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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旧誓约 似水流年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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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这里有一句话。”
“假如这里有一句话。”
日影昏昧,巷陌高墙遮蔽了最后一寸西斜的光,王临渊目视对方忽然抬起的头,如窄绢所描,又重复了两遍。她比对书信行文字迹,确认几番才敢认定罗氏窃的密令不假。
孟道先把斗笠摘下来,眯着眼看远处的瘸子,似乎善类:“你是谁?”太久远的密令,即使孟道先顷刻想起那一条条重密如蚁的指令,也不能轻易回答。
来人绝不是孟将军预备和她对接的探子。
“宁安王氏,王临渊。承母之继命,接应遗孤。”王临渊压抑着低笑几声,脸上的浮红暴露她激荡的心绪。偷天换日的命运终于掰回正轨,她有些许不平,却压下不平。
孟道先想起这病鬼为她们孟家小甜水巷的宅院出了五十两,冷肃的脸缓和几分。
多年的农耕田园终究柔和了卫星一的作风。她十分宽和地纵容这个年轻人扮一场她想要的戏码,应答了交接的指令:“这是草稿。”
孟道先没有说三遍,因为多说无益。从北疆跨越千山万险来到此地隐姓埋名的卫星一过惯了农桑田野的日子,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王宗主,可否让一让鄙人的马车?天色要晚,耽搁我明日下地。”
“卫星一,遗孤呢?”王临渊为她的反应惊愕几分,忍耐住呼之欲出的那个名姓。
戴回斗笠的孟道先扶一扶帽檐,耐性十足地给年轻人解惑:“王宗主,接应密令已于永宁三年四月初八失期,过时不候。”更何况王临渊只能拿到二级指令。
抛开璁姐儿擦肩而过的荣华富贵不谈,唯一全知密令的卫星一实则非常庆幸没有接到一级指令。孟将军武功神勇无敌,文采却委实太差一些。
璁姐儿竟能拜入陈鸾台门下,或许还要多亏太叔夫人的血脉。是以孟三秋屡屡争功,把太叔氏抬得太高,孟道先也非是回回都反驳他。
王临渊驻在原地怔愣半晌,不肯推开椅子让路,急声问道:“卫星一,莫非遗孤已逝?”她已经等候太久,几乎认定孟曜乃孟北辰遗孤,怎么肯稀里糊涂放过这“村妇”?
孟道先嚼两下口里不存在的狗尾巴草,皱着眉说:“王宗主,孟将军托孤给老王宗主,并非托付王氏,你追根究底,意欲何为?”
“再有,鄙人孟道先。”眼见着王宗主身后的车马避让,孟道先甩鞭儿走了。
旧令不命今人,孟将军所布之局挡过重重搜捕的天罗地网已然尽够,她一条条的“后路”,并不包括十几年后她的遗孤如何过活。
孟北辰把孩子托付给王宗主,只是因为她家资丰足略有权柄又乐天知命而已,从来不为王氏产业,更不意偷梁换柱取代王临渊。
一切皆因庸人自扰而起。
王临渊身在局中,被不甘蒙蔽双眼,又假作淡然。如何能猜到“明星隐隐动辰纲”的孟北辰托孤,只是托孤呢?
她在孟道先处碰了壁,回到府里听到下人来报:“宗主,夫人求见。”王临渊今日不得闲理会罗氏,只挥退下人:“告诉他,明日孟曜登门。”
戏台已搭,哪里有中途不唱的理?
孟曜并不知道她明日要上王家的门,朱雀巷的宅子哪里都好,偏偏有一处令她举棋不定的不妙,偏偏这一处不妙,谁也不能说。
只有渺渺可解一二。
渺渺今日可是累及,夜里又被璁姐翻来覆去地疼,“嗯、璁姐、璁姐…”渺渺昨夜没有伺候好璁姐,今夜被她这样弄,又痛又渴,心里却甜甜地冒出蜜,腻腻要找璁姐抱他、吻他。
渺渺在微寒的春夜里被璁姐用出了汗,香汗淋过她们的肌肤,滑滑地浸润妻夫的爱欲情浓。璁姐可真爱渺渺,渺渺也爱璁姐。
爱得渺渺细细地哭咽,喑喑哑哑似有若无地求饶,引出孟曜克制数月的念想,似乎适得其反,又似乎正中下怀,过后半夜,渺渺才力竭地在璁姐怀里任她搅弄他的舌头。
“璁姐,娘、爹也住进大宅子吗?”渺渺意犹未尽却无力支应,璁姐让他的嘴巴空出来,他这才有说正经话的时机。
时机也太晚,渺渺的声音发飘,人也糊糊涂涂的,把他所思所想都吐尽:“璁姐,少爷们也住进来吗?”
