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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先生心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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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璎璎并不坏,找到了目标后读书特别的上进,和大公子说要在十八岁之前读完藏书阁里的书,然后请他带自己出去游历,拜访名家大师。
对于她的转变,老太太很高兴,把这功劳全部归功于大公子。给他加了月钱,还做主请大夫来给他治腿治脸。
半年后,他的脸显露出来原本的真面目,小姑娘就更喜欢他了。总缠着他说早知道先生长得这般好看,就早点给先生治脸了,瞧着先生的脸读书都多了好几分劲。
小姑娘也挺不拘小节的,大公子拿她没办法,只愈加严厉的督促她用功读书,尊师重道。
后来他的腿好了,还带教她去骑马射箭,轻松拉开一把十六力重弓。引得小姑娘更加崇拜他,像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问:
“先生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会?”
大公子有些受不了她,颇有羞涩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读书人都会些不奇怪。大小姐好好学,将来还想精进于此,还可让老太太请更加厉害的师父来教,在下不过懂些皮毛。”
“我不要,我就要跟着先生学,把先生的本事都学完。”
“好。”
她倒是挺有上进心的,大公子瞧着挺高兴。只是偶然看着她会生出几分落寞来,曾经那么聪明的小姑娘他也有一个,只不过她什么都不想学,没什么上进心就想做乞丐虚度光影,叫人觉得难过。
那段日子平静而温馨,除了吃饭睡觉,大公子和薛璎璎几乎天天在一起。小姑娘年纪渐大,叫薛家夫妻觉得担心。
薛璎璎心思细腻,先生会陪着她抄书到半夜,烛火暗了悄悄挑亮灯芯,睡着了给她披上衣服,留了长胡子看着老气横秋的,比她父亲还老的模样。
她觉得先生待她挺客气生疏,被惊醒了后小心的拉住他的袖子,睁懵懂的眼睛问:
“先生为什么不叫我璎璎,从来只叫我大小姐呢?”
大公子轻轻扯回袖子,神情一怔,神色难过勉强挤出来一个淡淡的笑。
“因为先生心里已经有一个瑛瑛了,大小姐在先生心里只是大小姐,是弟子。”
他不想叫小姑娘误会了,不知道这样的朝夕相对会生出什么样的感情,这样的话也许会叫她听了难过。
薛璎璎爬起来,睁着大眼睛,好奇的问:“她是谁?她人呢,为什么没有和先生在一起呢?”
大公子失笑,转身坐回对面书案的圈椅里,“我们走散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她是乞丐,但和大小姐一样聪明。只是没有大小姐的上进心,好吃懒作。教她读书认字也不愿意学,一说写字就抽鸡爪疯。”
“但是先生还是喜欢她是吗?”
大公子没有否认,这份感情缘起何时,是爱还是恨他也不知道了。
“那她是哪个瑛呢?”
“瑛,玉光也。她以前没有名字,是我给她取了名字。那个时候她在街上流浪,天天来寻我要饭,给她找活干也不愿意做。后来我家道中落,同她就走散了。”
小姑娘沉思片刻,拿起桌上干涸了笔沾了沾墨,铺开一张新纸张在上面写出一个瑛字,“玉之光也,是这个吗?”
她举提起纸来给大公子看,他点了点头,她又问:“这个瑛瑛是个什么样的人,先生可以和我说说她的事吗?”
大公子垂眸,想起那些似已经远去的过往竟觉得唏嘘。同她谈论起高瑛的往事,他们怎么认识的,在江陵还算美好的过往。
听完了,小姑娘觉得大公子眼有点瞎,难以置信问:“先生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啊?瞧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像街头的小混混,好吃懒作。先生喜欢她什么,难不成她有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大公子摇头,“没有,大概是叫鬼迷了眼吧。”
他也不明白,明明那个女人缺点一大堆,还曾囚禁他为奴,杀死他们的孩子,败坏张家的名声。他竟还想她,甚至有时候会想她会不会后悔抛弃他了,偷偷回来找自己。
可是没有,或许真的到了她玩腻他,抛弃了他的时候了。
薛璎璎瞧不出高瑛的好来,愤愤道:“先生家道中落后不是同她走散了,是她没了利可图抛弃了先生是不是?”
