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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私会(3) 康缇拿到了 ...

  •   夜里的皇宫,人气退去,草木幽香。严修明乘着夜风,一路贴着墙根小跑,忐忑不安的心绪,随着脚风,渐渐变得舒畅自在。

      久违的感觉。

      儿时,严修明曾随母亲拜会妃嫔,是进过宫的,也还记得百福殿。可毕竟年头多了,加上后宫几次修缮,许多回廊改了方向,月洞门封了又开,他绕了两回才找到地方。

      百福殿的屋脊在月光下泛着灰光。殿内灯已熄了,只有廊下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阶前,像一小片水面。

      他不能再往前了。路上耽误了太长时间,对百福殿内情况也不是很熟,眼下怕是见不到康缇了,只能留个信邀她改日相间,接着就得打道回府,否则会被发现。

      严修明撇了撇嘴,抬头寻找到一处不高不低的廊檐,攀了上去,伏在瓦片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解开系绳,一颗珍珠滚落掌心,光泽温润如初。

      他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转而取出一把镶嵌着碧玺的剑柄。这是在百工集上,花了一百两购得的,正是康缇把玩过的那把短剑。进宫时不能带利器,他便忍痛将剑身去了,只留这剑柄。

      严修明快速将锦囊系在剑柄上,瞄准对面寝殿窗缝,用力甩了出去。剑柄带着珍珠,擦着窗框,落在殿内砖地上,发出“哐当哐当”连续的声响。

      “呀!”

      角落里,坐夜的宫女刘春妮听见声响,发出一声惊呼,噌地一下从矮榻上跳起来。

      她定了定神,提着裙摆,战战兢兢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看了半天也未见得半分异常。回身时,忽然发现地上多了什么东西,便蹲下来,看个究竟。

      “哇!”刘春妮见到剑柄,眸光一闪,赶紧捡起来,四下望了望,揣进了衣襟。

      就在她转身之际,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窦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没、没什么。”

      “我听见有声音。”

      “哦,是我……我不小心碰着了椅子。”刘春妮下意识摸了摸衣襟,发出两声憨笑,“嘿嘿。”

      窦韦看了看靠在墙边的椅子,又转过头望向窗子。窗户纸在微风吹动下,轻轻鼓胀、收缩,像是在呼吸。

      她再次看向刘春妮:“方才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

      “没事吗?”窦韦挑了下眉毛,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椅子,“声音我听到了,是从窗户那传来的,可你告诉我是碰上了椅子。你自己看看椅子在哪呢?”

      “我……”刘春妮一时哑口,“那、那可能是……”

      “行了,别瞎扯了。”窦韦指向刘春妮,“你怀里是什么?”

      刘春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衣襟处停留了太久,赶紧背过手去,含含混混道:“没什么。”

      “拿出来。”

      “真没什么。”

      窦韦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搜身,到底是将那剑柄和锦囊一并搜了出来。她在手里掂了掂:“哪来的?”

      “我、我捡的。别人不要的,扔了,我才捡的。”

      “从哪捡的?”

      “就是……从地上捡的。”

      “废话!总不能从天上捡吧?”

      “那……也有可能是天上……掉的。”

      “刘春妮啊,你非得这样说话吗?”窦韦见她东拉西扯,早已失了耐心,“不老老实实说清楚,我这就将你当贼拿了”

      “不不不,”刘春妮上前,扯住窦韦的衣袖,“窦韦妹子,我没撒谎,这玩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从窗口掉进来的,然后我就捡了。”

      一个剑柄从外面飞来,这可不是一件寻常事,偏就让刘春妮撞见了,偏刘春妮是蔡淑妃安排来的人。窦韦思量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公主,便拿了剑柄,拽着刘春妮,进了里间。

      康缇正睡得沉,突然被窦韦唤醒,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而当窦韦将剑柄递到她面前,她就更迷糊了。

      “这什么啊?”她盘坐床边,拿着剑柄,已然忘了自己曾把玩过。

      窦韦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康缇立马意识到,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看着剑柄的样式,正是西康时兴的,可锦囊的纹饰却来自中原,实在想不出有谁会送这个东西来。她又将剑柄上上下下、锦囊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直到翻出了那颗珍珠,心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严修明?

      康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可偏偏一个不知来路的剑柄,搞的她莫名其妙,又在琢磨会不会另有其人。

      可她还是希望是严修明。

      不论怎样,眼下最为重要的,不是寻出这个人,而是处理眼前的刘春妮。毕竟她是蔡淑妃安置来的。至于蔡淑妃为何安置了那么多人在百福殿,用脚后跟也能想出来。

      康缇在西康的时候,周围都是康朔的眼线,她最知道如何同这些眼线周旋。

      “你,过来。”康缇将刘春妮唤到眼前,“你得了此物,为何不报?”

      “我、我没想那么多啊。”刘春妮解释,“一个剑柄,连剑身都没了,如此残物,我以为没人要呢。”

      “呵,没人要?”康缇冷笑到,“既是没人要的东西,你怎么就看进眼里了?还是说,你留着它,要送去别处?”

      刘春泥本就紧张,听到康缇的话,瞬间吓出一声冷汗。

      “没有啊!冤枉啊!”她扑通一下跪在床边,“贤妃娘娘,我冤枉啊,我……我能送到哪儿啊,我就是……哎呀,反正我没想将此物送出去。”

      “混账!”康缇厉声道,“敢说我冤枉你?你们这几个人,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私底下又对谁表忠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刘春泥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什、什么?还有别人吗?”

