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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意太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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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时,草原上一群少年正策马往东方狂奔着...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长安额前的碎发,却掩不住她满脸的欣喜,她眼中得意的神情骄傲而明亮...阿耶让阿兄与二兄随叔父们去守安西四镇中的疏勒与焉耆,却不让她去于阗,定是小瞧了她,此番她救出公主,定让阿耶他们刮目相看。
其他七人的神情也同她一般模样,少年第一次干成一件大事的得意洋洋撒在了他们的脸上。
昨夜长安几人寻到裴东行及薛良他们后,等了约半个时辰才等到萧檀及裴南星,见她们二人一身狼狈也来不及仔细询问,便立即上马朝东而去,一口气奔出几十里才稍喘了口气。
长安一手揽着腰间环着的双手,一手勒着马缰,生怕身后的“公主”掉下马去。
而舒鹘在她身后,双手揽着她的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随后左右打量着身旁那七个骑马的稚嫩少年,从昨夜到现在舒鹘已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的阿耶乃是大唐的武将,只是他们说话间隐去了姓名,只以排行相称。
身前这人她们唤她郭三,右边那一身荆棘刺的女子叫萧二,其他人也是这般叫法...唯有最小那个少女她们唤她雀奴。
舒鹘看着她们几人一身破旧的衣衫,这郭三与另一个沉静的少女连外衫都未有,自己要将身上的胡袍还她时,她却笑着道:“公主穿着吧,草原上风大,莫要着凉了”。
只是未过多久,天空中便有一个黑点飞了过来,那黑点靠近长安他们时在众人头顶盘旋了片刻,而后便猛的离去了。
看着长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舒鹘淡淡隐去了嘴角的笑意。
一个时辰后,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一群回纥兵,看阵仗约有几百人。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回纥兵,八人脸上皆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看来是他们高兴的太早了,这些回纥兵所骑皆是良驹,速度明显比他们快了许多,并且所穿皮兽及甲衣看着便不同寻常,应该是发现了公主跑了而追来的。
回纥兵将一行人包围后,长安他们只得被迫下了马背靠背围成了一圈,将“公主”围在中间。
长安看着包围他们的这几百人心中一沉,暗自思量着今日不知还能否带公主平安离开。
而此时擒弥及纥宴看到了自己的主子被昨夜那两个汉人女子和同伙围在中间,顿时也有些焦急起来。
二人看到舒鹘对她们轻摇了摇头,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擒弥面色阴沉的开口朝长安他们道:“你们是何人,敢来草原上撒野,还不快快将人放了”。
纥宴更是看着裴南星咬牙切齿,凶狠的握着手中的短鞭。
长安毫不客气的回道:“你们回纥不是素来与我大唐交好,怎能让大唐的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嫁给你们的后继可汗,我大唐公主岂能受此等屈辱”。
她这一番话让擒弥与纥宴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唐公主受屈辱与与她们的别乞有何关系,为何要深夜进都城将别乞劫走。
纥宴满眼怒意朝长安道:“你们即是为公主而来,还不速速将别乞放了”。
长安一时不知“别乞”是何意,只以为是她们对公主的称呼,当即眼神一冷道:“莫要多说了,今日人我们一定是要带走的,放马过来吧”。
一旁的萧檀也冷哼一声道:“莫要与她们费口舌,这些回纥女子野蛮的紧,让她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杜昭则朝背后的李朔及薛良几人低声道:“照看好公主与雀奴”。
她话还未说完,裴南星已朝纥宴迎了上去。
而萧檀也对上了擒弥,昨夜的旧仇变成了今日的新怨,四人又两两打在了一处...
而那围着的几百回纥兵在没有得到命令之下,只是紧紧将他们包围着,并不敢冒然上前,他们的别乞在这些汉人手上,若是别乞受了伤,回去首领定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裴南星一夜未睡,肚中又饥又渴,此时被满腔怒意的纥宴一个过肩摔给摔出了老远。她起身后还想上前,便被长安一把拉了住。
长安将她往身后一推道:“歇着”,说完便将衣摆别在了腰间。
纥宴见面前清瘦高挑的女子摆起了摔跤的模样,瞬间傲气也上了来,于是将双手的银镯取了下来放进怀中,将外衫扔给了一旁的侍卫,只身着里面的短褐也摆出了摔跤的姿势。
她摆出姿势后便沉腰向长安肩头撞去,同时右手扣住长安的左手腕骨。
长安灵巧闪过她的肩膀,借力旋身后,反手攥着她的腰带,脚下使了个绊子,想将纥宴过肩摔倒,而纥宴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回手也扯住了她的腰带,二人齐齐摔在了草地上。
长安倒地后借势一滚便起了身,而后单膝跪地伺机而动。
又是两个回合后,纥宴慢慢发现这汉人竟然摔跤的功夫比她还要略胜一筹,心中已慢慢没了耐心,于是被长安抓住机会一个侧摔锁住了右手压在了草地上。
此时一旁的舒鹘正静静看着,眼中也露出了一次赞赏,擒弥与纥宴摔跤的功夫在九姓之中女子为最强的,便是九姓的儿郎们,能胜过她们的也没有几人。眼前这“郭三”却是有些真本事。
而她身旁的雀奴已欢喜的就要开口道:“长安真厉害”,好在她及时改口为:“长安...城里摔跤最厉害的便是郭三”。
杜昭无奈的看了雀奴一眼,随即余光中撇到擒弥的马鞭已朝长安挥去,而她却鞭长莫及。
只见靠近长安的裴东行一把抓住了擒弥挥到长安面前的马鞭,随即一手将长安从地上拉了起来。
原来适才长安与纥宴角力的同时,萧檀与擒弥也过了几十招,这回萧檀学聪明了,以腿上功夫与擒弥过招,并未近身与她搏斗。二人过了几十招后,擒弥见纥宴被压倒在地,便扔下了萧檀,转身拿出腰间的短鞭前来搭救纥宴。
此时纥宴借机起了身,她拍了拍身上的枯草朝长安道:“你摔跤的功夫比纥宴好,今日纥宴可以求别乞让你离开”。随即她又一指裴南星道:“这个人不行,她昨夜行为卑劣,纥宴要将她带回去当奴仆”。
裴南星一听她这话,当即脸黑了起来。
长安则皱眉朝纥宴高声道:“适才你这伙伴也算是偷袭于我,咱们算是扯平了”。
擒弥立即接声道:“快将别乞放了,不然修怪我们不客气”。
裴东行低声朝长安道:“咱们从东南角冲出去”,适才他已看到这些回纥兵大部分挤到了靠近那两个侍女的西北面,东南角薄弱些。
长安微不可见的轻点了点头。
待一刻钟后,长安被困了手脚趴在马背上都还未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柔弱的“公主”策马扬鞭的飒爽英姿久久不能回神...
