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选择（3） 康缇看着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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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严修明，康缇一颗心，猛地揪紧了。
那感觉，就像一个失忆已久的人，忽然被记忆的潮水迎面扑来，心口泛起一阵钝痛，闷闷的，沉沉的，说不上是喜是悲。
四周的兵士一层层扑上去，又一层层被击退。可他始终是那道龙卷风，立在那里，狂怒着、咆哮着，用兵戈相接时刺耳的金鸣，呼唤她，劝她自愿卷入那风暴的中心。
康缇顿时感到胸口憋闷，连日来的迷茫和纠结都发作起来。
若严修明不出现，她好歹还能在马家寨再挣扎几日；可他来了，再次牵动着她的心。那伟岸的身姿，那忧郁的眼神，是她早已下了锚的一片深海。
正恍惚间，头顶风声骤起。
窦骁不知何时攀上了屋檐，此刻双手持戟，从天而降，如一只俯冲的苍鹰，劈头盖脸地朝严修明砸下。
严修明感到头顶劲风，凭着本能，旋身避开，与窦骁错身而过。
窦骁落地瞬间一个翻身，双戟横扫，直取严修明腰际。
严修明退步闪避，同时举刀格挡，刀戟相撞，“铿”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窦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戟疾风骤雨般攻来，一招快似一招，招招不离要害。
严修明看似被逼得连连后退，实则面不改色，一寻到机会，便欺身上前，刀锋一转，自下而上撩起，直劈窦骁面门。
刀光戟影，交织飞舞，场中弥漫的月光、火光，皆被斩个稀碎。
再看二人，你来我往，如两条蛟龙，翻江倒海，搅动乾坤。
一瞬间，康缇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严修明与窦骁，这二人竟出奇地般配！
他们祖上皆是前朝柱国大将军，世代簪缨，门庭煊赫；
他们一样的身怀绝技，刚毅果决，将门风骨刻进了骨头里；
更要命的是，连肤色都是一样的。不白不黑，是被日头长年浸染出的那层浅浅的蛋金色，像久经锤炼的黄铜，透着又硬又润的沉凝……
他们这样的人，仿佛生来就是一处的。他们一同出现，便是伏羲女娲，便是阴阳相济，他们开天辟地，共成创世之功。
唯独康缇，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得见、摸得着他们，却无法同他们在一处。
就着这股酸涩，康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酸涩瞬间化为恨意。她不知道该恨谁，是严修明？还是窦骁？
这股情绪顶着她的心口，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推开身前的兵士，大喊一句：“住手！”声音尖锐凄厉，划破了刀兵交击的嘈杂。
场中两人同时一怔，齐齐朝她看来。严修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窦骁则眉头紧蹙，一下子分了神。
就这一瞬的分神，让严修明抓住了机会。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窦骁右腕，同时右手自下而上托住她肘部，猛地向外一拧、向下一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窦骁右肘关节应声脱臼，整条手臂顿时失了力道，短戟“当啷”落地。
严修明趁势旋身转到她身后，左掌按住她后颈，将她压得跪伏于地，右臂横刀，刀锋稳稳架在她喉前。
“都别动！”
他沉声喝道，胸口起伏不定。
“我乃大雍迎亲使严修明，奉旨迎西康公主入京。而今公主滞留贵寨，使团身负迎护之责，不得不遣人来寻。可你们拒而不纳，修明只得亲临贵寨。眼下，贵寨主帅在我手上，若想保全她的性命，便听我号令，放下兵器，退到外面去！”
话音落地，四下寂静。
赵金科面色铁青，攥紧刀柄，却不敢妄动。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窦骁，又看了一眼严修明那双浓郁坚定的眼睛，终于咬了咬牙，一挥手：“退！”
兵士们放下刀枪，缓缓退到院外，场中一下子空了。唯独康缇还立在原地。
严修明望向她，嘴角压不住笑意。
“缇……公主，”他放柔了声音，“过来，站到我后面。”
康缇对上他的目光，一步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快，到我后面来。”严修明催促道，“我带你回去。”
终于盼着康缇靠近，终于再次嗅到她的香气。那香气像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
谁料，康缇一言不发，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上。
一拳不够，两拳不够，非得是暴雨一般，密密实实地砸向严修明。
“别闹！”他沉声道。
康缇哪里肯听，拳头一下比一下重。
无奈，他将窦骁推倒在地，膝盖压住她的后背，右手刀锋依旧对准她的颈部，腾出左手，一把攥住康缇的手腕。
“我说了，别闹！”
康缇被激怒了，红着眼，野兽一般扑了上去，硬是将严修明扑倒在地，与他打着、缠着。
外面的赵金科瞅准时机，一挥手，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一伙将窦骁从地上扶起来，护到一旁。另一伙将那两人拉开，七手八脚制住严修明。
康缇这才翻身起来，喘着粗气，看着严修明，眼底一片惶恐。
严修明瞪着一双无辜又迷茫的眼睛，质问道：“你这是为何？”
