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骤然生变 第二日众人 ...

  •   第二日众人一起身,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被催促着赶路。
      长安一手握着马绳,一手捂着空空的肚子朝杨袭古道:“叔父,咱们不是已经到了回纥的地界,他们为何如此仓促,竟早饭也不让咱们用了”。
      杨袭古笑了笑道:“兴许他们父子出来太久了,想早些与家眷们团聚”。
      二人说话间一同看向了最前方那奋力赶路的葛阆父子,只得扬了扬马鞭,带着众人跟了上去。
      如此一路急行,到了快晌午时才停下来。
      萧檀双手哈了哈气下了马道:“这般冷的天,让咱们空着肚子跟他们赶了几个时辰路程,这回纥右相当真不是良善之辈”。
      说话间回头看见雀奴蜡白着一张小脸捂着小腹。
      此时长安也扫了一眼众人,也看见了雀奴的异相,顿时心下了然,便低声朝杜昭吩咐了几句。
      随后杜昭便领着雀奴离了大军朝后方而去。
      冬日的回纥草原看不见绿油油的野草,一眼望去是看不到边的积雪。那回纥右相已让大军扎起帐篷造饭,并传令饭后一刻钟便拔营。
      长安迈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四处看了看,合身的暗青色冬衣穿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臃肿,反而给她有些清瘦的身形增了些宽厚,她拍了拍肩上的雪花信步走在积雪中,远远看着回纥汗帐的方向有些走神...
      “不知此行能否救出公主,也不知会不会再遇见那个叫别乞的女子...”
      站在她身后的萧檀拿着枯树枝胡乱画着地上的雪懒散着道:“适才杨将军传话来说那右相邀请他与几位副将军一同用膳,说是那葛阆也要宴请咱们”,说完将树枝丢下,嫌弃的拍了拍手。
      一旁的裴南星看着雪地上被画得面目狰狞的狸猫静默了片刻道:“那个葛阆不是好人”。
      长安也看着狸猫附和着点头道:“届时小心行事”,说完朝萧檀问道“东行他们呢”。
      萧檀偷笑着低声回道:“薛良说他们看见那葛阆的侍从抬了几个大箱子朝大帐后走去,他们无意间瞧见那大箱子都是上好的短刀,便跟了过去瞧瞧”,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长安皱起眉有些无奈道:“莫让他们胡来,眼下杨叔父还依仗他们”。
      萧檀扬眉笑了笑回道:“放心吧,他们最多跟去瞧瞧,若是那些箱子有人把守,他们自然便会回来”。
      裴南星则轻声嘀咕道:“咱们却是缺少几件趁手的兵器”。
      长安看着二人的模样也不由得放松了神情,随即低声轻笑道:“却是如此,那右相之子看着财大气粗的样子,想来也不差几柄短刀”。
      三人说话间见杜昭与雀奴走了过来,才息了声。
      半个时辰后,葛阆的大帐内,八人以长安与裴东行为首分作两旁,葛阆于主位上看着众人,他抬眼扫过长安及萧檀,径直将目光放在杜昭及雀奴身上上下打量,惹得二人在暖和的大帐里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目光太过放肆,丝毫不假遮拦。长安与裴东行离他最近,二人齐齐皱起了眉头冷起了脸。
      长安压着心中的不悦,冷声朝葛阆道:“还请小将军莫要吓着我的人”。
      葛阆闻言面上并不尴尬,只是将视线收了回来眯眼假笑道:“咱们年纪相仿,你们莫要拘束,今日我替阿多宴请你们,各位需尽兴”,说罢举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
      长安见他收敛了些,便扫了一眼众人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葛阆一口饮下杯中酒,而后反手向众人亮出杯底,众人见此也只得一饮而尽...坐在最下手的雀奴苦着一张脸就要饮下杯中酒时,突然被坐于她身旁的杜昭扯了扯衣袖,整整一满杯的烈酒便顺着她嘴角全流进了冬衣袖里,她疑惑地看着杜昭低声道“阿姐?”,只见杜昭左手端起酒杯竟是也顺势倒进了袖口中。
      冬衣宽大,杜昭左手举杯,恰好挡住了葛阆的视线,是以他并未看到二人的小动作...
