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私会（4） 黑暗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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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线没揪出来，倒是审出一个倒卖宫中破烂的。康缇看着刘春妮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实在跟“眼线”二字搭不上边，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刘春妮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起身时却又忍不住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娘娘，那剑柄没剑身，横竖是个残的，您若用不上……”
窦韦瞪她一眼：“你胆儿够肥啊，还惦记着？”
刘春妮嘿嘿笑了两声：“上面宝石您留着，剩下的，奴婢想求娘娘恩赐。若是这剑柄娘娘留着有用，那个锦囊，奴婢瞅着料子也不错，拿出去兴许能换个铜板……”
窦韦怔了一下，忍不住气笑了：“唉我说你……行，你真行。”
她转头看向康缇。康缇皱着眉，嘴角却噙着笑，白了刘春妮一眼，无奈地挥了挥手：“给她给她。”
刘春妮接过剑柄和锦囊，揣进怀里，欢欢喜喜退了出去。门合上时，还能听见她在廊下自己嘟囔：“今儿运气不赖……”
屋里安静下来。窦韦凑到康缇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公主，您真信她？万一她是装的……”
康缇没有急着答话。她低头看着手心那颗珍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当初你在西康，不想伺候我的时候，也是装懒装傻混过来的？依你看，她那是装的，还是真傻？”
闻言，窦韦嘴角一瘪：“公主，您……好好的怎么说起我来了？在西康的时候，我做的少归少，可也没误您的事。”她指了指康缇手上的珍珠，“这珍珠还是我交到严大人手里的，王上都不知道。”
康缇抿着嘴笑了下，想起第一次见严修明的时候，他身上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当时自己只顾着和康朔置气，如今才品出些许甜蜜。
可那甜蜜尚未在心头化开，严修明的另一张面孔突然跃入脑海，便是他当着李琮的面，瞪着她的样子。那一眼，是斥责，是冷硬，是威压，唯独没有情谊。
康缇心口微微发紧，抬头看向窦韦：“所以你也觉得，这是严修明送来的？可那个剑柄是哪儿来的呢？”
窦韦挑了下眉，闷声道：“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方才你明明说，这是送到严大人手里的珍珠。”
“我随口说的。”
“那你觉着他会不会……”
“哎呀！”窦韦终于不耐烦了，“严大人可是个男人！男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管心里藏着什么，迟早要嗷一嗓子叫出来。他若真想见你，你就算蒙着头睡死了，他都能想办法在你门口敲锣打鼓。还用得着在这瞎猜？”
“嗯，这倒也是。”康缇撇撇嘴，“那天你看见严修明他……
“我的公主啊，天都快亮了，您还不睡？”窦韦无奈地嗔了一声，“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啊。”
轻轻将她往枕上推了推，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便走，免得康缇又想起什么，再叫住她。
从前在西康，她看不上康缇，康缇也不拿她当回事，两人相互爱答不理。可眼下在这偌大的雍廷里，四顾茫茫，能守着彼此的，也就只剩这主仆二人。
次日，康缇闲来无事，搬了张太师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头暖融融的，照得人昏昏欲睡。宫人正弯腰浇灌花木。繁花盛草中，有几丛据说是从西康长途跋涉而来的金盏菊，康缇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假的，不然也不会开得稀稀拉拉的。
就在这时，通报声传来，淑妃蔡禾来了。
康缇慢悠悠起身，蔡禾已经行至院中。她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杏黄袍服，袖口浆洗得微微发白，头上一支素银簪子，并几粒细小的珍珠，算不上寒酸，却与受封大典上那身华服判若两人。
据说蔡禾一向节俭，非必要不出彩，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还常教导下人要俭以养德。康缇对节俭没兴趣，但觉着这样一个好节俭的人很是怪异。
她瞧着蔡禾，三十六七的年纪，一张鹅蛋脸保养得宜，眉目清正，鼻梁高挺。按说这张相不俗，可她嘴唇薄而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峻，像一把绷紧的弓，实在称不上美。
蔡禾身后，还有一个绷得更紧的，便是德妃王姝瑜。她今年二十六岁，生着一张芙蓉面，五官精致艳丽，眉眼却含着劲儿，不比康缇温婉多少。
王姝瑜跟在蔡禾身后，亦步亦趋。几人去了屋里，一进门，她便接过了宫女手中的茶，亲自奉到蔡禾手边，又替她理了理坐垫，熟练得很。
康缇见她脸上总挂着笑意，却也不像真心在笑，不过是习惯僵在了脸上。
蔡禾落了座，偏头看了王姝瑜一眼：“行了，你也坐下歇歇吧。”
“我不累。”王姝瑜说着，又去替蔡禾整了整桌案上的碟子，像一只忙碌的蜂，片刻不停。
蔡禾早已习惯了一般，没有再劝，只将目光转向康缇：“贤妃妹妹近来可好？”
康缇也学着她们那样笑：“好。有淑妃娘娘照应，我好的很。”
