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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陈年旧 久别重逢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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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从谦与万巡真回至京中之时,孟曜还守在鸣河边儿上等水流过尽,京里头的雪化得晚,才始化冻,冷得人恍惚以为春不来。
小谢大人从宫里头出来,万巡真问她要上花枝巷瞧一瞧么?
居涉回之时,她渐渐与谢从谦少言语,可巧小谢大人埋首案牍,也不得闲。谢从谦心里藏着从谧之事,信口便拒:“谢不晦美意,我这儿却用不上了。”
万巡真也只笑一笑,风度似凛然衔雪,“好,若再有用处,再来寻我。”她离京才返,独个儿住到花枝巷也不恰当。
二人自宫门口分别,都做回独来独往的明月,仿佛宁安之行只是一场幻梦。却也非是,毕竟万巡真如今连奢望某一日谢从谦肯在谢大人面前点头也不能了。
坐上马车回家里头,子远游方归,都得先回母父院子里请安。
谢从谦一进二门外,便见着父亲的陪房鲁氏带着小男婢和弟弟的近侍采玉等着她来。
“大娘子安吉。”几人一道行礼道了万福,鲁氏自忖大娘子与大少爷姊弟情深,恐怕采玉有话说,便先让到一边等着这小男奴说话。
果然采玉微躬着背绘声绘色与大娘子传少爷的俏皮话:“大娘子归来安好,少爷心挂着大娘子,无一日不盼着大娘子归来。今儿个您回来,天气自然是极极好,雪日在少爷眼里也是放晴的。”
“大少爷的性子您晓得,最是惫懒不过,前儿和武安侯的公子在城门口设棚施粥。逢着开化冷,他连夫人的安也告了假不请。特命奴才来传:今夜里家宴,咱们再说话罢。”
这一番话说尽,采玉站直了笑着等大娘子吩咐他传给少爷的话。
谢大人圣宠在身,蒙上赐宅邸。谢府原是前朝安王府改制而来,占地极阔,加之谢夫人持家有度,年年整修翻新。
雕栏玉砌琉璃瓦,红栏飞檐奇石柱,一二彩衣婢从间次往来,即使冬日沉雪,景致也并不显得无趣。
她们府里奴婢仆从四季八套衣裳,都在外头裁缝铺里做,采玉身上的衣裳绣的花不是统一的制式,显然是在主子面前得脸,允准他拿银子求裁缝给他换的。
从谧身上的衣裳,还没有一个得脸的奴才体面。她的目光停留在采玉衣领的花纹不过一二瞬,采玉竟抬起头催促了她一眼。
小谢大人微微一笑,仍和从前一般让弟弟的下人传话:“既然冷,就在屋里待着罢。”说罢抬脚往父亲院子里去,殊不知鲁氏暗暗记下大娘子多看了采玉的衣领子两眼。
谢夫人姜氏出身名门,年过四旬似不谢黄花,八宝点翠攒珠华胜压高髻,耳戴点翠描金葫芦串,一身乌紫的半旧衣裳,气度雍容。
主院暖阁里,袅袅木檀香从八仙过海镂空鎏金薰炉里缓缓升起。
传信的小厮腿脚快,远远在二门外见着大娘子和大少爷的仆人说话,便通传回来:“大娘子到二门外了,鲁麽麽并大少爷的采玉也在。”
她们姊弟情深,传话要不少功夫。姜氏持家极严,下人面前鲜见好脸色,今日却带三分笑,挥手退小厮下去:“去院子里等着吩咐。”
姜氏礼佛多年,暖阁里还奉着佛龛,今日非是初一十五,也燃着三柱细香。
谢从谦踏进来的一瞬间,就看见父亲和蔼慈善的面孔,立时朝着他行了跪礼:“儿不孝,远行多日,劳父亲挂念忧心。”
“回来就好,过来让我看看,这些日子红药可尽心伺候?我看你消瘦不少。”
姜氏和天底下的慈父无有不同,翻来覆去转一圈儿女儿打量身型,念叨着,“这些懒货,一到外头就野了心性,伺候主子也不精心。”