      一口烈酒下肚,长安只觉得喉咙好似烧了起来...她抬手撕了一块烤肉放入口中。她身旁的萧檀也没好到哪儿去,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撕扯着羊腿,而对面的裴东行几人也同样的沉默着吃着肉食。
      葛阆本想开口说些话,却看见他们皆埋头在面前的餐盘里,并没有想与自己交谈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暗自想到“一群连肉都吃不上的家伙,就像那餐盘里的羊一般”,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下首的杜昭与雀奴,随即露出了狩猎的微笑...
      长安余光里察觉到他的眼神,握着骨头的关节增了三分力,她抬头与众人对视了一圈,随即大家便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只想尽快吃完离开此处...
      葛阆见他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顿时又起身举起酒杯朝众人道:“雪天寒冷,几位再与我饮上一杯暖暖身子”,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众人只想早些离开,见长安仰起脖子跟着一饮而尽,便也抓起身旁的酒壶又倒了一杯烈酒就着口中的肉食咽了下去...
      第二杯酒下肚后,众人只觉得大帐里闷热了起来,火盆噼里啪啦烧的烈焰好似染上了他们的脸颊...
      长安双手揉了揉有些晕乎的脸,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哑着嗓子道“多谢小将军的酒食,咱们先行告退了”,说罢就要起身离开,只是脚下刚迈出了一步,身子便摇晃的厉害...
      她身旁的萧檀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踉跄将案几上的酒壶打翻在地。而对面的裴东行与薛良和李朔他们也同样是摇晃着身子。
      唯有杜昭和雀奴及她二人对面的萧南星没有显出异样。
      只是她们看着长安几人的醉态有些疑惑,还不等她们将疑惑问出口,葛阆已轻笑道:“我这酒滋味如何?”,说罢有些得意的看着众人的醉态,虽瞧见杜昭三人面上并无异样有些诧异,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又道:“外面天寒地冻,几位姑娘何不在我这榻上歇上一歇”,说话间眼神轻佻的扫过那铺着狼皮的卧榻。
      长安脑袋虽晕乎着,心中却惊醒了起来。自己酒量便是再差,东行他们却是不差的,为何都是如此醉态...
      在她胡思乱想间,杜昭已走至她的身旁扶着她朝葛阆冷声道:“多谢将军美意,小郎君们不善饮酒,我们先回去歇着了”。
      此时雀奴也已上前扶起李朔。而南星也一手扶起兄长一手扶起薛良就要往大帐外走去。
      葛阆没了再逗弄她们的兴致,双眼露出精光冷冷道:“还是莫要出去的好,留尔等一条性命”,说罢高声又道“来人”。
      长安闻言顿时心中升起怒火...
      她甩了甩昏眩的脑袋,看着面前的葛阆有些厌恶的沉声回道:“小将军太过失态,就不怕右相及杨将军责罚?”
      葛阆闻言面上丝毫不惧,哈哈一笑道:“杨将军此时怕已自顾不暇,焉有命来管你们”。此时大帐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大帐已然被包围了起来。而与此同时远处也渐渐传来了厮杀声...
      账内众人被这厮杀声一时震慑了住,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是否如这葛阆所言杨将军他们已经遇险...
      杜昭看着身子越来越沉的长安,抬眼朝葛阆呵斥道:“右相怎能背信弃义,就不怕我大唐降罪于他”。
      葛阆闻言冷笑一声:“你们唐皇如今自身都难保,待我阿多与吐蕃王族联手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入主中原”,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从众人面上一扫而过道:“杨袭古便是我阿多献给吐蕃王族的诚意”。
      不待杜昭回他,长安便急声道:“回纥素来与我大唐交好,此番你阿多这般做法可是回纥可汗所授意?”
      葛阆已有些烦躁,不想再与她啰嗦,口气有些蛮横道:“我阿多的意思便是可汗的意思,我阿多说了才算”,语罢朝左右挥了挥手。
      暖和的大帐霎时变得寒冷异常,冲进来的回纥兵手举长矛对着长安一行,葛阆坐于主位并未起身,左右身侧各有一名亲卫。
      若是往常,以长安她们的身手,岂会将这些回纥小兵放在眼里,而此时情形却是极其不利,除了杜昭和雀奴及南星还清醒着,其余众人皆已烂醉如泥...
