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兄弟(2) 严修明抱着 ...
踟躇半天,严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试探地反问:“你……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在凉州的时候。”严修明回道,“当时西康公主被掳,你说你江湖上的朋友多,自告奋勇,去各山头打探消息。一开始,我还没往这层去揣测,可你坚持称公主不在马家寨,还竭力阻止我对马家寨用兵。我想,除了你与马家寨顺义军有私联,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了。”
“就凭这一点?”严广的声音有些发紧。
“哼,”严修明轻笑一声,“哥,还记得我去西康之前,你我在兴安城偶遇,那日酒桌上,你问过我什么?”
严广道:“我不记得了。”
严修明道:“你问我,想不想反。我掌桂州军政,你说我定能一呼百应。如今我也问问你,若非起了反心,你何至于用这话试探我?”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
严广还想辩白,却被严修明打断了。
“严广!”他音调霍然拔高,一掌拍在桌上,酒杯震得叮当响,“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这里是严府,不是大理寺,我不需要证据!我要你如实相告!”
“……”
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无言。严修明的目光咄咄逼人,伴着书房中凝滞的气息,如千军万马般压过来,将严广逼到了角落。
他终究低下头,饮尽一杯,低沉着声音,将几年来的过往,倾数坦白:“我欠窦世房一条命。”
原来,三年前,严广在齐州赶路,错过宿头,借住在一户老农家。老农的儿子被官府征去修河堤,累死在工地上,连尸首都没要回来。儿媳改嫁,只剩老农守着几亩薄田。官府年年加征“羡余”,他实在交不起,差役便来拆房子。偏巧严广在场,顺势就来了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刀哪是说拔就拔的。严广伤了两个差役,夺路而逃,进了深山,终因饥寒交迫、体力不支,晕倒在山中。幸而窦世房率领的顺义军从这经过,救下了严广,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后来,严广便加入顺义军,做了那里的转运将军。
严修明听罢,心绪微沉。
仅严广这一遭祸事,便能窥见民间疾苦。严修明知晓,却情愿不知晓。壮年悍将,山一样的体格,被迫待在一个匣子里,束手束脚,无能为力。他早就倦了。
不过,他仍强打起精神,问严广:“你欠他一条命,或以金银相酬,或以田宅相还,何须搭上自己后半辈子?”
严广叹了一口气,回道:“修明,我不是为了报恩才走这条路。我是见得太多了,这世道早已烂到了根里。朝堂上一句话,落在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声音渐渐沙哑:“你瞧瞧,黄河年年泛滥,朝廷年年修堤,可修了又溃,溃了又修,银子像流水一样往里头填。征高句丽,一纸文书下去,州县就得上万石粮、几千名丁壮。建新皇宫,伐木采石,征发工匠,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生剥硬剐?兵役、劳役、赋税,一层摞一层,压得人直不起腰。地荒了,没人种,官府的催征文书还在一道一道往下发。百姓拿什么交?卖儿卖女,拆房卖地?”
严修明何尝不懂这些,只是多年的倦怠早已修成了一抹阴影,它伸出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脉,攥得他心神破碎。
他试着反驳,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些:“河工是为了固堤防洪,建皇宫是为天子威仪,还有征高句丽,那是三代帝王的夙愿,是为我大雍开疆拓土。这些哪一样不是为了大雍的千秋基业?不是为了后世子孙?”
严广摇着头道:“子孙后代固然要紧,可谁说后世昌隆就一定比现世安康要紧?现世人都活不下去,谁还管得了后世?”
“……”
这一次,换严修明说不出话。他紧紧抿着嘴唇,下颌微微发颤。是他非要严广讲实话的,可有些实话,他听了,却不敢认。
严广还在滔滔不绝,讲着这些年所见所闻,时而激昂,时而叹息。可严修明已听不进去了。他脑海中,又浮起康缇那条白花花的腿。
这是他有意为之。
他想她,一直都想。想她风风火火地割下康朔的发辫,精疲力竭地瘫在自己怀里;想她在四下无人时,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想那夜营房中,两个人不管不顾地痴缠在一起……只有让康缇占据全部心神,才能得到一丝喘息。
思念一次两次,或许是甜的。可念多了,就不一定了。
康缇入了宫,严修明便再也撑不住那副端方谦逊的皮囊了。他开始厌恶,所有人、所有事,活着的、死去的,尤其是皇宫内外那些衣冠楚楚的面孔。
这厌恶逼得他愈发狂傲,逼出他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心。旁人拿不下的高句丽,他要拿下。他要证明自己与这群庸人不同,如此便有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继续厌恶他们、鄙视他们。
只是厌世太苦,终究还是想有个人陪着。
严修明希望严广能陪着自己,可他偏偏扯起世道艰难,将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宏愿变成了百姓的负累。那些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泼来,淋得他更加狼狈,心中的怨愤,也更加汹涌。
“够了!”严修明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严广,我只问你一句,能否不要走,留下来,留在兴安。”
“留……留下?”严广像是没听清他突如其来的问题。
“对,留下,不要走了。”
严广脸色一沉,微微叹气:“修明啊,我必须……”
“哥!”
