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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逃跑(2) 断崖式分手 ...
梨花还在茂茂地盛开,迎亲队伍已经开拔,浩浩荡荡离开凉州,往兴安城方向去了。春深了,阳光一副非要普照大地的样子,把几千人的疲惫照得明明白白。一个个耸眉耷拉眼,都嫌这半截路太过遥远。
唯独严修明,巴不得一辈子到不了兴安城。
他靠着车壁,晃晃悠悠的,幽深浓郁的眼睛半耷着,凡事过了眼,也想没瞅见一样,倒是后脑勺生出一双眼,巴巴往后面的车瞧去。
“明,你胆子可真不小。一个人就闯进马家寨了?”严广同他一辆车坐着,翘着腿,手里握着一个骨锉,一直在修指甲。
严修明闭了眼,声音平平的:“人多了反而坏事。”
“对嘛,我早说了,万一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你瞧瞧那个王长利,一天喊打喊杀的,赳赳武夫,好像多威风似的,实际上没听说他打过什么像样的仗。”严广吹了吹骨锉上白白的指甲粉,探过头来,“你见过那个窦骁吧?你跟她交了手,觉得这人如何?”
闻言,严修明忽然想起康缇抱着窦骁的样子。她那般焦急,那般护着窦骁,却不让他出手帮忙,好似她家是一家,相依相守,而他倒是来抢人的恶人。
实在费解。
严修明猛地睁眼,身子探向严广问道:“哥,假如你有一亲近的人,这个人,忽然有一天护着你的敌人,你觉得是为何?”
严广募地一惊,表情一下子僵住了,随即硬挤出一个笑容:“你、你……怎的忽然问这个?”
“你先说说,这是为何?”
“我、我哪儿知道啊?许是……你想多了吧?”
“绝不会,我看得清清楚楚。”严修明的语气十分笃定。
严广一时语塞,只得讪讪地笑着,他双目飘忽不定,似在琢磨这个问题。琢磨半天,忽然转了话头:“哎呀,走了这大半日,怪累的,要不停下来歇会儿?”他煞有介事地伸了个懒腰,“那西康公主身娇肉贵的,可别怠慢了。”
严修明见严广不愿回答,想来是自己这个问题没头没脑、没前没后的,不好回答。可他也不能如实交代前因后果,只得作罢。
“也好,歇歇吧。”
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停了。巨龙般的队伍,抖抖索索,张开一片片龙鳞,懒洋洋地伸开了身子。众人或原地坐下,或在周边小范围活动,扇动着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领口。
严修明跳下车,往身后那辆翟车去了,隔着车窗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道:“公主可还好,下来用些水果吧?”
里面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而后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窦韦的脸:“严大人,公主累了,歇下了。”
“唔。”
严修明巴着一双眼睛,目光穿过窦韦肩头,往里面看,刚捉到一个人影,窦韦便将帘子放下来,堵得严严实实。
没见着康缇,严修明有些不踏实。想来这一路,她就在车里待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倒有些反常。
“公主?”严修明抬声问道,“可还好吧?”
“公主安好,严大人且去吧。”
又是窦韦的声音。
严修明隐隐觉得不安,一大步迈上前,使者车夫闪到一边,“哐当”一下推开车门,探头望去,只见车内一团被褥动了一下。
他伸手扯开被褥,竟是张素芝的脸。
“公主呢?”严修明瞪大眼睛问道。
张素芝见自己被戳穿了,也不装了,将盖在身上的薄被推到一边,悠悠回了句:“不知道。”
霎时,严修明面色铁青,他倒吸一口气,踩着车板,一把拽出张素芝:“可是你藏的?她到底在哪儿?”
张素芝也瞪着他,一字一顿:“我、不、知、道。”
“张二小姐,”严修明压着性子,尽量让声音平稳,“此事非同小可,公主若出了什么事,不光是我等,你也要受到牵连。你可么明白?”
张素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怕。”
“那你父亲,你全家呢?”
“若我家该遭的难,躲也是躲不掉的。”
“……”
张素芝看着乖乖巧巧,却倔得荒唐。个刺史家的千金,衣食无忧,前程似锦,偏偏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西康公主发疯。
严修明见与她说不通,便退了出来,兀自在顶着刺眼的阳光,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这时,严广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严修明深吸一口气,拽住严广:“哥,跟我回一趟刺史府。”
“都这会儿了,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回去。”
“赶不回去也得赶!”
严修明没有声张,他命周兆安押着队伍前头走,自己则带着严广和曹安,携了张素芝,回凉州城去寻康缇。
这人若存心要逃,和被劫持是两回事,定是处处小心,不留痕迹。
严修明领着人马,携了张素芝,连夜折返凉州,一路上瞪大了眼睛,官道、岔路、田埂、林间,但凡能走人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却连康缇一个脚印都没寻着。
城中就更不必说了。张谏急得嘴上燎泡,将凉州翻了个底朝天,客栈、驿站、茶寮、车马行,挨家挨户地查,依旧一无所获。
他越查越怕,越怕越急,最后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女儿头上。
张素芝被绑在柴房里,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皮肉都抽烂了。可她咬紧了牙,硬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张谏又气又恨,指着她骂:“你是中了什么邪?一个西康来的公主,值得你拿全家的命去陪?”