      萧檀及薛良他们勉强撑着身子,嘴里低声在骂着。而雀奴则有些胆怯的紧抓着李朔的胳膊。
      一直未曾开口的南星此时低声朝长安道:“长安,酒里有毒”。原来适才杜昭与雀奴的小动作她也看在眼里,于是也跟着将酒水倒在了衣袖上,是以她也未曾饮下那酒,却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她见长安半靠在杜昭的身上,一双眼冷冷的死盯着葛阆。
      葛阆看着众人幡然醒悟的神情有些得意道:“只是给你们添了些入眠的香料,好生睡上一觉便是”,说完便朝左右道:“将他们绑起来,女的留在账内,男的扔出去”。
      他话音刚落下,那些回纥士兵便齐齐围了上来...
      长安食指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些,抓着杜昭的右手暗暗用了力,随即朝南星递了个眼神,随即直接一个转身朝葛阆右侧的亲卫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杜昭也猛地抓起案几上切肉的小刀朝葛阆扑去...
      雀奴与南星见此,同时放开了李朔他们三人朝那些回纥士兵攻去。
      反应慢了半拍的裴东行与薛良踉跄着身子纠缠上了葛阆左侧的那个亲兵...
      而李朔只能看着眼前的数条身影扭打在一处,终是撑不住身子靠着案几晕了过去...
      本就不大的大帐,此时乱成一团。
      葛阆本以为待长安她们喝下酒后便可手到擒来,岂料杜昭她们三人竟并未饮下那下了料的烈酒,他也未曾想到这几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怎会如此勇猛...
      杜昭身手虽是极好,但葛阆也是草原上的儿郎,自幼虽受宠溺了些,身手却也是不弱的,是以杜昭并未占得多少便宜。
      反观长安却是不妙的紧,她身子越来越无力,赤手空拳与那亲兵相搏已是越来越落于下风。好在南星与雀奴将那七八个回纥兵解决了掉,而裴东行与薛良二人忍着晕眩用身子将葛阆的另一个亲兵死死压在身下。
      那亲兵见长安出拳越来越无力,飞起一脚踹向了她的腹部,瞬间的痛感让长安又恢复了几分清醒,她忍着痛余光中撇到主安几上的酒壶,拿起就往那亲兵脑袋上撞了过去,见那亲兵身子倒了下去她才回身去看众人,随后爆喝一声:“走”
      葛阆闻声一时有些气急败坏,他转头朝长安喝道:“你们谁了走不了”,说话间一时失神被杜昭手上的小刀划伤了手臂,他一时吃痛,捂着流血的手臂后退了去...
      见此情形,杜昭转身扶着长安退后与他对峙。同时南星已将不知何时倒在案几下昏睡的萧檀甩到了背上,雀奴也揽起了李朔。
      南星又踢了踢已将另一个亲兵打晕过去而不自知的裴东行与薛良。
      他们二人扔挥着乏力的拳头往那亲兵身上招呼,抬眼见是南星在踢他们,这才相互搀扶着起了身。
      葛阆看着地上倒着的亲卫,双眼阴冷的看着长安道:“你们出了这大帐便是死路一条”。
      长安只冷眼扫了他一眼,便低声朝众人道:“我们去寻杨叔父”。
      葛阆看着她们出了大帐,面上未有半点在意,只是寻了壶酒往手臂那伤口上浇了下去,伤口传来的痛意已让他对这些姑娘失了兴趣。
      待长安几人出了大帐后,看见的便是十丈开外的厮杀...
      厚厚的积雪上此时已不是一片耀眼的白,那白中洒了鲜艳的红色...遍地的尸体躺在雪中,一时让长安等人僵住了身子...
      此刻杨袭古和他的几位手下被一层层的回纥士兵围在中间已是力竭,陈旧的软甲下新的冬衣上有数处刀伤,头上的盔已被打落在地,发髻散落在肩。
      不远处的大帐前,右相颉干迦斯坐在椅上,手中握着滚烫的烈酒抿了一口远远朝杨袭古道:“雪天寒气重,杨将军何苦在做无谓挣扎”,说罢双手搓了搓手中的酒杯依靠在了椅背上。
      杨袭古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午间他与几位副将军入了颉干迦斯的大帐,刚坐下不久便被颉干迦斯盛情之下劝了几倍烈酒,片刻众人便发现不对...
