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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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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皇子的人是在三日后进驻太傅府的。
来的是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领头的太监姓孙,面白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奴婢们奉三殿下之命,特来侍奉太傅汤药。太傅乃国之栋梁,殿下忧心不已,日夜难安,特从宫中挑了最伶俐懂事的来,万望太傅莫要推辞。”
宋衔月立在听竹轩正厅,看着那三人垂首恭立的模样,面上平静无波,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有劳孙公公。”她微微颔首,“只是父亲喜静,不惯生人近身。三位既来了,便在外院厢房住下,若有需要,自会相请。”
孙公公笑容不变:“小姐体恤,奴婢感激。只是殿下再三嘱咐,太傅病体沉疴,身边离不得人。奴婢略通医理,这两个丫头也曾在太医署帮过忙,煎药侍疾都是做惯了的。不如让奴婢们轮值在听竹轩伺候,也免得府中人手不足。”
这是铁了心要往宋易身边塞眼睛。
宋衔月面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公公有所不知,父亲这病最忌惊扰。前些日子太医还嘱咐,说需绝对静养,连我与赵伯都不得常在跟前,唯恐带进外头的浊气。三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如先在外院歇息几日,待身上气息与府中相合了,再近前伺候不迟。”
她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搬出太医医嘱,又暗指宫人来路不正、身带浊气。
孙公公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小姐考虑周详,是奴婢思虑不周了。那便依小姐安排。”
“赵伯。”宋衔月侧身吩咐,“带三位去西厢房安顿。用度一应比照府中管事,不可怠慢。”
“是。”赵伯躬身,引着三人退下。
她转身步入内室,宋易正半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方才外间的对话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来了?”他未睁眼。
“嗯。”宋衔月在榻边圆凳上坐下,“孙德海,三皇子跟前最得力的。另外两个宫女看着面生,但步伐轻盈,手上关节略粗,应是练过些拳脚。”
宋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女儿在北胡时,见过类似的。”宋衔月轻描淡写解释道,“父亲,这三人在府中一日,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需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近不得身。”
“他们奉的是皇子之命,名义上是侍疾。”宋易声音低沉,“若强行阻拦,反倒授人以柄。”
“所以不能拦。”宋衔月目光微凝,“只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她顿了顿,“从今日起,女儿搬来听竹轩偏室。父亲一应饮食起居、汤药诊脉,皆由女儿亲自经手。夜间女儿守夜,白日赵伯与阿福轮值。对外便说——父亲病重,离不得至亲之人,唯女儿侍奉在侧,方能安心。”
“胡闹。”他声音发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日夜守在我这病榻前,成何体统?传出去,你的名声——”
“父亲在乎名声,”宋衔月打断他,“女儿在乎父亲的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夜色:“三皇子敢明目张胆往府里塞人,便是算准了父亲碍于礼法颜面,不敢撕破脸皮。可他算漏了一点——”
她转身,目光落回宋易脸上:“女儿不在乎那些虚名。父亲教过女儿,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如今刀已悬颈,若还拘泥于体统二字,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宋易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压抑的咳嗽。他抓起帕子掩住唇,肩背因剧烈的咳喘而颤抖。
宋衔月快步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在他后背缓缓顺气。
咳声渐歇,宋易喘息着靠回引枕,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帕子撤下时,中央一团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宋衔月心头一紧,那血迹上停留片刻——颜色比前几日更深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咒术在加重。
“父亲歇着,女儿去煎药。”她将帕子收进袖中,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宋易看着她,“……委屈你了。”
宋衔月摇摇头,“不委屈。女儿去去就回。”
2
听竹轩偏室原本是宋易偶尔小憩或处理紧急公务之所,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而已。宋衔月让阿福搬来自己的寝具和几件换洗衣物,又吩咐将小药炉也移过来——她要在这里亲自煎药。
夜渐深,府中归于寂静。
宋衔月坐在偏室窗下的小杌子上,守着炉火上咕嘟作响的药罐。窗外偶有巡夜仆役的脚步声,还有西厢房那边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
是孙公公他们。
她闭上眼,将魂识缓缓铺开。
这是宁平教她的法子,以魂识感知周遭气息波动。寻常人施展此术最多感知方圆数丈,但她因魂印特殊,又得地府黄泉水的滋养,感知范围与敏锐度都远超常人。
魂识如无形的水波漾开。
她的魂识细细扫过每一寸角落。她在寻找另外两个咒术媒介。
白日里她已经检查过明面上的物品:书架、桌案、床榻、衣柜、甚至墙上的字画,都未发现异常。但这咒术既能借锦囊潜伏这么久而不被察觉,必然藏得极其隐秘。
突然,在正室东南角那根承重柱与地砖的接缝处,她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阴冷气息。
找到了。
她睁开眼,眸光沉静。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守着药炉,直到药汁煎好,滤渣,倒入温着的瓷碗中,才端着药盏走向正室。
宋易还未睡,正就着床头灯烛翻阅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该喝药了,父亲。”宋衔月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试了温度,递过去。
宋易接过,一饮而尽。
宋衔月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圆凳上坐下,目光落向东南角那根柱子。
“父亲可记得,听竹轩上次修葺是何时?”
