥着奉承与试探的酒局中脱身,程春澍站在酒店的露台上,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重与胃里的翻搅。为了映影那个“百分百成功率”的希望,亲手打破了自己“不参加任何应酬”的誓言,踏入了这个她曾发誓远离的名利场。不过完全都没有进展,这种大人物不会轻易出山。
程春澍的经纪人给她安排了一个全是顶级人物的晚宴。
她看见了周辞润的朋友——林路离
他穿着一套酒红色的西装,还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程春澍在露台透气时,林路离主动走了过来。没有预想中的尴尬,他的目光复杂,打量了程春澍许久,才缓缓开口:“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见过。你最近在打听关医生?是为了你朋友吗?”
程春澍心中警铃大作,但只能点头。
“关医生之前……欠阿润一个很大的人情。如果是阿润出面,他或许会破例。”
周辞润……
空气骤然凝固了。
“好,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我也只是顺手帮个人”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喂,春澍怎么样?你能联系那个医生吗?我这边跑了好多都不行”
沈付北给她打来了电话。
“还没有,我再试试……”程春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