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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靠衣装 舒鹘跟着长 ...

  •   舒鹘跟着长安来到她这院里后四处打量了片刻,随即便径自踏入了中堂。
      长安本打算好生与她解说一番,后来想想自己竟是忘了舒鹘幼时便随她阿多去往长安城,哪般高门大院未见过,指不定皇宫也见着过,自己这小院子也就无甚好解说的了。
      见擒弥与纥宴也各自从自己身旁朝里间走去,长安只得唤来哑奴去烧些热水...即是长途跋涉而来,她们兴许应是想洗洗干净吧。
      交代完哑奴烧水,长安才转身踏进了屋内。进屋后便见舒鹘正负手四处打量,而擒弥与纥宴各自解下背上的包袱坐在了案几前。
      长安看着这主仆三人好似比自己这主人还自在,当即故意道:“怎的到了我的地界,你们这般自在,当日在草原你们可是将我关在马棚为难与我”。
      舒鹘闻言转身镇定自若朝她道:“当日你去汗城是以盗贼身份潜入,而今日我来都护府则以使者身份而来,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长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穆地心中一跳,当下竟是不知该怎么回她,只得转头朝右手耳房道:“这是我的起居室,这几日你将就些便歇在这里吧”,而后又抬手指了指连廊尽头的厢房道:“你的侍女可在那里安置”,接着又道:“哑奴不会说话,你们若是有何需求,只管交代她便是,她自会去做”,随即又想了想道:“只是院里的草药你们不得乱碰,那些是她的宝贝”。
      长安说完这些便觉得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于是便想转身与她打个招呼便出去。
      只是一回头恰逢舒鹘迎了上来,险些鼻间撞到了她的前额...
      几缕淡淡的苏合香钻入了长安的鼻间,长安觉得很是好闻,鼻间轻嗅了嗅...
      舒鹘抬手将她头顶的半截麦穗取了下来,随即拍了拍手笑道:“你阿耶竟让你去干农活,难怪你要偷跑了出去”。
      长安闻言退了两步,抬手拍了拍头顶的幞头讪笑道:“以往倒也未有,自从回到都护府后,他便将我看管的严了些。每日除了考教史集,还要人回禀是否习武偷懒。开春时随将士们开垦,庄稼熟了也让我去收,若非如此,你今日怎会在田里遇着我...”。
      舒鹘见她一脸无奈之色,心情甚好。
      一旁端坐着的擒弥与纥宴则暗自想道:“这都护府果然是穷了些,连都护之女都要做这般多事...”
      二人说话间,好似忘了此前草原误打误撞的针锋相对,又回到幼时那般...
      待哑奴提着两桶热水前来,长安才出了房门,将屋内留给了那主仆三人。
      长安抬起袖子闻了闻,随即朝身旁的哑奴问道:“可还有热水,我去你那屋洗洗”。
      哑奴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回房去找给小主子新做的衣裳。适才屋内那凶巴巴的侍女说她家小主子是佃农...
      哑奴不会做太过繁琐的衣衫,好在小主子平日里大多穿幞头圆领袍,她便也做得出来。前阵子新做的一身靛青圆领袍是用她自己种的蓝草染的色,虽说颜色染深了些,却也很是合身。
      长安在哑奴房里径自简单冲洗了一番,随即抬手拿起木架上的圆袍穿了上。穿好哑奴便上前给她擦拭头发。长安披着发坐哑奴的塌边,边系着腰间的束带,将那腰带上的革囊举着朝哑奴道:“这是何时做的?你何来的皮子?”。
      哑奴比划着自己腰间的荷包,又指了指一旁案几上的清刚。
      长安顿时失笑道:“你拿你的月钱去换了皮子?”,随即看了清刚一眼,平日她都是将清刚别在腰间,这几日下田倒是未曾带它。
      待头发干了,哑奴将她长发束好戴上幞头,她才整了整新袍子起了身,将清刚放入腰间的革囊后转身出了厢房。
      此刻舒鹘正在院里打量那棵遮阴的杏树,擒弥与纥宴已也洗过在井水旁打水浣衣。长安抬脚往这边走便见舒鹘转头看了过来...