宋易一怔:“约莫是五年前。那时漏雨,请工匠来补过瓦,顺带将几根虫蛀的梁柱也换了。”他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女儿方才守夜时,看见有只壁虎从那根柱子缝里钻出来。”宋衔月语气平常,“想着怕是又有虫蛀,明日得请人来瞧瞧。”
宋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根柱子外表漆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明日让赵伯找人看看便是。”他不动声色。
“还是女儿亲自盯着吧。”宋衔月站起身,“夜深了,父亲早些歇息。女儿就在偏室,有事唤一声便是。”
她福了福身,退出正室,却没有回偏室,而是悄无声息地出了听竹轩,绕到东南角的外墙下。
夜已深,月隐云后,只有廊下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她确认无人,这才蹲下身,指尖轻轻叩击那块与柱基相接的地砖。
声音是空的,里面绝对有东西。
她取下发间银簪,插入砖缝,小心撬动。砖石松动,她屏息将其移开。底下果真并非实土,而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挖出的凹槽。
槽中置一黑陶小罐,罐口以蜡密封。
宋衔月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从袖中取出宁平所赠的竹简中夹着的一张符纸,那是地府用来封印邪物的“镇阴符”。她将符纸贴在陶罐上,这才将其取出。
她将地砖复原,带着陶罐迅速返回偏室,闩上门,这才就着烛光仔细查看。
罐身无纹,唯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与锦囊中那张符纸上的图案同出一源。她如法炮制,咬破指尖,以血为引,虚空画印。
金色灵印落下,陶罐骤然震动,罐口封蜡“啪”一声裂开缝隙,一股比锦囊中浓郁数倍的黑烟涌出。
黑烟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一闪而过,宋衔月身体剧震,胸口闷痛,喉头涌上腥甜。
这罐中的咒力,远比锦囊中的强大。
她强压不适,催动养魂玉。温润的灵力自胸前玉坠流淌而出,护住心脉,同时将那试图扩散的黑烟牢牢锁在符纸金光之中。
黑烟挣扎翻腾,最终被金光彻底绞碎、净化,消散于无形。而陶罐也随之化为齑粉,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灰,像是某种禽类的骨殖,被磨得极细。
第二个媒介,找到了。
而且从这罐中咒力的强度来看,这恐怕是三个媒介中最重要的一个——很可能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毁去此物,虽不能彻底解咒,但足以重创施术者,延缓咒术侵蚀的速度。
她缓了口气,取出孟晚给的安魂丹服下一粒,盘膝调息。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她睁开眼,望向正室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宋易应当已经睡了。她轻轻推开连通偏室与正室的那扇小门,走了进去。
床幔低垂,宋易侧卧着,呼吸轻浅。她走到榻边,细细看他。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额前寸许,最终却没有落下,只是缓缓收拢成拳。
不能碰。
她转身欲走。
手腕却再次被握住。
宋衔月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宋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呼吸急促,额上青筋隐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口寝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父……”宋衔月刚吐出一个字,便被他打断:
“月儿……别走……”
“父亲?”她试探着唤道,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宋衔月瞬间反应过来——她毁去两个载体,施术者必有感应,很可能催动咒术反噬,想要加重对宋易的折磨。
“父亲,醒醒!”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贴在他额上,触手滚烫,可宋易却不断喃喃发冷之语,冰火交煎。
宋易睁开眼,瞳孔散大,眼底血丝密布。他盯着她,却又好像没看见她,“别嫁……月儿……别嫁……”
“我不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父亲,我不嫁。我就在这里。”
宋易眼神有一瞬的清明,但很快被吞没,“不行…你不能…在这里…危险……”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可宋衔月确了然,他怕她因他而涉险,怕自己护不住她。
“我不怕。”宋衔月跪在榻边,双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将养魂玉贴在两人掌心之间。温润的灵力缓缓渡过去,试图驱散他体内的阴寒。
他看着她,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茫。
宋衔月眼泪终于滚落,滴在他手背上,“所以父亲,让我保护您一次。就这一次。”
宋易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眉头紧锁,身体仍在颤抖,但握着她手的力道,却渐渐松了。
宋衔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夜一点一点深去。
窗外的更漏滴答,烛台上的蜡烛燃尽一支,又续上一支。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从冰寒到温热,呼吸从急促到平缓。
直到天光微熹,宋易的颤抖彻底平息,陷入真正的沉睡。
宋衔月这才缓缓松开手。
她的手指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魂体因持续输出灵力而虚软无力。但她看着宋易终于舒展的眉心和均匀的呼吸,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落了一半。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低头看向掌心——养魂玉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玉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3
次日,宋易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睁开眼,有一瞬的恍惚。
他缓缓坐起身,胸口那股滞闷的寒意竟减轻了许多,呼吸也比往日顺畅。
“父亲醒了?”
