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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跑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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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内后,舒鹘低声朝擒弥与纥宴吩咐道:“将她们先关到马棚去”,随即便一扬马鞭朝她阿多的大帐而去。
长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潇洒远去的身姿,适才她还在想这回纥女子看起来是个懂理识节之人,怎的一转眼如此蛮横,竟将她们与畜生关在一起...
擒弥与纥宴二话不说,带人快速将八人丢到了一个偏僻的马棚,并用长长的马绳将八人捆在了一起,而后命人看着才离开。
萧檀狠狠朝二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当真是一群蛮人”。
裴东行扯着手腕的马绳,磨出血印来也未有半分松动,只得无奈放弃道:“别骂了,咱们得想办法脱身才行”,因他与李朔及薛良是男子的缘故,适才擒弥将三人捆的更紧了些。
长安靠在马厩旁的木栏上,双眼留意着一旁那几个回纥兵的神情,不留痕迹的慢慢转过了身子。她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雀奴轻声道:“雀奴,若是难受便靠着我”。
雀奴见她姿势有些奇特,忙摇了摇头道:“雀奴无事”。
杜昭见长安朝雀奴使了个眼色,而雀奴依旧不明就里,于是只得转身故意朝雀奴挤了过去,雀奴一个踉跄便扑在了长安的怀中,顿时便碰到了长安内衫中的匕首,她才明白过来长安的意图,于是乖巧的靠在长安怀里歇着...
不远处的回纥兵见那娇小的汉人女子好似体力不支倒在同伴身上休息,倒也未加阻拦。
大帐这边,骨咄禄见舒鹘一脸含笑的走进大帐后,便轻笑着道:“何事让舒鹘如此高兴”。
舒鹘走到了他身旁的座椅处,朝兽皮上坐下才轻笑着回道:“舒鹘得了几个有趣的汉人”。
骨咄禄见女儿难道的高兴,便没再追问下去。自从女儿长大后,样貌越发像他过世的妻子,而性子中的坚毅又更像自己,骨咄禄恨不能将草原上最美的东西全放在女儿面前,可舒鹘却越来越懂事,凡事以他们阿跌氏的荣耀为重,平日里也不曾骄傲跋扈放纵过,甚少有让她能真正开怀的事情。
舒鹘饮下一杯奶茶,便开始用起骨咄禄面前盘子里的肉食及饼,一夜奔波,此刻她胃口极好。
骨咄禄见她吃的香甜,便拿起一旁的小刀,细心的为女儿将肉分成小块。
片刻后大帐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道:“阿多,忽也津有事禀报”。
骨咄禄头也未抬沉声回道:“进来”。
随即一个头戴尖顶折沿帽,一身华丽翻领束袍的少年走进了大帐,少年眉眼细长,颧骨略高,有着典型的草原人的长相,他的母亲出身九姓中的葛萨氏,在骨咄禄升任左相时被扶了正,他也子凭母贵一跃成了骨咄禄的嫡子,这两年已渐渐辅助骨咄禄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忽也津走进大帐后,见舒鹘也在,又拱了拱手道:“阿钦”。
舒鹘朝他轻点了头道:“可曾用过早饭”。
忽也津忙回道:“已经用过了”,说话间他见阿多给舒鹘倒了杯奶茶递了过去,眼中有些羡慕,却随即低下眼眸站在了一旁。阿多用饭时不喜人说话,唯有舒鹘例外。
骨咄禄见舒鹘喝完奶茶,将一旁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后才抬起头朝忽也津道:“何事?”