      舒鹘转头便瞧见长安一身靛青幞头圆袍,腰间佩革囊短匕,脚穿乌皮六合靴正朝自己走来,日光下那袍子颜色深了些,漾出些暗青,脑后的幞头垂脚随风飘着,眉眼间正带着明亮的笑,比自己略高的身形修长匀称,即不似男子壮硕,也不似女子娇柔,肩直腰挺,干净利落,身上的素袍因那英气明媚的脸庞而灵动起来...
      舒鹘在未见长安前,也曾想过长安长大后该是如何模样,是像他们汉人那般娇憨可人,抑或教养得体,或是如公主那般端庄贤淑,却从未想过如面前这般飒然英气少儿郎...
      她看着长安略有些失神...直到长安走至面前也并未有任何动作。
      长安看着已是沐浴干净换了浅绯绫罗长衫的舒鹘一时有些羡慕,咂咂嘴开口道:“这江南绣衫在这龟兹城里可是少见”,说罢绕着舒鹘转了一圈。
      舒鹘见她神采奕奕的上下打量自己身上的袖衫,随即张开双臂让她瞧个仔细...
      长安看着那袖衫上的花鸟绣样,忍不住伸手在舒鹘的腰间摸了摸...
      舒鹘本笑意盈盈任由她看着,未曾想她竟上手摸上了自己的腰,指尖从腰间划过时,一丝轻痒让舒鹘有些不适,下意识侧了侧身子...
      长安见她躲了自己的手掌,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顿时收起了双手俯在身前退了两步讪讪笑道:“你可别觉着我是个土包子,这安西城里怕是没几个人见过你袖衫上这花色”。
      舒鹘见她退后了两步,这才笑着朝她道:“长安即是喜欢,我那包袱里还有两身,送与你可好”。
      长安没曾想她会这般说,忙双手连摆的摇头道:“不可,不可,我可不是这般意思...”,随即见舒鹘嘴角勾着嬉戏的笑意,顿时发现她是逗弄自己,当下悻悻道:“我穿惯了素帛,这等滑不溜秋的衣裳,我可穿不了”。
      舒鹘见她眉宇间起了几丝羞意。当下故意皱眉道:“你这般说又是何意,莫不是我这衣裳不好看”。
      长安闻言心中大惊,又是连忙摆手道:“非也非也...这衣裳自是好看,是穿在你身上好看,我穿自然是不成的...”。
      舒鹘见她已是急了起来,当即轻笑出声道:“你这般说,可是在夸我”。
      长安一时被她眉眼间的几分媚色晃了眼,一时怔了住...嘴上下意识的回道:“自是夸你比衣裳好看”。
      舒鹘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我阿耶也这般说”。
      长安径自窘迫的脸庞被她这话逗得顿时咧嘴笑了出来...
      她们身后的擒弥与纥宴边浣洗着衣裳边朝这边张望着...
      纥宴撇了撇嘴朝擒弥道:“这个长安便是别乞说的那个幼时将鼻涕抹在她衣袖的那个鼻涕虫吗...”。
      擒弥看着正笑的开怀的舒鹘镇静点了点头道:“应就是她吧,以往别乞说起那个鼻涕虫时,也是笑的这般开怀”。
      纥宴起身甩了甩水朝长安看去道:“那鼻涕虫模样倒是也不错,比咱们去大唐见过的那些唐人还好看些”,随即又想到旁的,接着又冷哼道:“只是她那几个同伴很是可恶”。她口中可恶的人正是裴南星...
      擒弥眯了眯眼,也点头应了应。
      说曹操,曹操就到...此时各换了身衣裳的萧檀与裴南星正前后脚从前房走了过来,见那二人在晾衣裳,当即朝长安道:“长安,都护让我们来唤你与贵使去正堂,说是给贵使摆了酒宴接风”。说罢二人齐齐朝舒鹘行了一礼。
      舒鹘笑着看着面前的二人,转头挑眉看了看长安但笑不语...
