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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人之力 大约一刻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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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刻钟后,远处便有阵阵马蹄声传来...
舒鹘抬眼望去,见是帛罗领着吁古前来,身后跟着数百名骑兵,心下了然,知定是阿多让吁古前来营救自己与公主。
原来舒鹘被挟持后,帛罗立即去寻了相爷,将别乞与公主被一群汉人少年挟持之事告诉了相爷。
骨咄禄得知右相父子已死的消息时心中大定,听帛罗所述,那些汉人应只是想劫走公主,当不会伤自己的女儿。正思索间,默啜已领着吁古及手下一脸高兴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默啜翻身下马朝骨咄禄咧嘴笑道:“阿兄,右相的兵马咱们已拿下,除掉了四五千人,其余皆降了,咄悉匐与忽也津此刻正解着他们的佩刀与坐骑”。
骨咄禄闻声迅速看了一眼九姓各部,那些亲卫此时已听见帛罗与默啜的话,心知今夜已然是骨咄禄胜了,当即都噤了声。
骨咄禄见局势已定,当即沉声朝吁古道:“你带人随帛罗去寻你阿钦,务必将你阿钦好生带回来”,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吁古。
吁古被阿多这冷冽的一眼盯的打了个哆嗦,已没了适才的高兴,当下有些紧张的回道:“吁古这就去寻阿钦”。说罢转身领着适才刚拼杀的骑兵随帛罗上马而去。
一夜的厮杀,吁古已是筋疲力尽,此时心中更是怕阿钦若是被那些劫匪伤着一丝半分,阿多定是饶不了自己,心中正着急忐忑,不料见阿钦正屹立寒风中把玩一把匕首,当即大喜过望,策马来到她面前后立即下了马。
一时情急竟是滚了下来,随即有些狼狈的朝舒鹘道:“阿钦,你无事吧”,说完上下打量了舒鹘一番,只见舒鹘手臂上缠着的布带正浸着血色,当下心中大骇,顿时高声喝道:“是谁敢伤阿钦,吁古要将他生剐了”。
舒鹘对于这个有些呆直的弟弟既没有太多姐弟之情,却也并不讨厌,当下摇了摇头道:“是被颉干迦斯的侍卫所伤,无事”。她与纥宴手臂各被右相那亲卫伤了一处。
帛罗也已下了马,几个大步走上前将披风给舒鹘披了上,同时口中急道:“别乞,可还有伤着何处?”。一旁的擒弥与纥宴你一言我一语的接道:“别乞别处不曾受伤,快将金疮药拿出来”。
帛罗立即从怀里掏出了金疮药,随即解了舒鹘手臂那绑着的头巾。
片刻后,舒鹘忍着止血药带来的刺痛感,甩甩手随意道:“无事”,当即转身便上了马,一个转身已是策马而去。
擒弥三人见此,只得跟着也上了马追了上去。
吁古见此情形当即又慌乱的爬上马,领着身后的骑兵紧紧朝阿钦追去...
东方日出已大亮,随着太阳的升起,刺骨的寒风有了一丝丝暖意。
此时李婧的面上随着坐下马儿的疾驰已染上了一丝薄霜,眉眼间也多了一层白雾,寒风吹着脸颊有些疼,但心里却有些快意...
自来到草原后,自己处事谨慎小心,未敢有半分放松,已许久未有这般肆意过了...
身后这女郎君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的模样,个头却比自己高出了大半个头,此刻她身上的暖意正透过厚厚的冬衣传到了自己的后背,有些像那年母亲送自己出嫁的那个拥抱...想到母亲,李婧的眼眶有些湿润...
今生只怕再也见不到了...
