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选择（4） 反贼：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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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修明大步上前，从身后环住康缇的腰，托起她，往后拽。赵金科则趁机攥住窦骁的胳膊往前拽。两个人像拔河一样，一前一后，像合力拉开一张弓。
康缇感到身子被撕扯着，却仍然不管不顾，只紧紧抿着嘴，生离死别一般，攥住窦骁的胳膊。
然后，两边各是一名悍将，这般强力拖拽，凭她再执拗，也是抓不住的。那纤细的手，就这样一点点被拨下，渐渐抽离开来。与此同时，她的指甲在她的胳膊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像猫抓过似的。
赵金科看在眼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婆娘，发的什么癫？”
康缇脑子早混了，她被禁锢在严修明的怀里，只顾着拼命挣扎扭打，全然没听见赵金科的咒骂。
倒是严修明听不得这话。他脸色沉了又沉，一手箍紧怀里还在扑腾的康缇，一手指着赵金科回骂道：“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这是西康公主，大雍新妃，轮得到你们这群反贼说三道四？”
“老子就说了！怎么着？”赵金科脖子一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什么狗屁公主？来咱们寨子，灶房给她单开，褥子给她铺两层，窦将军把自己的卧房都让出来给她住，哪一样亏待了她？你们倒好啊……”
他一把拽起窦骁的胳膊，往严修明面前狠狠一戳，“你看看！把咱们挠成啥样了？她是属猫的？还是属疯狗的？”
“你个反贼牛粪糊口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严修明声音陡地拔高。
“我放干净？你眼瞎了看不见？”赵金科指着那几道还在渗血珠的抓痕，手都在抖，“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你们公主是金枝玉叶，咱们主帅就是草芥？你心疼你的人，老子还心疼老子的人呢！”
一旁的窦骁听了这话，耳根子猛然一红。
“她不是故意的！”严修明回得很快，还把躁动不安的康缇使劲往怀里拢了拢。
“这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是故意的？非得把膀子卸下来才算故意的？老子看你们就是找茬来的。”
“就算故意的，又能怎样？你们主帅的胳膊还是我治的！”
“那是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什么？我的人被你们扣在寨子里，你说我欠你们？”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急，谁也不让谁。赵金科的唾沫星子飞出来，严修明的额上青筋暴起。
窦骁立在一旁，看两人像斗鸡似的你啄我一口、我蹬你一爪，心说今晚这架吵得越凶，反倒不会出什么大事，便由着他们去了。
唯独康缇，不知所谓地挣扎，挣扎，再挣扎。她双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便攥成拳头砸；拳头砸疼了，便抡起巴掌扇他的肩、他的颈、他的下颌，每一下都带着恨意，每一下都像在打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严修明整个人就是块大石头，凭她拳打脚踢，也不知疼痛，只一味禁锢着她，牢牢的，严丝合缝。
就这样，他还有的是力气与赵金科骂仗。
康缇气得浑身发抖，发散下来，糊了满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胸腔嗡鸣。
他的呼吸，太吵了。
康缇忽然发了狠，猛地偏头，一口咬在他大臂上，不松口了。
“啊嘶——”
小尖牙碰上石头，也是不逊色的。
严修明终于忍不住了，不再与赵金科争执。他稍稍卸了力，康缇却没离开他的臂弯，只一味拿他硬邦邦的肌肉泄愤。
男人到底是男人。凭她牙齿再尖，严修明只需捏一把她的腮，康缇便不得不松了口。没等喘口气，他猛地将她翻转过来，又锁进怀里。
高大伟岸的身子，将康缇整个裹住。他的嘴唇埋在她耳后的发丝里，声音低低的，一声接一声：“好了……没事了……我在……别怕……”
不知闹了多久，康缇终于倦了。哭喊声渐渐低下去，低到变成了抽噎，抽噎变成了轻轻的喘息。她整个人软下来，瘫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淌，透进他的衣襟里。
严修明将她搂得更紧，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尖抵着她颈侧的碎发，嗅着熟悉的气息，胸腔里跳了一夜的心，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西康公主和大雍使臣，这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自然而然。
眼前地震撼程度，绝不亚于朝廷大军压境。
窦骁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胳膊。
赵金科皱着眉，与身侧的裨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周的兵士们面面相觑，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别过脸去，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火把摇摇晃晃。满院子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严修明一个横打，把康缇抱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站住！”
大门口，几名兵士横枪拦住去路。为首的小校转过头，望向窦骁，等待她的指令。