事实其实同她说的差不多,高瑛抛弃大公子了。他心里有恨吧,淡淡道:“大概是吧。”
“那样的女人不值得先生留恋,过些日子我请示祖母给先生寻一个更好的师母。”
“这倒不用,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操心,大小姐好好用心读书。”
“先生您等着吧,我一定叫祖母好好给您寻个好人家的女儿。”
大公子就这样又找来了别的麻烦,这事让薛家夫妇也很上心,他成亲了总好比过一个独身男子待在自己女儿身边叫人觉得放心。
后来大公子说亲的是还没有眉目,他的图谋又先败露了。
那时他靠着西席先生的月例攒了些银钱,私下找书上刊印父亲的文集。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父亲,到底世人他的父亲的功绩,所做作为。张家并不是反贼,父亲没有对不起社稷苍生和朝廷。
文集雕版刚刊刻完成,事情就让薛老太太发现了,请大公子去当堂质问。那天薛璎璎还跟着他在学堂里学算学,当堂就被老太太的人叫走了。小姑娘眼巴巴的跟着,觉得事情不妙,紧张的问:
“先生,祖母叫您去什么,您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大小姐不要担心,自己先回学堂玩一会儿,我去见了老太太马上就回来。”
“不要,我跟着先生一起,有什么事我可以给先生求情。祖母最疼我了,我给先生求情她肯定会依我的。”
小姑娘赶不走,大公子只好让她跟着了。到了仙鹤堂,下人退下连薛璎璎也被赶了出去,屋里就剩下了老太太和大公子。还有一口大木箱,用铜锁锁着。
“张公子本名是叫张观堂吧。”老太太一直看着大公子,面目严肃,语气并不是在问他。起身打开面前的大木箱,然后从容转身拄着蟠龙拐坐回太师椅中。不等大公子辩解,沉声道:
“公子想为父亲翻案,公子这事做的实在是愚蠢之极。公子既已决定做张玉就不应该再提起前尘往事,我薛家于公子有收留之恩。公子不思知恩图报,反引祸薛家,这是不义。你父亲虽为宵小所害,但真正要杀且能杀你父亲的人是当今圣上。你现在为父翻案就是要皇上在天下人面前承认错杀忠臣能臣,这是蠢。事关乎于天子颜面,你父亲的翻案绝非朝夕之功,至少本朝绝无可能,甚至连提都不能提。张观棠死了,公子就应该让他死了。”
“老……老太君”
大公子脑子轰的炸开,呼吸急促,紧张得心虚,手心冒汗,面红而赤。无地自容,感到难堪。
“此事在下隐瞒在前,鲁莽行事险些牵连薛家在后。是我复仇心切,考虑不周了。在下不管活着还是来这里,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为我父亲翻案。事到如今,为了避免牵连无辜。我自请辞去府上西席先生一职离府而去,这些日子多谢老太君照拂。”
他知道老太太的话没错,拱手向老太太躬身深深拜下一礼。老太太眸色一沉,急切的正要说话,帘外就冲进来了薛璎璎。
“祖母!不行,您不能赶先生走!您赶他走,我就不要念书了!”
大公子回头,看见那小姑娘紧张心急的模样有些感动。
“大小姐回学堂去。”
“我不,先生您不可以走!您答应过我,我跟着您读书,您要带我读成天下最厉害的女学者,还要带我去游历山川拜访名师!您什么都没做到,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您说话不算话,你们读书人都骗子,伪君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
她很激动,气愤的快要哭了。大公子难过的苦笑,不知道她怎么就钻进这样的牛角尖里。
薛璎璎很聪明,在他看来只要她愿意学,跟着谁读书都会有所成就。可她就不,宁愿伪装出一副刁蛮任性的样子打跑所有的西席先生。
可是他也在骗她,他来这里只是想要有口饭吃活下来,找机会为父亲翻案为父亲正名而已,他不是认真要教她的。
“傻瓜,先生骗你的,对不起。”
薛璎璎一听哇的哭出来,扑倒老太太怀里。
“祖母,他骗我!我不要读书了,女子读书是不是真的没有用,没有出息!”
“小傻瓜,谁说女子读书没有用的。什么才叫有出息,得你自己说了才算呢。最没出息的就说旁人说你没出息,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没出息了呢。”老太太搂着她擦眼泪,慈祥的笑,“不是祖母要赶先生走,是他自己要离开的。”
小姑娘吸着鼻子抬起头望大公子,老太太又道:
“张公子听好了,今天当面质问你这些事,不管是你隐瞒身份还是私自为你父亲刊印文集都不是为了赶你走。这件事其中的道理,我刚才也说的很清楚了。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走,第一,离开薛府,要为你父亲翻案正名都请你好自为之。第二留在薛府教璎璎读书,断绝与张家的关系。至于张氏一族翻案的事,你可以暗中收集证据以待将来能有给他们翻案的机会。这个机会也许要等十年二十年,你只能以张玉一个正义之士的名义来做,你能做得到吗?”
大公子不明白,“这个机会是什么机会?”
“国难思良将,你父亲一生精于谋国,拙于谋身,私德有亏,却也不至于沦为千古罪人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天下需要的他的时候,人们自然会想起他,那个时候就是公子的机会。”
“老太君您……您也相信我父亲他……”
大公子迟钝的反应过来老太太话中的意思,不明白她竟然如此的笃信他的父亲,他们可曾是有什么渊源?
老太太并为解释,只沉声道:“我言尽于此,公子回去考虑清楚,明早给我答复。”
走,做他的张观棠,为他的父亲翻案正名。
留,断绝与张家的关系,只做张玉。
那天薛璎璎窝在老太太的怀里,也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喊:“先生,别走,您说过要教我读书的。”
大公子没有理会她,对着老太太拜一礼退出了仙鹤堂。
小姑娘怕他真的走了,这天一晚上没睡,领着小丫鬟躲在小院外眼眨也不眨的守了一晚。
次日,到了开课的时辰,看见大公子早饭也没吃收拾书匣去学堂了。
她知道先生不走了,不做张观棠了!
开心的抄花园小路往学堂跑,还摔了一个大跟头。头顶着一个大包坐在课桌上,等大公子来的时候,师徒俩心照不宣的撞上目光都笑了。
“对不起,先生昨天让你伤心了。”
“先生教我读书,我就不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