严修明陡然拔高音调,试图用这一声“哥”,来换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哥!”
他又唤了一声,眼眶渐渐泛红。
严广看着他,似乎从那双浓郁的眼睛里,辨出其中的痛苦,顿时心疼起来。但是若依言留下,他是办不到的,便只能好言相劝:“修明,你心有怨气,却无以相报,我知道你忍得苦。可我留下,又能怎样呢?老严将军活不过来,主母怕也早已不在了。当年种种,留下来的,只有蔡元皓那个混蛋,偏他越爬越高。如今,严家上下,只有你能与他斗,我……我一个顺义军的人,还是离你远些为好,免得连累了你。”
听着这些话,严修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不记得从何时起,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了没完没了的离别。父母早逝,便也罢了;如今连他最珍视的人,也要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用这种方式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不,要走的只有严广。康缇不会的。
康缇多好,多善良。她不顾名节将自己交付给他,还一遍遍地说爱他……严修明又开始在脑海里描摹康缇的模样,用她的温柔来抵挡心头的寒意。
思念这东西,起初是甜的。可念得多了,就变成了欲望。欲望不得偿,又化作了怨愤。
严修明忽然怒火上涌,一把揪住严广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厉声喝道:“你当初要做反贼的时候,想过我吗?如今跟我扯这些,你当真拿我当兄弟?”
“修明,你冷静一下!”严广被他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劝道,“正是因为我拿你当兄弟,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胡说!胡说!”
严修明猛地一推,将严广搡倒在地。他压根听不进去他的话,只会用痛苦化解痛苦,让脑子里都灌满了康缇。可借酒消愁愁更愁。对严广的怨,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对康缇的怨。
“你根本没有想过我,否则这一走,为何连个话都不传于我?”他冲着严广喊道。
“我哪次走没给你写过信?”严广坐在地上,急躁地解释。
“没有,根本没有!”严修明吼叫着,眼泪涌出眼眶,“我天天等,日日盼,闲来无事便绕着宫墙外面打转,就是想见你一面。你知不知道?!”
严广被他这副模样弄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修明,我怎么听不懂了?你没事瞎折腾什么?”
“折腾?”严修明忽然笑了,笑声又短又涩。他猛地转身,一把掀翻了身后的桌案,酒壶、杯盏、菜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溅在他的袍角上,他也浑然不觉,只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是……都是我在折腾。我是混蛋,我骗你,我活该想你……”他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泄了气的皮球,时而又像被点燃的炮仗,“那是我愿意的吗?当初难道不是你要见我的吗?若不是你不管不顾,我又怎会深陷其中?”
严广看着他这副癫狂模样,心里又急又慌,手足无措。他想上前扶一把,又怕刺激到他,只好战战兢兢地凑过去,弯着腰,压低声音:“修明,你没事吧?”
严修明抬起头,目光落在严广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装着太多东西,有委屈,有怨愤,有思念,却并不是全给严广的。可那个人不在这里,他只能把这些话,统统倒给眼前这个人。
“我想你,”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柔得像一摊化开的水,黏黏糊糊地挂在嘴边,“很想你。”
严广心里一毛,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抬手拍了拍严修明的肩膀:“好了修明,不说了,不说了……”
话没说完,严修明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整条左臂死死抱进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的脸埋在严广的袖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知道我日日想你,想得有多苦……我严修明这辈子,从没对任何人这样上心过,只有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与我……日久天长?”
严广听这话,越说越离谱,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便使劲推开他。
可严修明抱得太紧,是怎么都推不动。他又是掰手指,又是甩手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踉跄着,将严修明推开。谁料脚底下还没站稳,严修明又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个甩不掉的膏药。
“你、你起开啊!”
严广推他,推不开;躲他,躲不掉。两个大男人,像两只熊瞎子一样,蒙头追赶,在书房里跑了好几个来回。满地的碎瓷和汤汁,溅了又溅,糊得到处都是。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都精疲力竭。严修明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哭不出声了。严广蹲在一旁,撑着膝盖,喘得像条狗。
他缓了好一会儿,见严修明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半睁半闭,似乎终于消停了,才壮着胆子凑近两步,轻声试探:“修明啊,这事先不说了。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修明,咱俩顶多是兄弟。你记住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周更新五章,不定期修文,休假会在假条里说明,感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