谢从谦听着父亲手上嘴里的关怀,感念母父恩德,再听他提及:“稚儿这些日子也忧心挂念你,落着风雪还到外头施粥。你也是,也没给家里传信来。”
“莫说你弟弟忧心,我也挂念着,便是你母亲再忙,也没有哪一回外差公干,有一月肯不递信来,下回可不准再这么着了。”如此絮絮,皆是家宅私语。
谢稚颜在谢府主院里住到十三岁,才肯搬了出去。过了许多年,暖阁里的博古架上也还摆着他的布老虎,和传家的漆器玉盘同列其间。
父亲嘴里说着谢稚颜二月生辰宴闹的笑话,南边儿的雪灾,她们在京里也不敢大张旗鼓摆宴席,只请了几个相好的少爷来云云。
谢稚颜已全然溶进她们母子之间,亲如同胞,莫说外人,恐怕父亲也淡忘了只在她们身边待过五年的从谧。
谢从谦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看着父亲鬓边的青丝,没来由地想起从谧扎实如拳厚的双环髻,她们都随父亲,发密。若此生难再见,父亲也淡忘了从谧,何必再提起?
厚待养子刻薄亲子的先例不是从来没有,仅正史列传上记载的就不少,谢从谦犹豫是否瞒着父亲。只是孟曜绝非池中之物,有朝一日或许父亲要与从谧如官眷往来。
小官之家在她们谢府眼里是什么样,谢从谦是知道的。即使从前不以为她的弟弟多么娇蛮任性倨傲,现下听闻谢稚颜生辰宴的笑话因一五品员外郎的少爷也要置办宴席衣裳而起,心下几分不忍。
酝酿着说出口的谢从谦听父亲嘴里那些谢稚颜的点滴,心底愈发酸麻,待他说尽又欲另起一事时,打断了他的话:“父亲。”
母亲的侧室小夫人并不少,谢府后院一向被父亲打理得井井有条,各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她和父亲关起门来,是和母亲、谢稚颜一同过的。
谢从谦有些犹豫,亦难说出口,她们谢家,是京里鲜少夫侍和睦、儿男纯孝不争的一家,真的要徒生事端吗?
从谧被她吓到摔倒脏污了裤子,他跑的时候遭污不堪的雪在他背身滚落出的印记一幕一幕地从她眼前流过,谢从谦看着父亲,看着暖阁里的仆人,看着博古架上的布老虎,面容流露些许疲惫。
不等她说,谢夫人便笑一笑打发女儿走:“你这一遭走得累,好好歇着去,把红药留下来,我要问他话。”
没有人想起从谧,谢从谦不再为此事伤神,起身便走。日后多留心孟曜也罢,妻主仕途顺遂,从谧的日子便好过一些。
踏出暖阁的门,谢从谦往东折回抄手游廊往她的院子走,鲁麽麽正在院子里训斥下人,谢从谦听了一耳朵便定住脚,侧首看着鲁麽麽极怒地斥罚半大的小男仆。
她身后的长随不意主子要停,差点儿没刹住脚。谢从谦驻足听了一会儿便转身,瞧见云根还立着,便吩咐道:“你夜间再来。”
主子是清风淡雅明月,也爱夜里出洞,云根心底分明,这是戌时还来侍候笔墨的意思,顿时谢了主子恩德下了。
谢从谦转身回暖阁,打帘子的奴才没见过大娘子去后折返,未想得来是否通传就把帘子打起来请大娘子进了。
“时微?”姜氏也诧异她折返,支着脑袋的手肘放下来,示意捶腿儿的小厮下去,“在外头有什么事么?”知子莫若父,谢夫人自然瞧得出女儿欲言又止。
只是既然不提,他顺势也就不刨根问底。她们做父子的,没有必要事事都分明,女儿也大了,由不得他样样件件都过问。
她才坐的椅子还没有撤走,父亲也还未即刻传红药来问话,此时房内下人都匆匆下了,谢从谦看着父亲的疲态,想起从谧那张脸,她们都很肖似父亲。
“父亲,您从前屋子里豢犬。可巧,我在外头捉了一只回来,它毛皮也不亮,我正犯难,这可怎么好办?”谢从谦真有一只狗似的,煞有介事地向父亲讨教豢宠之道。
姜氏闻言微愕,停顿半晌方道:“这都多少年了,难为你还记挂着。那只小犬我养到乡下去,早几年就没了,我忙着呢,哪里晓得狗的事?你问鲁麽麽去罢,狗是他家里养的。”
谢从谦走近一些,站在父亲面前,却不坐下,“父亲,从前的犬儿死了,怎么不能养住新宠?”
