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蔓》七秒长草

54、醉意之下 尹枝走了过

　　尹枝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桌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又落回林月迟身上。
　　“她喝了多少？”尹枝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季筱优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季筱优起身让出位置，压低声音：“差不多三瓶。这酒后劲大，她又喝得急……”
　　说到最后，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尹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弯下腰，伸手探了探林月迟的脸颊。手背刚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林月迟便像寻着暖源似的，轻轻蹭了上去，眯着眼，像只窝在主人手心里的黏人小猫。
　　“能走吗？”尹枝凑近了些，轻声问道。
　　林月迟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了一阵，晃晃悠悠地抓住了尹枝的衣角。
　　尹枝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半晌，然后一根一根地将那些手指从衣角上掰开。
　　林月迟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可下一秒，尹枝便把她的手拢进了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
　　“筱优，帮我扶一下。”
　　两人一左一右把林月迟从椅子上架起来，林月迟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刚站起身就往尹枝那边歪过去，大半的体重都压在了尹枝的肩上。尹枝没吭声，只是将林月迟的手臂拉到自己的颈后，一只手从她腰间稳稳地揽住，把人固定在自己身侧。
　　季筱优帮她们拉开酒馆的门，夜风灌进来，林月迟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尹枝怀里缩了缩。尹枝收紧了环在林月迟腰间的手臂，把她搂得更稳了一些。
　　“我先带她回去。”尹枝看向季筱优，语气平和却郑重，“今晚谢谢你。”
　　季筱优摇了摇头：“月迟是我朋友，应该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路上小心。”
　　她本想再问些什么，比如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今天这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道别后，季筱优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酒馆门口，看着尹枝半扶半抱地把林月迟塞进出租车后座。林月迟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刚被放进去就歪倒在座位上。尹枝跟着坐了进去，林月迟便又往她身上歪去，脑袋磕在尹枝肩头，又顺势滑下来，被尹枝伸手稳稳托住。
　　透过车窗，季筱优看见尹枝侧过身，将林月迟垂落在脸侧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从她的太阳穴缓缓滑过脸颊，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开。
　　那个动作很温柔，也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些相拥的夜晚里，她的手曾反复描摹那条弧线。
　　季筱优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看着它的尾灯渐渐被夜色吞没。
　　有些关系，不必再问，也已了然。
　　出租车里，林月迟歪着头靠在座椅上，手却固执地攥着尹枝的手臂，五指收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梦一样散去。
　　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声音被引擎声盖住，断断续续的。
　　“你说什么？”尹枝侧过身，声音放轻了些。
　　“我……”林月迟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尹枝听清那三个字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林月迟没有回答，歪头倒在尹枝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已经睡着了，可那只攥着尹枝手臂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尹枝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清晰地传了过来。她顿了顿，转头对司机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到了楼下，尹枝付了车费，把林月迟从后座里往外拖。林月迟刚站稳就往尹枝身上倒，整个人像找到了唯一的支点，头重新搁回她的肩窝，那张脸在尹枝的颈侧蹭了蹭。手也不老实地滑下去，从手臂一路滑到手腕，最后扣在尹枝的手背上。
　　尹枝收紧手指，反握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另一只手圈住林月迟的腰，带着她一步一步往楼里走去。
　　感应灯应声亮起，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错落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打开门，小糯米小跑着迎了上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在她们脚边绕来绕去，喵喵叫个不停，不知道是在欢迎主人，还是在抱怨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尹枝来不及换鞋，先把林月迟安置在沙发上。林月迟的腿一碰到沙发边缘就软了，整个人陷进坐垫里，随即蜷缩起身子，把整张脸都埋进靠垫里，只剩一团安静的轮廓。
