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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针锋相对 长安在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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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在阵阵暖意中醒了过来,抬手拨开挡在脸上的厚重麻布袋,雪花便落在了脖间,一片冰凉让她慢慢睁开了双眼...
阴沉的天空仍旧落着雪并已近暮色,身下颠簸的感觉让她明白自己竟是躺在板车上,转头便看见左侧萧檀正挨着自己睡得正香,而右手边杜昭正屈膝靠在四周高高围着的麻布袋坐着。
长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哑着声音朝杜昭道:“这是何处?”
杜昭正看着后面那板车上已经醒来的薛良苦哈哈地朝她瞧着,冷不丁听见长安的声音,忙低头有些激动地摸了长安的额间道:“可还有哪里难受?”
长安摇了摇头,摸了摸身下垫着的干草有些疑惑地问道:“咱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杜昭本惊喜的面容霎时变得低落了起来,随后看着一脸茫然的长安缓缓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待杜昭全说完后,长安面上的松快已变得凝重...好看的双眉紧紧皱着,目光低垂了半晌后才低低道:“那别乞可与那右相是一伙的,可也是害死杨叔父的恶人?”。
杜昭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她,那别乞虽救了她们,但看其对那右相恭敬的模样,想必也不能说他们不是一伙的。
就在二人陷入沉默时,一旁的萧檀猛地挥出一拳,双眼紧闭着口中喊道:“长安,这酒可太烈了”。晌午的席间,她大口吃肉时独自多饮了一杯,是以她是最早昏过去的,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半点不知。
梦中她先是觉得异常的寒冷,随后又异常的暖和,此刻足足睡了好几个时辰才醒。醒来看见杜昭正握着自己的拳头,余光瞥见长安竟睡在自己的身旁,有些发怔地问道:“什么时辰了?我饮醉了?”,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待她坐起来正要说话,便发现她们三人竟是坐在粮草车上,而放眼四周皆是回纥士兵,不见杨袭古他们,更是疑惑地朝二人问道:“咱们为何在他们的粮草车上?”,说罢见二人低垂着眉眼也不回答更是疑惑不解。随即她又看到后面那车上神情凝重的几人后更是摸不着头脑...
杜昭见她四处张望,随即按着她的双肩将她按回到了草堆里,当即低声喝道:“莫要声张,听我与你解释”。
萧檀本要挣扎,但见她面色沉重,而一旁的长安一语不发,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那粮草车上的麻布袋猛地被踢飞起一袋...一旁的回纥兵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下,骂骂咧咧地将那袋马草又给扔了回去。
杜昭死死捂住萧檀谩骂的声音,低吼道:“咱们的性命现在在人家手上”。
萧檀双眼蹦出着怒火,挣扎了几下才停了下来。
一直沉默不发一语的长安此时才低声道:“萧檀,安生些”。
萧檀听见长安的话后,顿时蔫了下来,随即便躺着一动不动...
杜昭看着相同神情的二人,只得将那麻布袋又往二人身上盖了盖,天色暗了下来寒气更重。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快要彻底黑下来时,拉着粮草的板车才停了下来。
晚饭时间时,一个回纥士兵拿了一张大饼扔到了板车上,除了饼以外便再没别的了,好在那饼还是热的。
杜昭将那大饼分成了三份,递了两份给长安与萧檀。而另一车上也被扔了两张饼,裴南星与雀奴也将饼分给了挤在一处取暖的裴东行及薛良三人。
长安半靠在粮草堆里,手里拿着热饼慢慢咬着,眼神往前方扫了一眼,板车四周有回纥兵把守着,不远处他们搭建起了大帐与篝火,正七八人一堆围成一片在取暖用食,在最前方的大帐时不时见擒弥与纥宴拿着热水与吃食进出。
自她醒来并未见到那别乞的身影。
萧檀几口将手中的热饼吃完后,眼神环视了一圈,随即低声朝她道:“长安,咱们夜里趁他们不备抢了马逃出去”。
长安皱着眉头轻声回道:“适才我已瞧了一遍,除了咱们身边守卫的这些回纥兵以外,前方及身后还有许多狩猎的猎犬,晚饭前那些猎犬还叼了许多野物回来”,说完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回纥兵手中的一根肉骨低声道:“便是他们口中吃的那些”。
萧檀听完撇了撇嘴道:“那咱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一旁的杜昭则皱着秀眉道:“那个别乞既然救了咱们,想来不会要咱们性命,何况咱们此前也曾帮过她”。
长安沉默半响,片刻后才压低声音道:“既然没有杀咱们又给咱们吃的,那便跟着她便是”,随后双眼微眯了眯看了一眼最远处那右相父子的大帐沉声道:“杨叔父不能白死,跟着他们或许能寻到机会报仇”,说罢眯上眼继续小憩起来。
此时大帐里,舒鹘已褪下了披风,用热水净过面之后开始用着晚饭。案几上放着饼及热汤,还有新鲜的熟肉...她细嚼慢咽的吃了一块鹿腿上的精肉,吃到一半时抬头朝下首吃的正开怀的擒弥及纥宴二人问道:“可有给她们送些吃食过去”。
闻言,擒弥擦了擦嘴角道“给了她们热饼”。
舒鹘闻言想了想道:“夜里寒冻,晚些时候给她们悄悄再送些肉食及热汤过去”。
一旁的纥宴饮下一口热酒笑着朝舒鹘道:“别乞放心,那干草堆里暖和的紧,冻不着他们”。随即擒弥也跟着回道:“待右相那边安歇了,擒弥便送过去”。
舒鹘闻言点了点头,再吃了几口便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拭了嘴角,随后拿起一旁的热酒慢慢饮了起来...帐内火盆烧得很旺,时不时从外头吹进来一丝冷风也并不甚冷,反而让饮了酒脸色有些发热的舒鹘觉得很是舒服。
几月前她急急回道汗帐将遇袭的事情及右相与北庭战败的消息告知骨咄禄,父女二人同时觉察到了危机,若是吐蕃与西境的葛逻禄联手,只怕入冬前会再来草原劫掠。
骨咄禄略一思索便传消息令九姓各部前来汗帐商议。半月后九姓各部便派人来到了汗帐,骨咄禄将右相战败之事向各部告知后,从几个首领脸上隐约看出了不满。此次右相大张旗鼓征用了不少他们的马匹及粮草,并答应战胜归来时双倍奉还,眼下既然战败了,那些马匹粮草自然打了水漂...