忽也津这时才道:“胡咄葛部来人索要今年草原与大唐换取的绢布”。
骨咄禄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你可与他们说了今年大唐欠了咱们数十万匹绢布,且已给的绢布中次等绢占了十之二三,各部的绢布比往年要少上几层,待明年大唐将所欠绢布给咱们,咱们再派人给他们送过去”。
忽也津有些为难道:“我已将这些告之胡咄葛部的使者,可是他不信,非说是阿多占了他们的绢布”。
舒鹘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阿多,朝忽也津道:“你去与他们说,绢布与往年一样,一匹不少,我亲自送去给他们”。
骨咄禄不知女儿打得什么主意,一时未开口相问,只是挥了挥手朝忽也津道:“按照你阿钦的意思去与他们说”。
待忽也津出了大帐之后,骨咄禄才朝舒鹘道:“绢布可是你亲手换回来的,那些次绢他们这些贵族可是不要的”。
舒鹘轻笑了笑道:“我自是知道胡咄葛部早已得知今年大唐欠咱们绢布,才特地派人来,往年绢布咱们派人送到各部去,可从未有人来催促过”。
骨咄禄见女儿眼中带着深意,才舒展了眉头轻笑道:“你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今年答应大唐欠咱们绢布在先,今日又这般行径,可是另有打算”。
舒鹘莞尔一笑道:“阿多怎不怪我自作主张”。
骨咄禄看着她有些俏皮的模样开怀道:“阿多自然知道舒鹘自有主意”。
舒鹘这才看着骨咄禄正色道:“阿多,右相与咱们不合已久,舒鹘想借着今年换绢让大唐欠咱们阿跌氏一个人情。日后便是不助咱们,也不会站到右相与药罗葛部去。如今右相迎战吐蕃,不知何日回来都城,介时看着新任可汗乃是阿多扶持的阿啜,而不是他一向喜欢的敦安,势必会联合九姓部落逼迫于阿多”。
说到这里她拿起一旁的匕首将面前盘中的骨头分成了九块,指着右边的五大块道:“九姓中药罗葛为可汗部,如今右相掌权,与药罗葛交好的啒罗勿部与貊歌息讫部一向看不起咱们阿跌氏,而胡咄葛与阿勿嘀两部与他们乃是姻亲,虽与咱们未有冲突,却也没什么情意。这五部无论人马畜牧皆多于其他四部”。
随后她又指了指左边小些的四块骨头道:“阿多虽有葛萨部及斛嗢素,药勿葛,奚邪勿四部支持。但就算加上咱们阿跌氏,也不是他们五姓的对手”。
说到这里,她又用匕首将那五块中的两块推到了一边道:“今年大唐欠草原绢布的事情各部都已得到了消息,咱们便借此机会拉拢胡咄葛与阿勿嘀两部,到时就算右相回到草原,咱们阿跌氏才有与其博弈的胜算”。
骨咄禄看着面前的三堆骨头,摸着下巴的短须,眼中露出了赞赏道:“舒鹘的心思阿多明白了”。接着又道:“如此一来,今年咱们阿跌氏可只剩下次绢了”。
舒鹘则笑了笑道:“汉人有句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咱们的族人一向朴素,不像他们九姓那般奢华,待阿多与他们解释后,他们自然能明白阿多的难处”。
骨咄禄点了点头,看着舒鹘脸上有些许倦意,便皱眉朝她道:“快去歇着吧,过几日再去那两部也无妨”。
这两年往大唐送战马已不用他亲自前往,与大唐的绢马交换已由舒鹘完全负责,如今女儿已成为草原上耀眼的太阳,引得那些财狼已隐隐掀起了獠牙,他骨咄禄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舒鹘,唯有阿跌氏强大起来才能更好的保护舒鹘。
父女二人在帐内说着话,擒弥与纥宴便在帐外守着,除了她们还有侍女帛罗,昨日她奉命去了可汗的牙帐给咸安公主送绢布及首饰,自是不知这一夜发生的这些。
片刻后,舒鹘出了大帐朝三人道:“拿些吃食给跟我去瞧瞧他们”。
不久前,马圈这边雀奴已不动声色的拿出了长安怀中的匕首,片刻功夫便割开了长安手上的马绳。
而长安双手解放了后便立即握住了雀奴手里的清刚,随即将雀奴手上马绳也割了开,而后二人“漫不经心”的挤到了杜昭与萧檀的身旁。
几人废了好大会儿功夫才将手上的马绳都割了开。长安侧头打探着那些回纥兵,见他们三五成堆靠在一旁的草垛打盹,便朝萧檀使了个眼色。
八人快速的将脚上马绳也除了后,才压低了身子绕到马棚的另一端。
当长安刚跨出马厩的木栏时,一柄短刀径直从她耳边飞过...飞刀经过她耳侧径直狠狠插进她身后的木桩上,直将一旁的萧檀她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长安回过神来便见舒鹘一脸笑意的指了指擒弥她们手上的托盘道:“即是你们自己除了马绳,也省了事,好生吃饱肚子,明日随我出城”,说罢笑意盈盈的看着面红耳赤的长安扬长而去...