      长安一脸吃惊的看着面前的俩人忍不住想转身便走...
      原来是萧檀与裴南星二人想在那擒弥与纥宴面前找回几分薄面,于是各自回去翻箱倒柜的找了两身自以为“淑女”的上好衣裳换了上...
      萧檀那身裙衫倒也无甚大的毛病,只是袖子略微短了些,衣摆脚吊高了些,本素颜的淡黄裙衫此时在她身上略显得不合身...而裴南星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她阿娘以前的妇人裙衫...合身倒是合身,只是那皂色幞头搭上那身妇人裙衫便不伦不类起来...
      长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心中顿觉颜面扫地...她抬头看了看一身束袖劲装搭镶玉抹额的擒弥与纥宴二人,当下面上镇定的转身昂首朝院外而去。只是在路过那由不自知的二人时,装若无意的低声道:“回去换身衣裳...”,随即几步便走出了老远...
      萧檀与裴南星二人对望了一眼,这般穿不是不像佃农了吗?二人各自发愣之际,便听见纥宴毫不掩饰的声音传了过来...“擒弥,她们可是大唐人口中的痴儿?”。
      擒弥闻言仔细想了想接道:“似咱们去年养的那头小马驹”,那小马驹自生下便有些傻,既不会叫唤,也不会自己喝奶,擒弥亲自喂了它好些天。
      舒鹘假意轻咳了一声,朝二人丢了句“莫胡说”,当即也随长安而去。
      纥宴与擒弥憋着笑丢下水桶,随即也跟了上去。留下一脸茫然的二人怔了住...
      裴南星看了看萧檀,低声道:“萧楼阿姐不如你个子高,你怎穿她的衣裳”。
      裴南星一脸不服气的朝她回道:“你阿娘的衣裳是妇人装,你何时嫁的人”。说完很是不满的扯了扯那甚短的衣袖接着道:“我阿耶竟是偏心,给阿姐制上好的衣裳,给我便用他自己穿的素帛打发了,让我连身像样的袖衫都没有,被人笑是佃农...”。
      裴南星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幞头径自自言自语嘀咕道:“莫不是这幞头与阿娘这衣衫不相配?”
      二人各自思量着,有些苦恼的出了院子。
      晚间时,萧檀和裴南星终于还是换回了平日里的素袍。看着那两个婢女眼中终于开窍了的神情,不由得暗恨的牙痒痒的...
      舒鹘虽是女子,却以草原使者身份来了安西,郭昕自然要领都护府上下郑重接待与她。
      郭昕坐于主案,副都护杜岷舟与长使萧策领着其余众人坐于左下首长案,舒鹘与擒弥及纥宴位于右边长案。右边只她三人,是以长安与萧檀及裴南星便也陪着她们三人坐于下方。
      像这等重要场合,平日里也不多见。长安侧头看了看自己阿耶一眼,见其开口向诸位叔父介绍着舒鹘的身份,于是径自坐好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阿耶令人从冰窖里拿了些冰出来,放进这府里自己酿的葡萄酒,冰凉的滋味长安很是喜欢。
      她饮下一口酒,转头见萧檀及裴南星二人已换回了平日的常服,于是低头朝二人悄声道:“这二位侍女头上那镶玉锦绣抹额便够咱们好几年的衣裳钱,咱们不如人家丰裕,且不从此处与她们相争,想想咱们别处可有何长处”。
      萧檀一时静静冥想了起来。而裴南星眨了眨眼轻声道:“咱们个头比她们高算不算长处”。
      长安与萧檀听了她这话,顿时齐齐噤了声...