而长安此刻正拥着身前的公主策马疾行,并未察觉到身前公主的神情。
她领着众人一口气骑了近一个时辰,并未见身后有追兵追来!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际,也不曾见有飞禽跟来,终于是狠狠松了口气...随即转头朝身旁的杜昭高声道:“杜昭,咱们骑了这许久,他们并未追上来,当是不会追来了,你带薛良去前面寻些水源,咱们喘口气再赶路”。
杜昭当即高声朝她回道:“行,我与薛良去前面瞧瞧”,说罢转头朝身后的薛良道:“跟上我”,当即一声高喝“驾”,便甩开了众人朝前奔去。
薛良当即背着那装着杨袭古首级的箱子跟了上去。
见二人策马而去,长安又朝紧紧跟着自己的萧檀与裴南星也道:“你们去找些野兔之物,一会儿咱们填填肚子,莫跑太远”。
待萧檀与裴南星也往前面去了后,长安这才让马儿跑的慢了些,此时才顾得上与身前的公主说起话来。
她拉着手中的缰绳思索了片刻,随后朝李婧道:“冬日赶路,恐吃些苦头,我这些同伴去寻些吃食,一会儿咱们歇上片刻再继续走”。
李婧适才已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此时温声开口道:“还未请问女郎君尊姓大名”。
长安顿时赫然一笑回道:“回公主,在下郭长安,乃安西大都护兼四镇节度使郭昕之女”,随后指了身后的裴东行与雀奴和李朔又道:“他们的阿耶皆是我阿耶麾下”。
李婧本以为她是杨将军的家眷,未曾想到竟是武威郡王郭昕之女,顿时有些好奇道:“你们远在安西,怎会出现在漠北草原”。
长安闻言有些赫然..悻悻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回道:“我们本随阿耶他们练兵种粮,却突闻圣上将公主嫁给了回纥的可汗,不久之后又得知他们竟迫使公主再嫁,便心中愤恨,这才前来草原营救公主...”。
李婧听完,一时怔了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她适才所说再嫁已是委婉,自己可是嫁了三回了...随即又想到这些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竟只是听闻自己的处境便不远几千里贸然前来想要搭救自己...一时心中酸涩不已...
强忍着心中的哽咽,李婧鼻间轻吸了吸道:“你们不怕会死在回纥人的手里吗”。
身后的长安先是摇了摇头笑着道:“未曾想过”,说完又想到杨袭古及那些死去的北庭将士,脸上的笑意便隐了下去。
少年炙热真挚的话让李婧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长安并未看到身前公主的神情,见公主未再说话,便也不再出声。
一刻钟后,杜昭与薛良从前面折返了回来,隔着老远薛良就高声喊道:“长安,前面有片泉眼,那水还是温的”,说话间面上一片喜色。
长安顿时心中一喜,折腾了一宿,滴水未进,此刻嘴唇都已快干裂。身后众人听见有水源,皆是都高兴了起来。
长安抬头朝杜昭笑道:“杜昭,你且在前面带路”,随后又朝正高兴的薛良道:“你去寻萧檀她们,一会儿在那水源处会合”。
薛良当即把身上的木箱子朝李朔递了过去道:“好生背着,我去去便回”。说罢便去寻萧檀与裴南星,若说雪地打猎,他可是一把好手...
一刻钟后,在茫茫积雪的草原上竟当真有着一条蜿蜒的小河,那小河的源头倒着一颗枯树,偌大的树干与树枝刚好挡在风口,一个温热的泉眼此刻正冒着热气且源源不断往外溢水...
长安下马后,小心扶着李婧也下了马。
待几人都下了马后,各自舒展了身子,皆哈出一口冷气望着那泉水眨巴着眼睛。
若是平日里,几人早已扑了上去,可此刻有公主在此,几人皆乖乖站成了一排,眼巴巴的盯着长安。
长安看着他们的神情心中有些好笑,只得握了握手心转头朝李婧歉然道:“咱们忘了带器皿,还请公主海涵”,说完倒是脸有些红了...
一夜厮杀和逃命,哪曾想过救出公主之后的事。再说她们也不知道这公主的起居用度都是何物...此刻他们连个水囊都是没有的。
李婧看着有些窘迫的众人,面上露出了笑意,随即柔声朝众人道:“你们不远千里来救李婧,李婧心中感激不尽,那些繁文缛节便不必再提了”,说罢率先朝那小河走去,随即弯腰跪俯于雪中斯文的捧起一捧泉水浅饮了几口,而后才抬头笑着朝众人道:“这泉水甘甜,你们不想尝上一尝”。
长安见公主这般善解人意,当下爽快一笑朝眼巴巴的雀奴几人道:“公主即是发了话,还不快去尝尝那泉水,你们当真不口渴?”,说罢径直抬脚走到河边弯腰便是捧起了水大口喝了起来...
本局促的几人此时才跟着都跑到长安身旁捧起那水大口喝了起来...
不远处薛良及萧檀与裴南星三人已骑着马跨着几只野兔子回了来。
两刻钟后,众人在枯树旁围着火堆坐着看那兔子烤的往下滴油。长安起身抬手撕下了一块兔腿递给李婧道:“公主,这兔子能吃了,你且尝尝”。
李婧轻笑着看着眼前的几人,心知若是自己不吃,他们是不会吃的,于是接过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笑着道:“滋味甚好”。
见公主已经用了兔肉,萧檀咧嘴笑了笑,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率先也去撕了块兔肉。她昨夜与擒弥缠斗了许久,甚是消耗体力,此时已是饿的肚子咕咕叫,大口大口的嚼着兔肉。
除了杜昭与雀奴用着斯文些,其他人再也顾不上矜持,都大快朵颐了起来...好在三只肥硕的兔子将够填饱众人的肚子。
长安见公主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便不好意思大口咀嚼,只得慢条斯理的用着...