严修明停下脚步，也看向她，开口道：“方才那位兄弟的话，我都听见了。感谢各位这些日子对康缇的照顾。”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抬起头，目光落在窦骁脸上。
“不怕你们笑话，康缇与我……康缇是我的女人。我必须要带她走。”
此话一出，四下里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裨将交换着眼色，赵金科瞪大了眼，心说这人比他们造反的还牛。
严修明听见众人的骚动，却没有理会，接着对窦骁道：“若你们觉得亏了，我可以拿东西来换。粮草、银钱、兵器……你们开口便是。如果还不够，我留下，你们放她走。”
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火把噼里啪啦的声音。
窦骁没有笑，她看着严修明，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康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先前康缇要留在这里，我说不能留。但她要走，也得是她自己点头。她不点头，你说再多，我也不会让你们踏出寨门。”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到了康缇身上。
她靠在严修明怀里，整个人皱皱巴巴的。散乱的长发垂落在脸上，与泪珠黏着，一缕一缕，湿漉漉，碎凌凌。
似乎是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微微偏过头，望向窦骁，并伸出手，像个垂死之人，探了过去。
窦骁下意识伸手去接，正好被她拉住右臂，再一次握紧。
她低头看着那胳膊上的红印。
“你会一直记得我吧？”康缇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窦骁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已经对她的去留有数了。她回握住康缇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康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无声地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松开窦骁的手腕，转身埋进严修明的怀里，将脸藏进他的衣襟。
“告辞。”
严修明轻道一声，走了。
康缇疲惫的样子，还留在窦骁脑海中。她本想为二人备一匹马，可寨子里什么都很紧缺，终究是舍不得。
罢了，搁着严修明这个大活人，为何不用？打伤了她许多弟兄，多走几公里出去也是他应得的。
从寨门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山道。
两侧是黑黢黢的树影，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几粒星子，冷冷地挂在高处。
严修明背着康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山路不平，碎石在靴底咕噜噜地滚。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怕颠着她。
康缇趴在他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把她的碎发吹得拂过他的耳廓。她闭着眼，感觉自己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双失明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后背的温度，隔着衣料，烫着她的心口。只有他走路时肩胛骨的起伏，一下一下，像潮水。只有他的呼吸，稳稳的，沉沉的，像这山道上唯一实在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阿那律。那个失明后得了天眼的尊者。此刻她也像瞎了眼，却好像看清了一些从前怎么也看不清的事。她想起格青，想起格青唱过的那些歌谣。她还想起那只苍鹰……
她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猛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那种她从来不敢言明的、一旦碰了就会万劫不复的东西？她说不上来。
可她满心激动，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脸埋进严修明的颈窝，狠狠地、使劲地蹭了蹭。
回想方才在寨子里，她那样挣扎，他那样抱着她。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她不需要去想未来。未来太迷茫，想也想不明白。她只要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很安全。
她爱他，爱到愿意被他一次次拽回来。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了。康缇收紧了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滚烫，一句一句，伴着眼泪，全灌进他的耳廓里：“严修明……我爱你……我爱你……你别放开我……这辈子都别放开我……”
严修明脚步一顿。他站在那里，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衣袂翻飞。她的声音像烧红的铁，一个字一个字烙在他心口上，烫得他胸腔发紧，喉头发涩。
他慢慢蹲下身，将她从背上放下来。
康缇的脚还没站稳，便被他的双臂猛地揽住，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他太急切了，太贪婪了，他带着一路积攒的所有隐忍和滚烫的吻。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皮，吻她的鼻梁，吻她的嘴角，吻她下巴上还没干的泪痕……细细密密，像雨水，落在她脸上。吻得她浑身发软，昏昏沉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