“父亲,因为从谧怕狗,所以把犬儿放到乡下去么?您接了稚颜来院子里住,怎么不把狗儿接回来?”若没有主子的吩咐,鲁麽麽怎么能在乡下养一只无用的狮子犬十几年?
父亲心里是挂念那只长毛狮子犬的。却一根狗毛也不许在院子里见,鲁麽麽才敢青天白日的在院子里呵斥抱着奶犬的小厮。
谢氏的府邸极阔,京里这样的人家豢狸奴养看门狗的不少,即使不特意养着什么猫狗,也未见得院子里一根狗毛也没有。
谢府的前院后院,谢从谦却真真未见过狗儿。
那个曾经从他肚子里生出来又活生生从他眼前剥离的孩子已经没有人敢在他眼前提起,姜氏看着长身玉立的女儿,不大明白她要说什么,似乎也不敢信,他很缓慢地回答:“狗儿怎么同人一样?”
从谧去时年纪太轻,人间踏过,薄命不留痕,连个坟茔也没有堆。狮子犬却埋在谢府京郊庄子的后山上,姜氏打点了六百两银子给鲁麽麽置办,还请了相国寺的法师给它做往生的法事。
谢从谦凡事从来不肯摇摆不定,闻言却又顿住半晌。
逢清明忌日,姜氏从来没有想起给死去的男儿烧纸上香,不求往生菩萨佑他过河、保他来世顺遂无忧。
众人以为他是忘了,大病痊愈,病根儿也忘净。
“你见到他了么?”姜氏却从没有忘,他还残存着一丝念想,求老天奶保佑从谧活着,有朝一日父男团圆。即使他明白外出公干的女人家怎么会见到活着才十五岁的从谧,也没有说不认他的男儿。
从谧漂亮,活在哪里都是他干净漂亮的男儿。
他只想要回他的从谧:“从谦,怎么不把你弟弟接回来?”这一刻,端庄高贵的谢夫人再也端不住雍容的气度,悲鸣难咽泪泣身,不亚于丧子之痛。
谢从谦悲恨交加,唾弃自己揣测父亲不慈,她立时朝着父亲跪下来:“父亲,儿不孝。从谧嫁给陈鸾台首徒,他不肯认我,也不肯回来。”
“他还记得我们。”珠翠罗绮加身的姜氏乍起乍落,风韵犹存的脸仿佛顷刻之间苍老十岁,哀戚难忍,爱子之痛切穿肺腑,声泪泣血,“我们却没有找他。”
无声的木檀香漫过这一对沉默的父子,浸过谢府矗立百年的坚墙,戏谑嘲弄人间奇闻怪事,风雨摧不动谢氏的荣华,她们却留不住一个小小的男儿。
实则渺渺当真没有想起过从前,也更没有哪一日盼望过生身母父把他从璁姐身边接走。他在孟家所有委屈心酸苦泪,都有璁姐听他诉说。
男儿家生来要吃苦,渺渺生来要伺候璁姐。璁姐给的苦也是甜,乐也是甜,渺渺全都咽下,未有一日怨言。
人间四月,才返春的天一日更比一日暖,远远看着山上的嫩黄浅绿,好似比之昨日更翠。孟母孟父要忙化冻的田,清了冻伤淹烂的麦苗要下粟种,只作不闻璁姐儿房里的动静,烧了早饭都下地去。
孟曜仅在村中停留一日,半晌午就踏到山上去,陪渺渺勾剪香椿树枝头的嫩芽。
山下的香椿树早被剪了干净,枝头只留着几片老硬的叶。要往山上去、往深处走,或许还有没被剪去的香椿芽。
靠山吃山,村里熬过灾年的人家没有多少余粮,新长的嫩叶都下进锅里煮沸人间的生。孟曜走近了才发现山上的鹅黄浅绿是新生的一层,没被剪除的残叶已是浓翠深绿的碧色。