骨咄禄趁机好生安慰了他们一番,而后又便将上等绢布一匹不少的清点给他们,言道恐吐蕃与葛逻禄将带兵来偷袭,想向他们借些兵马,同时许以牛羊感谢。
九姓各首领见他姿态谦逊,各部皆答应了借兵给他。
待那些首领各自回去后,骨咄禄便与女儿商议起如何应付即将战败归来的右相颉干迦斯。那颉干迦斯即是吃了败仗,想必正是气急败坏,回到汗帐势必拿骨咄禄未经他允许而立阿啜为可汗的事情发难与他。
父女二人商量许久之后,便决定让舒鹘带亲卫前去试探一下那颉干迦斯,若是察觉出不对即刻传信回汗帐。本来这个主意骨咄禄是不赞同的,但是奈不住舒鹘软磨硬泡,只得让身边最精锐的亲卫跟随她去。
舒鹘盯着火盆暗自出神了许久,直到擒弥端了盆热水进来才缓过神来,随即趁着酒意松懒的靠在榻上玩着手中的剔骨匕首道:“消息传回去了吗?”
擒弥点了点头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狼骨匕首,而后拿起热帕子给她净了净手开口道:“此番右相杀了唐将是何意?咱们不是盟友吗?”。
舒鹘闻言皱着眉头轻声道:“颉干迦斯向来奸诈,只是此番前脚刚与唐军一同吃了败仗,后脚竟杀了北庭的唐军,只怕有别的图谋”,说罢往后仰躺了下去。
躺下去的那刻,脑中突然想起晌午那远远躺在雪地中叫郭三的那位姑娘,随即一个起身朝擒弥问道:“给那些汉人的热汤送过去了吗?”。擒弥看了看外面那些士兵已经安置,便随口回道:“热汤纥宴已备好了,一会儿我便送过去”。
白天的事情太过突然,舒鹘现在脑中还未想清楚,一时间也没什么睡意,既是睡不着,不如趁夜去看看那几个汉人。
长安睡得并不深,耳中传来有人踩着积雪的脚步声时便醒了,听见那两个脚步声走到近前停了下来,她抬手将压在脸上的麻布袋推了开露出了白净的脸庞,侧头便看见身着绯色棉服和灰白狼皮披风的舒鹘静静站在板车下的雪地上...
暗夜中雪地照的舒鹘的脸不甚清晰,只能勉强看出大概的轮廓...但长安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霎时心中有些说不清地愣了住,而后被她身上绯色的冬衣刺了双眼,瞬间想到杨叔父及将士们那染血的冬衣...
舒鹘看到长安的动作,知晓她看到了自己,正要开口说话,便见那郭三竟转了个身又将麻布袋盖在了脑袋上,便收回了要问出口的话。她心中有些好奇这郭三到底是什么人,听闻那唐将并不姓郭。
拿着用皮囊装着热汤的擒弥顿时有些不悦地朝长安道:“你这汉人当真无礼,我们别乞不止救了你们,还避开右相的亲信给你们送来吃食和热汤,你们竟然这般对待恩人”。
长安闻言依旧未转过身来,她身旁的萧檀冷哼一声回道:“既然救了我们,为何不放我们离去”。
杜昭见这二人这般模样,转身朝舒鹘拱了拱手道:“多谢”,说罢伸手去接擒弥手中的皮囊。晚间她们只吃了几口热饼,这夜里草堆虽说不冷,但也算不上暖和,长安的手脚冰凉得厉害,若是有口热汤,也能暖暖身子...
擒弥见终于有个识相的,于是冷哼一声便将手中的皮囊递了过去。
见此舒鹘才缓缓低声开口道:“我若现在放了你们,你们活不到明日的,先随我们回汗帐吧”。
默默听她们对话的长安忽地转身朝舒鹘质问道:“你们草原素来不是与我们大唐交好吗,此番怎得为了讨好吐蕃杀我北庭将士,可是你们回纥人吃了败仗怕了吐蕃”。
舒鹘听长安这般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道:“你怎知右相杀唐军是为讨好吐蕃?”
长安冷哼一声回道:“是你们那右相的儿子亲口说的,难道还有假不成”,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理睬舒鹘。
此时舒鹘也已没心思再与她说话,转身便带着擒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