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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8:太阳 。太阳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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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学了。
傅恪往后靠了靠,收拾着书包,江矣放下手机问他和季诺归:“诶,你们到底去不去啊?”季诺归摇了摇头,傅恪刚想回答,手机亮了一下,是他父亲发的消息。
我问你们老师了,她说你今天提前交卷了。
以后不要做这种异于常人的事,知道吗?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傅恪顿住了,手指悬在手机上面好久没落下去,见他好久都没回应,江矣歪头看他:“傅恪?咋了啊...”见季诺归也看了过来,他强压下从心里涌上的窒息感,摇了摇头。
“没事啊。”他笑了一下,“只是在考虑去哪。”
季诺归却觉得,他不正常,眼睛明显就没有笑意,但又感觉问他怎么不开心又很奇怪。
他们还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这种认知让他心里莫名难受。
傅恪一个人慢慢住校门口走着,住宿生们在花坛边看着这些没有晚自习的同学,小声议论着。
他从口袋出手机,打字回他爸:知道了。
那边回的很迅速:“你弟弟昨天月考完了,你虽然去了那边,成绩也不能下滑,知道了吗?”
又这样。
傅恪没回他,只是把手机扔回了口袋。
胸口有什么在痛,傅恪的脑子乱成一团,他混在一群同学中间,漫无目的地让他们带自己去哪。
去哪都好,只要不在这窒息的地方。
他看见了季诺归,还看见了江矣扯着于舟在等公交车,他们身边热热闹闹。
似是心灵感应一样,季诺归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傅恪赶紧转过头,在这种像发病半正常的状态他下意识不想让他看见。
他突然就慌张起来,季诺归骑着车,往这条小巷里来了,傅恪见他越来越近,离开那群同学,推开那家咖啡馆的门,想在这里待一会。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老板的声音混杂在一声声猫叫中间,傅恪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怎么是一间猫咖啊...他不习惯跟这些毛茸茸软绵绵的小生物相处。
他看到地上的猫,深呼吸了一下,“一杯气泡水吧。”
老板从后厨出来了,是一位个子很高的大姐姐,傅恪低着头扫码付款,付完钱之后一句话不说地拿着书包去找坐位了。
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上,傅恪认认真真把这条巷子看了一遍,果然看见季诺归那辆粉红色的九号停在一堆车中间,在一众黑白灰里格外醒目。
想起江矣对这辆车的称呼“你的crush小甜心”,傅恪笑了一声,他是在追求什么反差萌吗?
季诺归的台球一直打的心不在焉,他刚才看见傅恪了。
明知自己没什么好为他担心的,却还是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可能是因为他之前挨打也不还手那次太让人印象深刻吧。
又打了几杆,实在是不在状态,季诺归放下杆子,冲那几个兄弟摆摆手:“不打了,看这狗逼月考考的,我都没手感了。”他把杆子一放,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他们递了两根,自己拿着打火机出去抽了。
蹲在石板砖碎裂的台阶上,季诺归特意挑了一个傅恪看不见他的角落,自动贩卖机将他挡了个大半,他躲在那一片阴影中,火光明灭,烟雾缭绕。
下午的阳光这样明媚美好,从他的角度,傅恪就在阳光里,窗边的桌上有几本书本,是他在学习吗?
季诺归轻轻歪头,难怪学习那么好。
应该是有猫过来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笑容摆脱了他身上冷漠不近人情的冰层,季诺归似乎被击中了。
……想和他做朋友。
把烟踩灭,他这样想着。想和他的关系更好一点。
傅恪撸了一把那只橘猫,心情依然有点闷,桌上的气泡水杯壁已经凝出了水雾,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下午啊。
他动了动唇角,不知为何,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傅乐:“哥,对不起....你又被爸爸打扰了吧。”
没吃午饭的胃在隐痛,傅恪信手敲了一个句号过去,对面很快回他:“我一时嘴快说了月考的事,没想到他用来挤兑你了。”
想到那个小子会怎么抓耳挠腮的去想道歉的话,傅恪想笑着,语气欢快地告诉他:不怪你。
但他又笑不出来。
傅乐...他叹了一声。希望他健康快乐的意思吧。第二个儿子,所以压力也比较少,但他不一样。
他要恪守规矩,他要听话。
一直被人牵着,命令着往前走,枷锁早和血肉相连难分了,突然没了那些枷锁,空出了大把时间。
他竟然一时都不知道干什么了。
也似乎正因为撕去了枷锁。傅恪心中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在炽烈的阳光下,他因为这个念头四肢冰冷。
如果他变得和季诺归一样呢?
他其实早看见季诺归了,那个人坐在墙角,背后蓝白的校服抵着贩卖机的铁皮,长腿微微蜷着,呆在角落里。他现在正把烟头踩灭,眼睛盯着烟头,唇角是一条下垂的线。
就像...他正在痛苦一样。
他这样尖锐的,像太阳一样毫无顾忌的人也会痛吗?
太阳也会痛吗?