　　尹枝站在沙发旁，低头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哗啦响了一阵，接着是燃气灶被拧开的声响，水慢慢烧开，细密的气泡贴着锅底浮上来。再出来时，她的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热气在碗口盘成一小片白雾，随着走动的步子轻轻摇散。
　　她在沙发边沿坐下，把林月迟轻轻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林月迟歪歪斜斜地靠着她，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出的气还带着酒味。
　　尹枝舀起一勺汤，吹凉后送到她唇边。林月迟皱着眉喝了几口，便抿紧了嘴，不肯再张。
　　“再喝两口。”尹枝轻声哄道。
　　林月迟摇了摇头，把脸往尹枝肩窝里又埋了埋。尹枝没再勉强，放下碗，起身去拧了一条热毛巾。
　　她重新在沙发边沿坐下，将毛巾展开，轻轻覆在林月迟的脸上，从额角到鼻尖，再慢慢滑到脸颊、下颌，一点一点地擦拭。擦到耳后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月迟的皮肤，林月迟的呼吸乱了一瞬，又被她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尹枝给林月迟盖了一条毯子，然后静静地坐在沙发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糯米翻身时带起的窸窣声响，林月迟正准备调整睡姿，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小骗子。”尹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你真的醉了？”
　　林月迟不敢动，连呼吸都收住了，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怕一睁眼，就会被看穿，然后又要被赶出去。偏偏她的睫毛不争气，在光线里轻轻颤了一下。
　　尹枝没有立刻揭穿她，那只手从额头滑下来，指腹沿着她的眉骨慢慢描过，最后停在了她微微抖动的眼尾。
　　“别装了，睫毛都快抖掉了。”尹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林月迟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尹枝的脸就在上方，背着光，五官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里映着一点微光。她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还是伸手攥住了尹枝的手腕。
　　“对不起，我只是……想见你。”林月迟的声音有些沙哑。
　　尹枝沉默了几秒，没有甩开那只手，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分：“想见我，就把自己灌成这样？”
　　林月迟的眼眶红了一圈，直直地看着她，没有闪躲。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不安都摊在这短短几十厘米的距离里，像一片随时会漫上来的海。尹枝受不了那样的目光，偏过头去，手腕轻轻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了。
　　“尹枝，你还要不要我？”林月迟的声音潮湿而滚烫。
　　尹枝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她转过头，俯身靠近：“喝醉了，才敢来服软吗？”
　　距离忽然拉近，林月迟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我身上都是酒味……”
　　尹枝没有退开，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气息拂过林月迟的鼻尖：“现在才想起嫌弃自己？”
　　林月迟没来得及反驳，因为下一秒，尹枝的唇贴上了她的。那个吻很轻，也很短，像一片刚落下来又马上被吹走的叶子。尹枝刚想撤离，林月迟的手已经滑进她的发间，轻轻一带，将这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变成了一个更深的吻。
　　她在尹枝的唇齿间尝到了自己的酒味，有点苦涩，像是某种不计后果的预兆。身体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唤醒，尹枝的上半身压得更低了，几乎整个人都覆在她身上。毯子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到地板上，空气里只剩下她们交错的呼吸声，和沙发上一寸寸蔓延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分开。林月迟的嘴唇微微泛着水光，唇角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温度。她看着尹枝，声音带着喘，却一字一句地说：“尹枝，我不是酒后乱来。我现在很清醒，我们和好，好不好？”
　　只是，直到第二天早上，林月迟都没有等到准确的答复。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林月迟的眼皮上，暖得发痒。她翻了个身，被子里灌进一阵微凉的风，却又很快被另一种温度包裹住。那是某种她很熟悉的气息，顺着每一次呼吸，不急不缓地渗进她的皮肤里。
　　她终于睁开眼，看见头顶那盏记忆中的吊灯，才发现自己躺在尹枝的卧室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尹枝的睡衣，衣领松松垮垮地滑到肩头。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了回来，酒馆里杯沿碰撞的声响，出租车上忽明忽暗的街灯，还有那个带着酒意的吻。她记得自己说了“和好”，也记得自己一直在等一个答复。可然后呢？她怎么先睡着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厉害。枕头上还残留着尹枝的味道，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心底那点期待和窘迫搅在一起，既不敢去想答案，又没办法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