“笨渺渺,睡罢,娘爹都不住。”孟曜摸一摸渺渺困倦的头,轻声回他,却没有说少爷们住还是不住。
渺渺毫无羞耻之心地渴求璁姐,他困倦极了,还未听得清她说什么,就在璁姐怀里熟睡过去。
还是府城好,渺渺睁眼得早,一如往常伺候璁姐起身送她读书去,高高兴兴地忙碌小妻夫的方寸天地。
“读书不止做文章,你今日到王临渊那里去学诗,为师已打点好,即刻便可去。”
孟曜一到老师这里,陈畊就打发她走,张听澜因拖欠文章还得在老师这里写一日,明日她们都得去王府学诗。
科举要做一道制式诗,好不好都不紧要,陈畊于诗一道无有深才,孟曜没想过精进此道,既然老师命她去,自然要去。
在王老师的府邸见到她的夫婿,孟曜半点儿没有意外,避尊者讳,她连装素不相识也不必装,内宅夫男本就与前院外客有别。
只是远远一见,孟曜下定决心还是买朱雀巷的宅子。王夫人长居深闺,何必顾忌他的别院。
只要守好泾渭分明的规矩,孟曜可以永远瞒过王临渊,她永远做清清白白的学生,从没有染指不该碰的人。
有人却不肯守她的清白。
不甘的遗恨,催促着罗行行去做恬不知耻的窃贼;或许反遭厌恶的那一点点微末的希望,令他在王宗主院子里跪了一夜,才求来新的生机。
王宗主答应他,只要孟曜点头,她可以让王夫人病逝,再把贱人罗氏赠给她的学生。
罗行行不知道王临渊和孟娘子究竟有怎样的恩怨,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信潮,他想再求一求孟娘子。
“娘子。”五月初的夕阳落得太晚,照得袅袅绿罗裙深深浅浅橙红,艳似一簇火。
孟曜今日不能同张师妹同行,落了单独步巷中,才被王夫人堵在他家侧门外。
她有些厌恶纠缠不清的罗袅袅,甚至很反常地生出悔意:为什么从前要招惹他?在哪一处隐蔽的巷子与师夫过从甚密都太不妥当,更何况是王家门外。
不知羞耻的罗袅袅抓着她的手扯不掉,不愿毁清誉的孟曜才愿踏入罗氏寻的厢房之中。
一步一步,跟在罗行行身后的孟曜恍惚昨日,心境却非同从前,反常的悔意消散在罗行行愈发消瘦的身形里,熟稔的佳人香堵在她心口酸涩不堪。
罗行行同从前在广源斋等孟曜休沐一样摆了一桌筵席,他没有再放渺渺口中孟娘子不爱的芫荽,温补的羊羹在春日也不合宜,换成春笋咸肉汤,林林总总的时鲜摆了十八盘。
憔悴的罗氏不复闺阁少爷娇嫩鲜妍,摘下幂篱圆帽未敢再拥吻孟娘子:“娘子,你带我走罢。”圆润的杏眼不再生光,罗裙不展旧人愁眉。
孟曜不看他,也不肯再坐下来吃他伺候的羹汤:“王夫人,我带不了。”
“孟曜,我怀孕了。只要你肯,她会放我走的,孟曜…”罗行行湿润的眼扑簌簌地滚着珠泪哀求她,直呼其名却不再似从前蛮横无理含嗔怨恨。
“王夫人,别说笑了。”孟曜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扯罗行行的手顿住了,冷淡的面孔流露疑惑,“你真的能笃定是谁的吗?”
她的疑问砸碎了罗袅袅本就难堪的真心,手再也握不住孟娘子的臂肘,孟曜早就不信他的清白,她们之间艰难重重的山隘,他一个人跨过,是无用的。
孟娘子的心,真的没有罗袅袅一射之地。
在面色骤然灰败的罗行行恳求之前,孟曜看着已经不再拉扯她的罗行行残忍地宣告她坚决的心意:“如果是我的,不要留下它。”说罢拂袖而去,踏出门槛却停足,侧立门外,留下最后一句话,“别再找我了。”
从前爱意浓,而今恨也消。
罗行行再没送孟娘子别离而去,深青浅碧的罗裙落斑斑泪痕,燕髻簪错珠钗,他和孟娘子山崩水竭,摇光无情,袅袅自然也反悔。
憔容泪痕干,膝痛未愈的罗袅袅坐下来吃他和孟娘子的最后一席分离宴。
罗袅袅没叫银朱来,他本是要跟孟娘子走的。听闻孟娘子的院子小,装不下袅袅的仆从,他就不要了,往后自己可以洗他的衣、洗孟娘子的衣,也可以侍奉她的夫郎。
她却什么都不要,好无情的孟曜、好无情的孟娘子。
冷透的羹汤太难下咽,吞下最后一口难咽的餐饭,一切苦果都是罗袅袅自作自受。
她要清白,罗袅袅自然剖干净还给她,走时也戴上幂蓠圆帽,遮住罗袅袅见不得人的丑。
账早就结过,罗袅袅拦住晚间忙碌的小二,拨一根蝉形金簪给她:“晚市之后,去王家给主家夫人的奴才银朱传话,说她们家少爷在江氏医馆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