季诺归从口袋里拿出薄荷糖,铁皮盒子响了两下,几颗东西被他吞下去。
傅恪握紧了玻璃杯,骨节泛白,他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害怕他会倒下去。
过了一会,他从台阶上站起来,身高腿长的模样完全没了刚才缩成一团的可怜样子。
...可怜吗?烟是他的。傅恪平复了一下心情。
门口风铃又响了一下,傅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季诺归走进来,点了一杯茶。
“你这一身烟味熏到猫了。”老板和他似乎很熟,季诺归笑了一下,走到外面散味去了。
傅恪盯着门口,意识有点放空,季诺归也许...没有那么坏。
至少,至今为止,在他看见的地方,他没有伤害什么人。
“你在发什么呆?”是季诺归的声音。
傅恪收回目光,黑色的眸子里有点心虚:“没什么。”
天,他怎么能,他怎能让他知道自己那些想法呢?它们幼稚,可笑,还带着赌气的意味,更因为...他这个念头里有季诺归。
傅恪拿起气泡水喝了,一口,颜色浅淡的唇接触玻璃杯壁,显得那样脆弱。
季诺归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隔着窗户逗猫:“咪咪~”
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走过来,扬着头,一脸高傲。
季诺归伸着手指它:“真像你。”正在傅恪盯着猫,看它哪里像自己时,台球厅那边,争吵渐起。
傅恪放弃了观察,看向那边,却发现他们已经动手了。
季诺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有熟人啊.“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向傅恪,却发现坐位已经空了。
与此同时,风铃响了一下,傅恪冲出猫咖店,向那边跑去。他看见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是薛志。
少年发着抖,捂着头的手颤抖着,缩成一团。
“不要打我,我认错了。”他呜咽着,眼泪沾满了眼镜,视线穿过打人的混混们,看向了朱豪。
肥胖的男生得意地笑,他可是花了大代价才这些社会人帮他打人,效果的确不错...
“你干什么。”傅恪扣着他的脖子,眼神冰冷,手却在发抖。
朱豪却把他的颤抖理解为了底气不足,于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用了全力。
很轻的咔的一声,傅恪感觉手腕上痛了一下,紧接着更多的痛意直捅大脑,他被彻底惹恼了。
知道这只手一时半会用不了了,他用另一只手,砸了朱豪的脸。
季诺归走的并不快,药效依然扼着他的喉咙,难得地,他感觉有点疲惫。
但傅恪在和那几个人打架。他的动作很用力。
眼睛却不正常地亮着,像是泪存在眼睛里。
季诺归想上去擦掉他的眼泪,想给他一个拥抱,傅恪什么时候对他而言这么特别了?
少年松开手,喘息有点重,用那只手把薛志拉起来,摘了他的眼镜帮他抹掉眼泪,刚目他打来的薛志还有点蒙,乖乖让傅恪擦。
季诺归慢悠悠走过去,顺手踢了朱豪一脚,从背后看着他。
就只是一言不发的看,从凌乱的黑发看到衣服勾勒出轮廊的消瘦背脊,这个人怎么不挂肉?
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但这几天已经够季诺归看清楚了,这个少年那么好,就不应该出现在他们北城这样黑白难分的乱地方。
他太善恶分明了,但季诺归想护住他这种性格。
也许就是因为他这样少见的性格吧,他才会和他成为朋友。
“转一下头。”他对傅恪道,少年转头时他抬起手,于是他的眼泪沾湿了季诺归的手指。
“为什么哭?”季诺归感觉手指上的潮湿,在傅恪耳边问他。
傅恪的耳朵红了,被气的。
他这么一点难受都被季诺归发现了。这人是火眼金睛吗?
他看了他一眼,不回答他,只是上前拉住薛志,问他:“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本来就不高的薛志一缩脖子,声音很小:“幸福花园。”
听到这里,季诺归扯了扯傅恪:“走着太远了,我送你们吧。”傅恪没反驳,主要是因为他把小孩送回家之后还得去医院。
这样的伤似乎在这里再常见不过了。
他点了点头,眼见着季诺归从一堆车里推出了那辆最粉的。薛志刚恢复血色的脸一下子又白了。
傅恪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后座,还给他留了个位置,正好夹在他和季诺归中间,薛志深吸一口气,报着可能又得挨打的决心坐了过去。
季诺归笑了一下,口无遮拦的问傅恪:“这个小孩瘦啊,挨打的时候不疼吗?”傅恪翻了个白眼,有点无语地吐槽他:“你叫他小孩啊,人家也是高二的好吗?麻烦用你的眼睛看看他的胸牌,还有,人家还没走呢,你这样不太好啊。”
季诺归发动了车子,回头看了一眼:“我去,真的啊……不好意思。”
薛志松下背脊,乖乘坐在那,傅恪揉了揉他脑袋,手感很好。
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很多,季诺归风驶电掣地闯了个红灯,丝毫不顾后面两个人的感受,薛志的脸一片惨白。
傅恪问他:“你想吐吗?”薛志摇了摇头:“我害怕…”
这样狂野的开法不到几分钟就到了幸福花园小区,季诺归看他手腕一下:“我把他送到门口吧,你手伤就别动了。”
傅恪很想告诉他自己只是手伤不是瘫了,但看着少年带着小心翼翼走在薛志身后,他还是没说出口。
阳光和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有那么一瞬,傅恪发现自己错了,像季诺归那样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有一颗真诚的心。
季诺归回来时就看傅恪在那里发呆,眼睛盯着的方向是...自己。
他的心像一架被轻轻拨动弦的琴,难以遏制的发出动人之音。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傅恪那双深黑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其他地方,“什么?”他问的艰难,季诺归的回答将他的心结击穿了。
“你很热心,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个麻木的城市,麻木的人群中,你那样独特。
傅恪笑了起来。
他点了下头,“我觉得...你也是。”说完这句,他匆勿转过头去。
季诺归不敢多思考这句话,也不敢再看傅恪,骑上车,留给傅恪一个背影:“去给你正骨。”他突然加速,留给了傅恪一个红透的耳尖和颈侧。
傅恪笑了起来,零零碎碎的笑声撒在风里,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季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