      此时,杜岷舟笑着举起手中酒杯朝舒鹘敬道:“贵使奉尊可汗之命远道而来来助我安西,杜岷舟先敬贵使一杯”,说罢仰头先干为敬。
      舒鹘见其好爽,当下也洒脱举杯跟着一饮而尽。冰凉的葡萄酒入口甘甜,带着一阵奇异的果香,却是比草原的烈酒要饮着舒爽。随即坐下后又斟满了酒杯...
      萧策等人待杜岷舟坐下后,便逐个起身朝舒鹘敬酒,任舒鹘酒量不一般,连着七八杯喝下肚也是面上嫣红一片...
      长安侧头隔着擒弥与纥宴二人远远看见舒鹘脸上泛红,当即抬头朝郭昕道:“阿耶,你们莫要一直敬使者酒水,亦让她好生品尝品尝咱们安西的吃食才算待客之道”。
      郭昕等人听完,顿时互相大笑起来,这才想起朝舒鹘介绍起吃食来...
      案几头道菜式乃龟兹城接待客之主菜,炙烤羊羔肉,选用奶羊羔加上胡葱及安息茴香调味再用馕坑炙烤,并非普通成年羊,再则与草原烤法也有些不同。
      其次则是蜜渍秫米饭,以少许蜜汁与酪浆拌成,色彩晶莹剔透。龟兹秫米量少,异常珍贵,也同样是招待贵客时,方备上一碗。
      其他菜式如加了豆子的芜菁羊肉羹汤,炖的肉酥脱骨的羊骨,几样油酥饼及酪浆,还有许多盛夏的瓜果,如蜜瓜葡萄白杏等...
      因喝了些酒的缘故,舒鹘先是接过了擒弥装了的一碗羊汤小口饮了些,随即放下汤碗便开始用起菜式。
      长安见她吃了几口羔羊肉,又吃了些瓜果,随后吃起了那秫米饭,斯文的将那一小碗秫米慢慢的吃了干净才放下碗用帕子擦拭了嘴角...顿时心下了然,草原牛羊之物随处可见,以舒鹘身份之珍贵,对这些吃食当是习以为常,唯有秫米饭,兴许只有她去大唐换绢时或可尝过,草原应是极少以秫米为食。
      长安静静吃着羊肉,时不时注视着舒鹘的一举一动,倒是未留意旁人的动作...
      萧檀吃了几根羊骨,停下来便瞧见擒弥正吃着蜜饭,顿时低声嘀咕着“笑我是佃农,你们草原许是种不出秫米来”。她身侧的裴南星低头喝着羊汤,闻言抬头疑惑问道:“咱们要把秫米种到草原去?”。
      萧檀见她一脸正色,顿时语塞。裴叔父足智多谋,怎将南星生的如此...直率...
      裴南星见她不理睬自己,顿时停下来用食,抬头朝上首的舒鹘几人看去,只见纥宴正吃完蜜饭意犹未尽放下了碗,想了想便拿起自己面前那碗还未动过的蜜饭转身从几人身后朝纥宴身旁走去。待来到纥宴身后时悠悠递过那碗蜜饭轻轻道:“我这碗还未用过,也给你吃吧”。
      纥宴本正继续用着吃食,冷不丁身后传来这悠悠一声,惊的她险些将手中酒水撒了出来...回头便见裴南星正一脸认真的捧着蜜饭看着自己说话。一时以为她是为前几回莽撞之举与自己示好,下一刻便又听见她缓缓开口道:“萧檀说,你们草原没有秫米”,顿时气的纥宴想将那碗蜜饭盖到来人的脸上...
      裴南星见她一张脸红扑扑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只以为她不好意思,当下放了碗便默默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长安正坐在纥宴身旁,看着裴南星的举动惊的一时嘴巴微张,也不知作何动作。只是在裴南星从身后路过时,抬脚狠狠踢了她一脚.随即状若无事的朝上首微微蹙眉的舒鹘与擒弥歉意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萧檀差点笑的直不起腰...
      郭昕与杜岷舟等人离得远,只以为是几个女儿家说着悄悄话,并未开口询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人靠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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