宋衔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洗漱的铜盆走进来,面色如常,眼下却有淡淡的青影。
宋易看着她,久久未语。
“昨夜……”他斟酌着开口。
“昨夜父亲发了噩梦,说了些胡话。”宋衔月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热巾递给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许是药力作用,睡得不安稳。女儿守着,后半夜便好了。”
宋易接过热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蒸汽让他清醒了几分。
“辛苦你了。”他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
“女儿分内之事。”宋衔月转身去整理床铺,动作流畅自然。
但宋易看见她转身时,颈侧衣领下,隐约露出一截红绳。他记得那玉原本温润无瑕,此刻却……
“你颈上的玉,”他忽然开口,“可否给我看看?”
宋衔月动作一顿。
“不过是寻常饰物,父亲怎的突然有兴趣?”她没有回头。
“突然想看看。”宋易声音平静,“可是昨日说的那枚北胡带回来的?我听说北胡玉质特别,想瞧瞧与中原玉有何不同。”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反倒可疑。
宋衔月沉默片刻,最终解下红绳,将养魂玉递过去。玉坠入手温润,但宋易一眼便看见了那几道细微的裂纹——像是承受了某种巨大压力后崩裂的痕迹。
“这玉……”他指尖抚过裂纹,“怎么裂了?”
“许是不小心磕碰了。”宋衔月伸手要取回,“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父亲不必在意。”
宋易却握紧了玉坠,抬头看她:“衔月,你老实告诉我——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站在光里,面容平静,眼神却深得他看不透。
“父亲想知道什么?”她轻声问。
“我想知道,”宋易一字一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非常之法?”
良久,宋衔月缓缓开口:
“是。”
她走到榻边,在圆凳上坐下,目光坦然地看向他:“女儿确实用了些北胡学来的法子,替父亲缓解痛苦。这玉是媒介,所以裂了。但父亲放心,此法无害,只是耗些心神罢了。”
她说得半真半假。
宋易握着那枚尚有她体温的玉坠,“伤害自己来救我,”他声音低哑,“这便是你说的无害?”
“与父亲的性命相比,这点损耗不算什么。”宋衔月语气平静,“况且,女儿已经找到了第二个咒术媒介,昨夜已将其毁去。父亲今日感觉是否好些了?”
宋易怔住。
他确实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咳喘也减轻了。他原以为是太医新换的方子起了效,却不想……
“你在何处找到的?”他问。
“听竹轩东南角柱基下。”宋衔月将发现陶罐的经过简单说了,“女儿猜测,应当还有第三个媒介,藏得更深。但毁去主要媒介,至少能延缓咒术侵蚀,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们。”宋易重复着这个词,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衔月,”他闭了闭眼,“离开京城吧。去江南,去谢家,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宋衔月笑了:“父亲,您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来,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个家。有些路,明知难行,也要走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如今这条路,女儿选好了。所以父亲,不必再劝了。我与您一起,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该讨回的讨回来。”
宋易猛地撑起身子,想要下榻,却因动作太急而眼前发黑,剧烈咳嗽起来。宋衔月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
“你不不该这样做。”他咳得面色通红,“宋衔月,你给我听清楚——我收养你,教导你,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报恩,更不是为了让你为我送命,你若真当我是父亲,就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
“可父亲教过女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父亲予我的,何止是滴水?”
“那你就用你的涌泉,去浇灌你自己的未来!”