春来得晚,夏日匆匆将近,往年四月底,确然难寻嫩枝桠。孟曜牵着渺渺往深山里走,山溪淙淙流出几条细细的水道,脚下都是湿润的泥和腐黑的枯叶。
山上的香椿树不多,渺渺的背篓没装多少香椿芽,只浅浅盖了个底。
荆棘乱丛被雪水泡得黑,硬脆的根一捏就烂。她们没再往里头走,转而顺着山溪找到山谷的浅河,顺着山势蜿蜒而下的水被石缝激出几朵浪,河底的苔痕清晰可见。
孟曜让渺渺把背篓卸下来,绑了刀剪的长杆也搭在树上放着,把手伸进冰冷的山涧洗过。
冰冷的河水流过渺渺还未根除的冻疮痂痕,他的手细细的,被璁姐的大掌握住,两人的手在水里一根一根地交缠。
“璁姐。”渺渺的手被河水激得有些冷。
孟曜看要收回手的渺渺一眼,抓着他的手站起来放在她的腰侧,搂着渺渺的腰低头看着他羞红的脸:“这里太湿,不方便。”
压低的声音从璁姐嘴巴里传进渺渺红通通的耳根,他抬眼看着近前的璁姐,羞出水的眼眸莹润润的勾人:“璁姐。”
两人都没来由的渴,山里的水不能喝,情意绵绵的妻夫都向对方嘴里讨水喝。愈吻愈渴,山中无人,静谧的山谷回荡着鸟鸣和溪水潺潺,渐渐的,也添上两人的喘息。
渺渺被璁姐抱着的时候,比枝头绿芽还嫩的喉咙里流出悦耳无比的响,让人以为他喉咙里藏着一只专对璁姐啼的鸟,孟曜越来越喜欢渺渺的叫,叫到她心肝儿上。
通晓人事的木偶很漂亮,仿佛在知情识趣地讨主人的好。
她们的衣衫没湿,还是只有脚底沾着泥,渺渺发自本心地爱璁姐,他被用尽了气力,软软地依靠着璁姐下山,不肯再看背在璁姐背上的背篓。
“你平日也是要坐它的,羞甚么?”孟曜捏着渺渺不够细嫩的柔荑下山,开解羞臊的渺渺。妻夫敦伦乃天地伦常,深山里没有人,她们只是借山间野地的片刻春光,何来羞之。
渺渺不肯说话,若他只是顺应璁姐服侍妻主就好了,渺渺甘愿奉送他的一切,野地里也好、树上也好、河里也好。偏偏方才他也渴求璁姐即刻把渺渺吃进肚腹里去。
都怪荆棘丛里的野兔,不知羞耻。
这段山路长,她们行得也久。因为渺渺虽不说话,璁姐停下来看他的时候,却予取予求地把桃儿一般鲜润多汁的樱唇送给妻主解渴。
下山回程本是为了炊午晌饭,孟曜回到家中时日头已过正当空,孟母在院子里刮农具的泥,见妻夫二人归来便道:“下晌午我和你爹都在家里,明儿一早我赶车送你回城里去。”
这安排也妥当,孟曜把肩头的背篓卸下来,应一声好。偌大的背篓只浅浅一层底的香椿,孟道先拿起来晃一晃,也没说甚么:“拿到灶房里头去罢,你爹正炊饭呢。”
孟父已淘米煮上饭了,见渺渺拿着一把香椿进来便丢开手,“你来。”
爹还不晓得她们一早上山只剪回一把香椿,这会儿没骂他,渺渺低着头鹌鹑似的接过灶上的活儿,闷头洗锅。