“那我就放心了。”蔡禾语气温和，“妹妹远道而来，我生怕照顾不周，让你受了委屈。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妹妹若有所需，尽管同我说。”
寒暄几句，康缇有些不耐烦了，便道：“淑妃今日来我殿中，可是有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来看看。”蔡禾面上淡淡，话锋却不经意一转，“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一件事。严修明严大人，昨夜受了封，做了章机台的参议郎。按说，章机台可是陛下的机要之地，参议郎更是御笔亲擢，可随时入宫、殿前行走。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说，严大人进了章机台，莫非是陛下的意思？”
殿前行走、随时入宫，这两个词连同昨夜的剑柄、珍珠，在康缇脑中“啪”地合在了一起。
是他。
昨晚一定是他。
她心中又惊又喜，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只笑道：“淑妃方才不是说了么，参议郎是御笔亲擢，那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可是，”蔡禾探身过去，压低声音，“我听说严大人几次上疏，主张攻打高句丽。如今陛下给他这个位子，是不是陛下也有此意？贤妃妹妹近来多在陛下身边伺候，可知晓一二？”
康缇不紧不慢地拨了拨茶盏盖子，抬眼看她：“我知不知晓又能怎样？淑妃也伺候陛下，怎么不直接问呢？为何问到我这来了？”
蔡禾感受到她的冷意，笑容一滞，没有再追问。
王姝瑜适时开口：“贤妃妹妹，你别多心，实在是……”她端着笑容，不声不响挪到了康缇身边，附在她耳边，“实在是陛下那脾气，上一瞬还和颜悦色，下一瞬便雷霆震怒，实在捉摸不透。陛下心中之事，鲜少与咱们言语，咱也不晓得，哪句话触了龙颜，总是无端受一顿责。所以啊，很多事情，咱姐妹得互通有无，也好有个防备，免得踩了不该踩的坑。”
康缇心说，自己已然在坑里了，这都是拜王兄所赐。
还有严修明。
一旁，蔡禾顺势接过话头：“是啊，不怕妹妹笑话。这后宫说是我管着，可陛下并非事事都信我，凡事都让我自己琢磨。我一个妇人，又不是神仙，天子心里想什么，我哪能都猜得准？可你说奇不奇怪，贵妃娘娘常年抱病，与陛下也不见面，可她像是开了天眼似的，大事小情，件件都知晓。我是觉着，咱们姐妹之间，不能闷着头过日子，多通通气总不是坏事。”
“可是，”康缇搁下茶盏，“陛下并未与我说过严大人的事。我实在不知淑妃娘娘打听这个，是为何？这又与我们后宫姐妹，有什么相干？”
蔡禾叹了口气：“原本是不相干的。只是仗一打起来，到处都得花钱，后宫也得跟着节衣缩食。我掌着后宫，总得早做打算，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是啊。”王姝瑜立刻接过话，“淑妃姐姐一向勤俭持重，往后又要省着过，想想便替她委屈。她自己倒说不要紧，就怕苦着妹妹你。”
康缇垂下眼帘，不易察觉地冷笑一下：“二位姐姐就不必替我担心了，王兄为我置办的嫁妆，厚着呢。”
蔡禾的笑意又滞住了。
整个后宫，她是当家人。这份差事，纵无大功，亦有苦劳。六宫上下，哪个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道一句“淑妃娘娘辛苦了”？偏就这西康来的丫头片子，不知好歹，从不领情。
眼见着聊不下去了，蔡禾还是维持着体面，找个托词，离开了百福殿。而她的尾巴王姝瑜却磨磨蹭蹭，一直在原地站着。
待蔡禾走远后，她挪到康缇身边，低声道：“妹妹，恕我多嘴。你方才那样同淑妃讲话，当真不该。这后宫管事的，说到底还是淑妃。她性子宽厚，面上不会与你起龃龉，可谁不敬她，她心里也是记着的。往后啊，你多少敬她几分，她总归会照顾你的。”
康缇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好好，多谢德妃提醒。”
说罢，她起身要送王姝瑜出去。二人经过院子时，她望着墙角的金盏花，灵机一动，忽然拉住王姝瑜：“哦，对了。回头见了淑妃，劳烦姐姐告诉她，这些金盏菊都是假的。西康的金盏菊，灿如烈火，不是这般蔫头耷脑的模样。”
王姝瑜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康缇却心满意足地笑了。想来王姝瑜也体会到了她的促狭。她谁的情都不会领，就是想看看她们挂不住脸的样子。
可王姝瑜竟笑了。
“你啊你，”她柔声道，“妹妹这性子，我倒是喜欢。不过……你知道吗，宫里司弄花草的人，并非都不懂金盏菊。只是真话讲出来，无甚用处，而且代价有点大。妹妹好自为之。”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康缇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入夜。
百福殿的灯火早已熄了，廊下只剩一盏孤零零的长明灯。康缇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慢慢踱步。
夜风凉丝丝的，吹得她发冷，不仅抱紧双臂，往墙角无风的地方去了。
墙角，几多金盏菊，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实在可笑。康缇冷冷地嗤笑一声，摘下一朵，在手中把玩。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一热。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猛地钳住了她的身体。紧接着另一只手也飞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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