宋衔月不再说话,只是扶着他,轻轻为他顺气。待咳声渐歇,她才低声道:
“女儿的将来,早已与父亲绑在一起了。从很多年前,就是如此。”
她抬起眼,泪水终于滚落:“父亲,您就允了女儿这一次吧。”
许久,他松开她的手,颓然靠回引枕,闭上眼,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叹息:
“……随你吧。”
宋衔月破涕为笑。
3
当日下午,吏部周侍郎、御史台李大人、禁军统领陈将军先后秘密入府。
宋衔月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听竹轩后的一间小书房,那里与正室有门相通,且有一道暗门可直通府外小巷,万一有变,可迅速撤离。
她亲自在门外守着。
孙公公等人果然试图接近,被她以“父亲正与太医商议病情,不便打扰”为由拦下。那两个宫女想硬闯,被她冷冷一眼扫过去:
“父亲病中,最忌惊扰。二位若执意要进,休怪我不客气。”
她说话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刃光雪亮。那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上前——她们得到的命令是监视,不是撕破脸。
小书房内,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宋衔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从偶尔提高的音量中,捕捉到“边军”、“粮草”、“三皇子”、“北胡”等词。她知道,宋易正在布一盘大棋——一盘可能颠覆朝局、也将他自己置于更危险境地的棋。
送走三位大人后,宋易疲惫不堪,几乎虚脱。宋衔月扶他回榻上休息,喂了药,又用养魂玉为他调理了片刻,他才缓过气来。
“父亲何必如此着急?”她拧了热巾为他擦汗,“身子要紧。”
“时间不多了。”宋易闭着眼,声音低哑,“三皇子动作越来越快,北胡那边…怕是要出大事。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布好局。”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衔月,这几日你盯紧孙德海他们。若他们有异动,立刻告诉我。”
“女儿明白。”
宋衔月点头,心中却另有计较——她不仅要盯紧孙德海,还要尽快找到第三个媒介,并联系孟晚和谢无归,弄清解咒之法。
当夜,她再次以魂识探查听竹轩。
这一次,她将范围扩大到整个院落,连庭院中的假山石、水池、花木都不放过。魂识如细密的网,一遍遍筛过每一寸土地。
终于,在子夜时分,她在庭院西北角那株百年老槐树的树根深处,感知到了最后一缕气息。
第三个媒介,竟藏在了树里。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树下。槐树粗壮,需两人合抱,树根虬结,深深扎入土中。
树心处,被挖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中塞着一枚用符纸包裹的、漆黑如墨的钉子。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的咒力阴寒刺骨,竟比陶罐中的还要强上三分。
原本以为那陶罐已经是最强的了,没想到这枚钉子更甚。
估摸这钉子不仅是媒介,恐怕还是某种引子——一旦前两个媒介被毁,这钉子便会自动触发,将咒术彻底引爆。
想到这里,宋衔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如法炮制,以镇阴符封印,再以灵印净化。这一次的反噬更强烈,黑烟涌出时竟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朝她无声嘶吼。
养魂玉剧烈震颤,裂纹又添数道。
待一切平息,宋衔月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魂体虚软得几乎要飘散。
三个媒介,全部清除。
虽然咒术未解,宋易体内已被侵蚀的部分无法逆转,但至少,咒术不会再加重了。她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回到偏室,服下两粒安魂丹,盘膝调息。
灵力运转间,她忽然想起宁平的话:“蚀魂咒乃阴损之术,解咒之法有二:一者,诛杀施术者,咒术自解;二者,以至亲之人心头血为引,辅以灵药法门,强行拔除。”
诛杀施术者,目前来看难如登天——那人深藏宫中,有三皇子庇护。
那么,只剩下第二条路。
心头血。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心口。
若要取心头血,需以金针或利刃刺入心脉,取三滴为引。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宋衔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她取出那枚感应玉符,握在掌心,注入一丝魂力。玉符微烫,传来孟晚焦急的声音:
“衔月?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和帝君查到些东西,三皇子身边那个懂邪术的,可能是宫里一个姓刘的老太监,据说曾是前朝方士,后来净身入了宫。这人行踪诡秘,我们还在查他的下落。另外,解咒之法帝君找到了,但是…”孟晚的声音顿了顿。
宋衔月微笑着打断了她,“我知道,告诉我怎么做?”
玉符那头沉默良久,传来谢无归清冷的声音:“宋姑娘,你确定?”
宋衔月笑了。
“帝君,请告诉我吧。”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