孟三秋到外头和妻子洗农具,得知渺渺这贱蹄子只剪了一把香椿,气上不去也下不来,院子里只有璁姐儿饮马,不好再回屋里头撒气,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丈夫总是斗鸡眼儿似的看不惯渺渺,平白没道理也要拿他出气,何况今日不是全然无因。璁姐儿也在,他又正气头上,孟道先没惹他,照旧就着桶里的水洗手里的铁锄。
清泠泠的井水流过生锈的铁锄片,从孟曜手里的桶流进马的胃里,渺渺掀开锅看一眼米,舀几勺水出来。
山村的日子静谧寻常,孟曜在饭桌上说托人在城里看了宅子,是一座三进院子,兴许日后要和渺渺住进去。
孟道先不大意外,只说容她明日看一看再买定。
屋脊栋梁土木工事,孟曜本就所知不多,这一桩大事自然要倚靠母亲掌眼。后头没有下文,娘爹果然不愿住进城里,也没甚么,意料之中。
小桃是下晌午来的,孟曜没心思管孟提钧的事,只坐在书桌前称了二两银子让渺渺交给他:“多的一两是延误的利子钱。外头做活是没有这说法的,我是看在渺渺的情面上,给他多一些。”
笨渺渺学字的字帖还没有写,孟曜只想快快打发他走:“不许在外头多说话,你给了银子便回来学字。”
下晌午娘爹不在外头,渺渺只在屋里头很不妥当,听了璁姐这一句,喜上眉梢地去送银子,学字也好过挨爹的训斥。
“小桃,这是正正二两的银子,璁姐叫我给你,孟家可不欠你的银子了。”渺渺记着从前小桃娘唾的几句坏话,记着她说璁姐坏话的仇,不分青红皂白地回敬小桃。
小桃不是第一日知道渺渺是个傻的,今日他却不得不借渺渺的光求秀才婆办事,背着日光发黄发灰的脸上满是急切:“渺渺,你家璁姐还在吗?”
“你说什么话呀?璁姐当然在了。”渺渺还了小桃娘的仇,和小桃说话尽是软和缓慢的声调,“她要教我学字了,小桃,璁姐不许我和你说话。”
渺渺笨,读书的秀才一定不是这样说话,小桃不肯放过唯一的救命稻草:“渺渺,你与你家璁姐说一说,求她救救我,银子我也可以不要了。”
小桃忍痛把手里的银子还给渺渺,他太喜欢银子了,全然属于他的银子,却不能在手里头攒着:“渺渺,你一定要说啊,我不想被娘输给赌庄,求她替我想想办法。”
渺渺懵懵懂懂地接了才给出去的二两银子,愣愣地说:“怎么会呢。小桃你不是要嫁人吗?”
小桃羞臊地跺脚,把渺渺推回他璁姐屋里头去:“你帮我问问呀!秀才夫郎。”
渺渺木愣愣地拿着银子回到璁姐的书桌前,“璁姐,小桃要被他娘输给赌庄了,他说不要银子了。”
孟曜一听,长叹一口气,时隔多日,渺渺传话的功夫没有半点长进:“好,你叫他回去罢。渺渺,你读书的时辰到了。”
孟提钧仿佛没有生出情根,孟曜送佛送到西,为了渺渺不再失去他的小桃。渺渺传话的功夫,她拿着二两银子叩响母父房里的门:“娘,晚间请提钧大姊来家里吃一顿罢。”
孟母正眯着眼歇晌,闻言只哎一声应下。
渺渺送走悲喜交加的小桃,一头雾水地回房里问璁姐:“璁姐,小桃怎么了?”