而张素芝伏在草堆上,一言不发。
严修明听说此事,只皱了皱眉,没有置评。他没心思管别人的家事,只知道康缇有意为之,却没跟自己透漏过一个字。
她眼里没他。
日子在焦头烂额中,熬过一天、一天,又一天。
这日,天空一声惊雷,凉州落雨了。连着凉飕飕的风,吹皱了满树的梨花,吹得一地落白。白花花的,是隐隐钝钝、弥弥漫漫的痛。
严修明认得两样东西是这样的,一个是康缇的腿,还有一个是茯苓。
他的风湿犯了。左腿膝盖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阴瑟瑟地疼,得吃茯苓。
这是桂州江岸边泡出来的病。原本他年纪轻,这病也不总犯,只有劳累过度时冷不丁撞上一次。眼下偏就寻人的关头,又犯了。
卧房内生着一只炭盆,火不大,温吞吞地燃着。严修明半躺在罗汉床上,褪去左裤腿,将一块烘热的盐袋敷上去。热气一蒸,疼痛非但没减,反而灼得皮肤像被蛇咬了一样。
丫鬟送来了一碟茯苓,放在炕几上,严修明时不时拈来一块咀嚼着。这是他特意吩咐的。他吃茯苓,不喜欢煎汤,都是干嚼。
这东西没滋没味,清清淡淡,可严修明却越嚼越上头,仿佛唇齿间碾碎的,是另一样白花花的东西。
累日的焦灼和膝上的病痛,拧成一股绳,紧紧勒住严修明,令他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等死一般,细细梳理着与康缇的过往:
是她着人递来珍珠,说要见他;
是她在霉尘遍地的营房,哑着嗓子唤出“严修明”三个字,并将身子给了他;
也是她,在离开马家寨的夜里,趴在他背上,一遍遍,如泣如诉,说爱他……
可她为何就不能信他严修明一次?
康缇这般作闹,无非是不想嫁入宫中。可她若想跑,也该是同他私奔。为何不言不喘,人就消失了?
……
茯苓的渣子涩在舌根处,严修明闭上眼睛,喉头使劲一抖,生生咽了下去。再睁眼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娼|妇!疯子!她就是个疯子!”他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句。
严修明确信自己受骗了。
康缇才几斤几两?她才不是那个能在山峦崩塌时高歌的人。她不过是被康朔宠坏了,仗着自己几分姿色、几分聪明,将旁人玩弄于鼓掌间。
没错。
离康前夜,她原是随意挑了个战俘,交付青春。她本就轻浮。是严修明贱骨头,把一个不相干的公主看得那么重,非要她选个中意的。她本就轻浮,才会在大庭广众下,强吻一个素不相识的兵士。
想来,那声“严修明”,也不过是她恶俗的陷阱。
茯苓嚼尽了,可严修明一腔怨毒,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想唤人再端些来,可一开口,嗓子被茯苓渣糊着,只挤出一声闷哼。
外头没有人应。雨声闷闷地捶打着屋檐,将他的声音吞得一干二净。
他撑着案沿想站起来,左膝刚吃上力,一股钝痛猛地窜上来,身子一歪,整个人摔回椅中。
满腔的恨意无处可去,他低头看见膝上那块敷着的热盐袋,猛地扯下来,狠狠砸向角落的火盆。盐袋撞翻了炭火,火星子溅出来,很快又灭了。
外间丫鬟听见动静,赶紧进来,弯腰去收拾散落的盐袋和碎炭。
“我唤了半晌,怎的没人进来?”严修明肃声道。
丫鬟一哆嗦,跪在一旁,小声道:“奴婢、奴婢在院里收拾,没听见大人唤……”
“出去。”严修明垂下眼,不再看她。
丫鬟闻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正撞上门外来人,是曹安。
“走路小心点。”曹安只嘱咐一句,便匆匆赶到严修明跟前,还递来一封信。
“大人,刚有人送来的,是给您的。”
严修明沉着脸,接过来摊开,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清泉寺。
他心头猛地一动。
定是康缇。
这下,连日来的怨毒、委屈、愤怒,此刻都被搅动了,像暴雨后的山洪,上翻下涌,万马奔腾般冲撞着全身。
严修明颤抖着,把那张纸折起来,攥在手心里。
“呵呵。”他忽然笑了。
“备马,去清泉寺。”
曹安瞟了一眼他的腿:“大人,您腿上不便,我去吧。”
“不用,我去。”
“我一人去即可。”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不会停了。严修明披上蓑衣,翻身上马,攥紧缰绳,朝城外的清泉寺疾驰而去。
路上一滩滩积水,淹着败落的梨花瓣,又被他的马蹄碾过。
他已打定主意。见了康缇,定要把她那些恶俗的把戏,扒得精光。然后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尽情奚落折磨。他要看着她挣扎发狂,直到失去最后一丝气力,直到她哭着求饶。
这个娼|妇,值得他如此对待。
写到疲惫期了,烦躁得狠,想虐一下严修明。就这个人,太难了,怎么写都好像比康朔差了点感觉。给我支愣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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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逃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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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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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