      “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啊。”

      窦韦见刘春泥答话磨磨唧唧,气不打一处来,上来推了她一把:“你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拿了剑柄,想要送给谁、想要做什么,我们公主早都料到了。如今让你自己坦白,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在这胡言乱语,当真是不识好歹!”

      “我没有啊。”刘春泥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窦韦懒得同她理论,转头看向康缇:“公主,这种人留着,只会害人事。不如以偷盗之名,送到内务府……”

      话没说完,康缇摆了摆手:“蔡淑妃送来了人,本是一番好意,你这样做不是下了人家的面子。”

      “那此人如何处置?”

      康缇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向刘春妮缓缓逼近:“从前,我被一只狮子猫抓伤了,王兄将那畜生打个半死,才给用药医治,后来畜生倒是乖了不少。他教过我,罚到极处再施恩,人们才会将此恩记作仁慈,否则……”她捏了一把刘春妮的脸蛋,“她会恨我的。”

      刘春妮低着头,偷偷瞟向康缇。她不大能听懂贤妃那些话来话去的意思,但至少明白一件事——自己摊上事儿了。情急之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蹭着膝盖挪到康缇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贤妃娘娘饶命!我、我一时糊涂啊!”刘春妮猛地抬起头,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是我鬼迷心窍,见那剑柄上镶着宝石,就……就起了贪念……娘娘,我来百福殿前,淑妃娘娘嘱咐过,让我好生伺候您,别给您添乱。这些日子我战战兢兢,连娘娘的妆奁都不敢多看一眼,捡个剑柄就栽了……求娘娘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下回我再不敢了!”

      “你还敢提下回!”窦韦啐了一声,一把将她从康缇腿边拽开。

      康缇也白了刘春妮一眼,悠悠回到床边坐下:“你真当我蠢?什么‘下回不敢了’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真的!我保证!我发誓!”刘春妮急得直起脊背,右手并拢郑重其事地举过头顶,“我刘春妮,向老天爷发誓,我若再私拿百福殿里的东西,就让我不得好……就让我五雷轰……”

      她顿了顿,觉得毒誓太狠了,不敢说出口,于是换了个说法:“就让我从今往后,喝凉水拔牙,吃烧饼掉肉馅,走夜路踩狗屎……”

      说到“狗屎”两个字时,她自己也没绷住,嘴角一抽,竟“噗”地笑出声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泪还挂在脸上。

      康缇和窦韦看着那张又哭又笑的脸,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脑子有病,还是演技太高。
      “公主说的是拿东西的事吗?”窦韦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些日子去淑妃娘娘面前,都是怎么说我们公主的?”

      刘春妮一脸茫然:“我、我没去过淑妃娘娘那儿啊。”

      “那你们一起来的那些人呢?谁去过?”

      “我不知道啊……”刘春妮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她们去淑妃娘娘那儿做什么?”

      窦韦冷笑一声:“装糊涂是吧?淑妃娘娘把你们安插在百福殿,难道不是让你们盯着我们公主?”

      刘春妮愣住了,眨巴了几下眼睛,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淑妃娘娘她……不会吧?她只是说让我们来百福殿好生当差,千万别怠慢了贤妃娘娘。从来没提过什么盯着不盯着的……”

      “我看你嘴是真严啊!”窦韦上前一步,“在我们公主面前耍花样,你是真不想活了?”

      “冤枉啊!”刘春妮急得手都摆成了风车,“淑妃娘娘真没说过这种话!再说了,就算她真说了,我这一天到晚光是擦地、端水、收拾茶盏、给花浇水都忙不完,哪还有工夫跑去淑妃娘娘那儿告状?”

      “那方才剑柄你捡了,打算送到哪儿去?”

      刘春妮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漏气似的:“我、我是想送去给内务府的马公公,他有路子,将东西送出宫卖了。”

      “什么?”

      康缇和窦韦都懵了。

      “我卖的东西可不是偷来的!”刘春妮急迫地解释,“那都是没人要的东西。宫里用不上的边角料、陛下写废的字纸、娘娘们不要的旧衣袍,这些交给马公公,都能换钱!”

      “那废纸烂布能值几个钱?”康缇终于开口了,语气却不像方才那么凌厉,倒有几分好奇。

      “哼,可值钱了!”刘春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宫里瞧着是破烂,外头可都是宝贝。陛下写废的纸,最值钱,外头能卖到五十两银子;那些用剩的香料,拿个锦囊一装,说是‘御用余香’,当铺掌柜见着就收;还有旧袍子上的绣花,剪下来单独卖,少则三五钱,多则十几两银子呢。”

      康缇听完,愣了半晌。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简单成这样呢?

      入宫这些日子,康缇时常恍惚。她原本觉得自己走在一条悬空的索道上,每一步底下都藏着看不见的缝隙,以为处处是暗桩、桩桩是圈套。可走了几步才发现,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咬紧牙关,却发现外面晴空万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当然,除了侍寝。

      李齐第一次触碰她的时候,她恐惧到极点,一度又犯了哑疾,发不出声,也喘不上气。直到见了帐顶的诗,也不知为何,她张张嘴就能诵出来,很大声。她再也没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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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更新五章,不定期修文,休假会在假条里说明,感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