康缇没有回答，她抽了下鼻子，转头扑到窦骁身边，推开那些护着她的兵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将窦骁痛苦而苍白的脸扣在胸口，用袖口为她擦去额上的汗珠，一下，又一下。
“郎中！快叫郎中！”她冲赵金科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窦骁受伤了！”
赵金科朝身后的兵士吼道：“去请郭先生！快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个声音道：“郭先生昨日进城采买药材去了，还没回来。”
康缇急得眼眶发红，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兵士：“你们谁会治？谁会？”
没人敢应声。
“我会！”
严修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康缇回过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怨怼，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你不行，你不能碰她！”她下意识将窦骁抱得更紧。
窦骁那脱臼的胳膊被这一勒，疼得浑身一颤，忍不住“啊”了一声，额上的汗珠又沁了出来。
赵金科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转头问严修明：“你当真能治？”
严修明早年随父亲在军中操练，刀枪无眼，脱臼折骨是常事。父亲为使他少受罪，亲自学了接骨正位之法，不待郎中来医，自己就上手帮他接骨。
后来，严父将这手艺教给严修明，他独自带兵，营中伤卒多了，他便常替兵士接骨，十几年下来，一双手上不知接回多少条胳膊。
此刻他看着赵金科，只淡淡地说道：“我说能治，自然能治。”
“罢了，事急从权。”赵金科一挥手，命兵士松开严修明，又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若是敢耍花招，休想走出马家寨。”
严修明白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跟反贼耍花招？他还真不屑。
严修明到窦骁身侧，单膝点地，一只手还没搭上她的胳膊，就被康缇一把推开。
“我说了，你不能碰她！”她吼道。
严修明还耐着性子，柔声道：“你护着她，我信你自有道理。我愿帮你，你也该信我。”
“滚！”
康缇说什么也不许。
倒是窦骁自己撑不住了。她疼得嘴唇都发了紫，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要不……让他试试？”
“不行！”康缇一口回绝，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双手托着窦骁的腰，要扶她起来。嘴里还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我送你回屋歇着，再让赵将军派人去寻郎中来。他不能碰你，绝对不能碰……”
众人面上看着，当她心疼窦骁，且心疼过了头，连自己人都信不着。唯有康缇自己心里清楚，心疼归心疼，却不及幽暗处那点酸涩。一想到严修明为窦骁正骨，两人挨在一处，她便觉得浑身刺痛。
严修明是她的，窦骁也是她的。
但他俩不能挨着一点。
赵金科看不下去了。他一挥手，两个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康缇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窦骁身边拖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康缇拼命挣扎，双臂不停地扑腾，像一只被捉住的蝶，拼死闪动翅膀，“不许碰她！不许碰！”
严修明跪在原地，看着康缇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是赌气自己来得迟？还是不信他会为窦骁这个女大王治伤？
他心里又急又恼。这一路上他护着她、顺着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她竟还是不信他？
“哼，我能证明自己。”严修明心中暗道。
他不再纠结，转身抬起窦骁的右臂，三两下解了手上的皮革护腕，然后将袖子一把撸到肩头，露出光溜溜、紧梆梆的胳膊。
“忍一下。”严修明看了一眼窦骁，便徒手握住她的右腕和肘部，指尖深陷皮肉，然后猛地一推一送。
“咔！”
伴着清脆短促的响声，骨槽归位了。
窦骁疼得浑身一抖，闷哼一声。
不过这种伤，接上就不疼了。很快，她的脸色舒展开来，右臂虽仍有些酸胀，却已能微微活动。
可那一声脆响，像箭矢一般击溃了康缇。
她猛地挣开兵士的手，踉跄着扑到窦骁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右臂，用袖口一遍遍擦拭，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的动作急，力道重，一边擦拭还一边低头去嗅，生怕严修明留一丁点气息在上面。
“疼疼疼，别擦了！”
窦骁的胳膊已经泛红，火辣辣地疼。比这更令人难受的，是康缇怪异的举动。她都有些害怕了。
“那个，我……好了。”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胳膊，费了些力气，好不容易甩开康缇的手。谁料她饿虎一般，干脆扑在这条右臂上，死死搂住，整个人都挂在上面。
“不是，你怎么了？放开啊！”
窦骁肩膀被扯得酸痛，着急了，使劲往外推着康缇。赵金科担心这般折腾，再把窦骁的胳膊碰出个好歹来，也上前帮忙，拉开康缇。
不过，严修明已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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