萧檀他们七人也同她一般,皆被捆了手脚扔到了马背上。八人此时肚中无食儿,胆汁都快被殿了出来。
长安回头看着小伙伴的模样,心中一阵懊恼!自己当真是有眼无珠,竟是连人都救错了...
想到适才自己牵着公主的手腕拼命突围时,冷不丁一只白皙的手拿着钗子抵在了自己的脖间...随即只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朝众人沉声道“住手”...
而萧檀与裴南星他们全傻了眼,这“公主”怎么还临阵倒戈了呢...一时竟都忘了反抗,顷刻间便被那两个侍女带兵给按了住。
长安看着她轻轻笑着朝自己道“我不是你们的公主”,脑中已无法运作...
舒鹘说完这句话,看着傻眼的长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她已经许久没遇见这般有趣的事了。
她抬眼看了看其他几人狼狈的模样,下一刻收回了抵在长安脖间的发钗,随即抬手将身上的胡袍解开递了过去。
在长安下意识接过那胡袍时,擒弥已走近舒鹘身旁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开口道:“别乞,他们可有伤着你?”
舒鹘只是摇了摇头道“我无事”。
此时纥宴也将短刀架在裴南星的脖间朝她道:“别乞,这些贼人如何处置?”,说话的同时狠狠朝裴南星的屁股踢了一脚。
裴南星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憋气却也未发一声。
纥宴见她不服气的神情,得意道:“你这汉人虽长得好看,心眼却太坏”。
萧檀则与杜昭被捆在了一起,她有些埋怨的朝杜昭道:“她未认对人也就算了,你在她身旁看着,怎的也未仔细问清楚”。
杜昭无奈道:“这女子面容姣好,模样与汉人一般无二,且她并未否认公主的身份,咱们这才将人弄错了”。
一旁的雀奴也带着胆怯道:“咱们救错了人,这漂亮姐姐不会把咱们杀了吧”。
李朔见她面上有些害怕,立即安慰道:“雀奴莫怕,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被狠狠勒着手脚的薛良则皱着眉朝二人道:“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
而一旁的裴东行则沉着一张脸怒视着那些回纥兵。
长安木然的将胡袍穿了上,她见舒鹘面上并未有怒意,心知自己八人的性命皆在这女子手上,当下拱手朝舒鹘沉声道:“这位姑娘,此事乃郭三之错,郭三任凭姑娘处置,还请放了郭三的同伴,他们不明就里,只是随郭三行事而已”。
长安说完这话,回头看了看地上被捆着的七人心里后悔不已,自己当真是如同阿耶所说那般,年少轻狂...
舒鹘见长安眼中并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对同伴的担忧,她对这个汉人又多了一丝好感,只不过她舒鹘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自己随他们折腾了一夜,这些汉人也得付出些代价才是。
只见她轻声朝擒弥与纥宴道:“带上他们,回去”。
纥宴顿时喜笑颜开的率先将裴南星扔上了马背,还在裴南星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直将裴南星气得用捆着的双腿就要向她踹去,只是未踹到纥宴,却将自己重重又摔下了马背。再次被纥宴扔上马背后,她五脏六腑都被砸的错了位。
长安见她闷哼一声,顿时朝舒鹘急声道:“姑娘,昨夜我们并未对你有不敬,还请让你的侍女莫要为难我的同伴”。
舒鹘这才朝纥宴吩咐道:“动静轻些”,说罢便率先上了马。
而有了她这句话后,那些兵士们便像提羊羔仔似的将余下七人放上了马。
舒鹘坐下那匹赤红色的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威风禀禀。配上舒鹘轻盈灵动的身姿,奔跑起来时宛如天女驾着天马踏空而来,她身后擒弥与纥宴二人紧紧跟上,左右壮硕的回纥兵跟随其后,一时间让长安有种天女下凡的错觉...
她看着那个“别乞”灵动的身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忍着颠的想吐的难受劲努力想着该怎么说服这位“别乞”放过她们...
来时的路上有多得意,回去便有多狼狈,八人一路颠簸的被带回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