长安看着她的背影及四周围上来的士兵,气的冷哼一声便转了身。
雀奴则小声朝她道:“莫生气了,那个漂亮姐姐给咱们送吃的来了,她既然怕咱们饿肚子,心眼定不坏的,兴许一高兴就将咱们放了”。
萧檀在一旁看着天真的雀奴,深深叹了口气。
而此时纥宴一脸得意将托盘塞到了裴南星手上道:“昨夜大意才让你们钻了空子,你们汉人虽狡猾,却也休想骗过我们别乞,那几个看守你们的士兵只是幌子而已,这马棚外已围城了铁桶,你们莫要妄想再逃出去”。
裴南星看着她得意的模样甚是碍眼,很想将手上的托盘砸到这侍女的脸上,只是托盘中的肉香让她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热乎乎的肉香让几人都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他们到了草原后,那户人家虽给他们吃食,却并没有肉,几人这一天一夜的奔波,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擒弥将手上的托盘交给萧檀后,才拍了拍手道:“吃饱些便好好睡上一觉,明日随我们别乞去草原”。
而帛罗却皱着眉不解的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汉人,不知别乞留着他们意欲为何。
她将水囊递给杜昭后便转了身,并未与这些人说话。只是在转身时朝擒弥问道:“别乞留他们作何?”
擒弥眯了眯眼,笑着道:“可能别乞想要些年轻的汉人奴仆吧”。
这随意的玩笑话让裴东行及薛良恨不得在她们背后捅个窟窿出来,这回纥女子果然言行粗鄙!
直到舒鹘的背影消失不见,长安才气馁的坐到一旁马厩石槽上,那马儿正吃着草,冷不丁被人压了草料,龇着大白牙竟朝长安背后喷了一大口口水。
长安回手摸到湿哒哒的口水,狠狠拍了那马儿一巴掌。
只见一旁的回纥兵冷冷朝她道:“离开马儿”。
杜昭忙上前将长安拉了开,随后将她拉到了马棚的一角才安抚道:“雀奴说的没错,这回纥女子看起来对咱们并无恶意,既然她们说明日便出城,到时咱们再寻机会逃出去”。一旁的裴东行也跟着低声道:“长安,先吃些东西吧”。
众人围坐成了一团,看着萧檀及裴南星手上的肉与饼齐齐吞了吞口水...只是他们见长安阴沉着脸,一时谁也不敢动手去拿那吃的。
长安看着他们的神情是又生气又想笑,而后才忍俊不住道:“肉快凉了,还等什么”,说罢率先撕下了一块肉塞进了雀奴的嘴里。
七人见她终于不再生气,顿时朝那两盘肉和饼下了手...杜昭与萧檀她们好歹还将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而薛良及李朔径直撕开一块肉便丢进了嘴里。
那肉煮的软烂热乎,入口即化,奇香无比...再配上烤的焦香的胡饼,吃的八人异常满足。
待两大托盘肉和胡饼被吃的精光后,几人的疲乏之意也上来了,雀奴靠着杜昭径直睡了过去。
裴东行与薛良及李朔也靠在一起取暖,他们身后的草垛挡住了风,几人靠在一起,倒是也并不冷。
长安轻声朝未睡的萧檀及裴南星低声道:“我不该带你们出来的”,她看着不远处壮硕的回纥兵终是明白了自己的自不量力。
萧檀皱了皱眉头朝她道:“莫要自责,咱们八人可是说好的才一起来的,又不是你逼着咱们来的”。
裴南星则跟着点了点头。
二人虽是如此说,长安看着她们清瘦的脸庞和身上破烂的衣衫心中还是有些内疚,她们才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却是清瘦了一圈。今日这顿饭是她们这一个月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想到这里她对那骗了她的回纥女子不自觉的少了几分怒意。
在长安她们靠在马棚里沉沉睡过去的同时,舒鹘也沐浴完正让擒弥她们擦拭着长发。
擒弥有些不解道:“别乞,你明明对她们并无恶意,为何要将她们关到马棚里?”。
舒鹘笑着回道:“这些汉人虽穿的破了些,但是她们的相貌却是极好的,若是将她们带回大帐,定会有人过来与我讨要,到时便会惹来麻烦”。
见三人明白了后,她才有些倦意的接着道:“明日让她们与骆驼一起去拉绢布吧,待咱们送了绢布回来时给她们一身像样的衣裳与吃食便让她们离开吧”。
说完这话她便起身向床榻走去。
拿着帕子的帛罗有些不解的低声朝擒弥与纥宴问道:“别乞为何会对这些汉人如此好?”
擒弥莫可奈何的回道:“别乞说他们有趣”。
三人说话间见舒鹘已躺下,便朝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