孟曜把笨渺渺摁在她腿上,揉揉笨渺渺的发顶:“没甚么,你从《三字经》学起罢。这是“人”…”
下晌午渺渺这样被璁姐的字稀里糊涂学过去,吃过晚饭洗净碗,伺候璁姐洗漱,躺在床上伺候璁姐,他还是没想明白:“璁姐,小桃怎么了?”
“没甚么,伯娘给他保媒,过几日小桃和孟提钧成婚,你要回来送他出嫁么?”眼下正忙着农事,急时喜事村里不讲究良辰吉时,匆匆吃一顿便是婚嫁。
孟提钧无有长辈亦无有家产,有人说亲,无可无不可,听到是养鸡的笨桃也没什么波澜,只想着阿尨也识得他,熟人也好。
既然她应下,伯娘答应保媒,这桩婚事没有不成的,旁的事有伯娘去说,不要孟曜操心。
渺渺搂着璁姐呢,他摇摇头,说不要。小桃家里肯定不会办嫁席,孟大姊更不会张席,他要陪着璁姐,不要自个儿回来。
不回也罢。孟曜在黑夜里摸着他的木偶,明日启程回府城读书,不能玩闹太过,她吻到他的小舌头累不动了,才把渺渺嵌进怀里睡觉。
孟道先的车把式很好,日头才吊上正午,她们就进了颐州府的城门,范家的人候在这里等着引荐孟秀才看宅院,孟曜遣一人去还张家的马,只许一人跟着她们去看宅院。
辗转几道弯就到了孟曜说的三进宅子。想着马车驶过的街巷,孟母心底先点一个头,地段还成。
范四时办事很牢靠,莫说孟秀才提着范家的生意踏了一回筋斗云——如今范家的生意,已扩进几地州县,假以时日,闯出宁安亦未可知。
只说孟书生跟着钦差办了一桩大事儿,眼瞅着登天的青云梯架到她跟前儿了,日后打点奉承孟秀才的人恐怕如过江之鲫,她们范家,就不会在给书生寻摸宅院这事儿上犯糊涂。
商人眼力精明,尽心选出三座宅子给孟曜择选,各有千秋,端看孟秀才偏好哪一头。
“还是朱雀巷的最好,玄武巷的压一压价钱也成。你若有旁的顾虑,便都由你,天色渐晚,我归去了。”
孟道先半日把相距不远的三处宅院都看过,府城之地,范家在如此地段给出这三座院子,显然是上了心。
她嘱咐璁姐儿过地契房契的门门道道,便甩鞭赶马车家去了。
孟曜不能同母亲说为何朱雀巷有不好,她目送母亲的车马离去,便牵着渺渺的手回小院子:“渺渺,你喜欢哪一处宅子?”
渺渺说不上来,只说:“我喜欢有璁姐的宅子。”没有璁姐都不好。
问他也是白搭,孟曜放开渺渺的手:“好了,烧水去罢。”
日头已西斜,渺渺还没把家收拾出个样子来,他是要忙的,点着头去灶房里头点火,烧上水又拿起苕帚扫除。
孟道先也觉察她安逸太久,沉溺于田地庸碌的农事,竟有一日被横堵在无人的巷陌。
如果情报没有误,如果主子的胡言乱语是真的,那么她带人堵的这一个正是从前闻名天下的卫星一,天罗地网也抓不住的细作。
信梅守了一日,才等到这个时机,此刻沉不住气,万分焦急地等主子前来“交接”。
王临渊也明白孟将军手底下没有庸人,敢承托孤之任的人绝非浪得虚名,她没有废话,距这个“农妇”三丈之远便停下轮椅:“假如这里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