李婧待她吃了一会儿才缓缓朝她问道:“安西四镇如今是何模样,还有多少守兵”。
长安见她问起了正事,当下收起了笑脸,丢掉了手中的兔骨后才缓缓朝李婧道:“安西四镇如今都还在咱们大唐的手里,南边的于阗离蕃贼的领土最近,镇守使郑据率部下死守于阗,但吐蕃兵每年皆会数次出兵劫掠咱们,不止抢走咱们的粮食,还毁坏咱们的庄田,以致于阗的收成只能勉强填饱将士们的肚子”。
说完于阗,长安又接着道:“焉耆与疏勒分别由镇守使杨日佑及我阿兄郭相安和镇守使鲁阳及我二兄郭思安镇守,此二处比之于阗情形些许好些。而贯穿南北商道的都护府龟兹则有我阿耶与诸位叔父坐镇,略安稳些”。
说到此处,长安略停了停,随即又皱眉低声道:“然,四处总兵力不足万人,是以只能堪堪维持局面”。
说完这些后,她看着东方又幽幽道:“那年我阿耶向朝廷请兵,朝廷竟是连一个兵也给不出,更别提粮饷了。河西沦陷多年,这些年阿耶仰仗龟兹城外的渠水灌田,遍种宿麦与粟米,来敌时,将士们便持刀抗敌,待敌人退了,将士们便拿起锄头。白日耕作,夜间登烽守城。虽一刻也不曾懈怠,但咱们只区区数千人,要镇守四处,已然是人手不足,不知要守到何时才能等到朝廷的援兵”。
李婧静静听完她说的这些话,面上有些动容的看着长安愧疚道:“是我李家对不起安西的将士们”。
长安转头朝一脸疚色的李婧笑了笑道:“这是朝廷的过错,与公主何干”,顿了顿又低下眉眼道:“公主也受苦了...”。
李婧看着长安久久未再语。
而萧檀等人也随着二人的对话都静默了下来...
直到片刻后,长安才再次语出轻快道:“公主,咱们继续赶路吧,趁着天黑之前要再寻到下一个水源”。
说完见公主并未回话,便抬头朝她疑惑看去。
李婧只是抬头朝长安笑了笑,摇头道:“李婧便只能送你们到此了”,随即在长安惊讶的目光中继续道:“昨夜李婧怕你们不能全身而退,是以才想送你们出草原,而并非要随你们回大唐”。
在长安及萧檀等人呆愣的同时,她笑着朝东方看了看道:“从李婧嫁到草原的那刻起,便注定了要与草原上那些人斡旋,若是以李婧一人之力能助我大唐得几分喘息之机,李婧便已知足了”。
说完又笑着朝长安道:“你们好生回到都护府,切莫再涉险,随郭将军好生过活”,说罢从众人的面上扫过道:“他们草原尚有余畜可依,可安西将士只有一方薄田,眼下朝廷愧对你们,李婧只愿你们能身上有衣,肚中有食,好生活下去...”
顿了顿后看着眼前这些满腔热血的少年,李婧最后眼眶有些湿润地道:“今日一别,日后虽再无相见之日,但李婧定不会忘了你们”,说完俯身朝众人一拜...
此刻长安脑中嗡嗡作响,慢慢的好似明白了李婧所说的这些话是何意...
阿耶所说没错,是自己年少轻狂了,未曾领悟到大唐的公主所承受之重远非他们这些年幼无知的意气之举所能比的...想通此关节,长安一时想哭又想笑!
李婧看着她面上变幻难受的神情,终是抬脚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抱了抱她道:“郭长安,带他们回安西去吧”。
长安身子轻颤了几许,看着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许久后才默默点点头,而后也抬手有些局促地回抱了抱李婧,同时低声缓缓道:“公主保重,他日若有难处,定派人去都护府告知长安,便是...便是大唐不能顾全公主,长安定会带他们前来相救”,说完吸了吸鼻子,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李婧抿了抿唇,轻拍了拍她后背,随即松开了她。
此刻杜昭与雀奴已是泪流满面...萧檀及裴南星亦是转过头去擦着眼泪,而裴东行与薛良和李朔已是快将脑袋低到了地上...
薛良眼中的泪水已滴到了鞋面,带着哭腔道:“阿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而一旁的李朔则抽泣着接道:“我阿耶说,那是因未到伤心处...”
长安仰了仰头,随即眼眶发红地朝众人道:“咱们好生与公主拜别”。
说罢领着众人齐齐朝李婧深深行了一礼...
就在众人还在伤感中不能自拔时,天空中飞速袭来了一只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