      回纥近年来一向与大唐交好,数次协同他一起抵抗吐蕃,杨袭古属实未曾想到这个盟友竟诱骗他们来此而痛下杀手,还不待他向颉干迦斯发难,便已听到外面传来了厮杀声。
      待他以刀撑着身子冲出大帐时,便远远看见自己的几百人马已被回纥兵斩杀在地...
      他们半点防备也没有,只沉浸的一碗热汤的期盼中,甚至兵器都未曾放在身旁,便被回纥士兵迅速冲进来斩杀于雪地中...致死也想不明白为何将军明明答应带他们返乡,此时却让他们死于回纥兵之手...
      杨袭古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几位副将死死周旋于回纥兵的包围中,虽拼尽全力,却也无济于事,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长安几人看见的便是眼下的情形,一个瞬息...长安想要飞奔前去,腿却好似灌了铅般沉重...
      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后,皆是咬牙切齿着想要上前。奈何杜昭她们三人虽无碍,却难以放下长安及昏迷的萧檀他们。
      长安用力甩了甩杜昭的手,急切道:“快去救杨叔父”。
      杜昭左右为难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杨袭古他们,忍着难过低声道:“长安,我们救不了杨叔父”。
      长安转眼看了看身旁脸色煞白的雀奴正吃力的拖着李朔,裴东行与薛良抱在一处摇摇欲坠,而向来沉稳的南星也背着萧檀面露焦急。
      她觉得思绪已经乱了,眼前的情形她从未想到过,看着远处杨袭古身旁的副将一个个倒了下去...她挣扎了一瞬后只得闭上眼低声道:“我们走...”
      远处的颉干迦斯已看到了她们,抬手便让一队回纥兵围了过来...
      待她们也被回纥兵包围起来时,长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身子一歪便砸向了裴东行与薛良,下一刻三人同时倒在了雪地上。
      杜昭来不及拉住她,眼见三人同时倒下,心中焦急万分也只得无奈让雀奴与南星将萧檀及李朔也放在了他们身旁,三人背靠着将他们围在了中间的雪地上...
      此刻她们内心已跌到了谷底,知晓眼下凶多吉少,只能面上强撑着怒视着即将围上来的回纥兵。
      长安躺在雪地中,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她只觉得心中很热,有一把火烧得她热得异常难受,她侧头将脸贴在雪中感受着,冰冷的寒气让她又有了一丝清醒。她艰难地睁开眼,透过那些回纥士兵的腿看见远处的杨袭古身旁已无一人站立,唯剩他一人吃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杨袭古已挥不动手中的长刀,他喘着粗气以刀身撑着身子半跪在雪中,抬头看了看一脸玩味儿的看着他的颉干迦斯,随后苦涩的远远看了一眼长安他们,又悲痛地看了看满地的尸体,随即高声朝颉干迦斯道:“右相,你要拿杨某的人头献于吐蕃,杨某无话可说,可否念及回纥与大唐这些年的交情,饶过那些孩子一命,我杨某人这便亲自将人头献上”,说罢便将长刀横于了脖间。
      颉干迦斯轻笑一声回道:“败军之将可没有资格谈条件”,汉人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杨袭古绝望地闭上了眼,再也无力握住手中的长刀,随着长刀的掉落,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砸落在雪地里,不曾融化半点冰雪...直到一柄长枪从他的后背贯穿至胸前,他才感受到了一丝痛快的温热!他最后看了一眼身旁将士们的尸体,用力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将士们,随我魂归大唐...”,随即气绝!
      长安觉得自己的双眼已看不到雪白,入眼皆是杨叔父胸前的那片猩红,那红色透过破旧的软甲,将他那身新冬衣染成了耀眼的红色,与地上那些将士们的冬衣一般无二...那鲜红的冬衣刺的她的眼睛通红,好似泼了滚烫的火油一般...
      葛阆已从大帐里走了出来,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朝杜昭她们三人道:“本觉着你们有几分姿色,若是从了我,我或可保你们一命,而今阿多既然发了话,你们便是活不成了”,说罢假意叹了口气。
      杜昭见他虚伪的模样恶心至极,阴沉着脸并不回他。
      而南星的双拳已握到手指泛白,她侧头朝有些发抖的雀奴低声道:“雀奴莫怕,我护着你”。
      此时长安已闭上了双眼,耳中已渐渐听不见她们的声音,在意识昏迷之前隐隐听见一声些许有些熟悉的清亮声音喊道“住手”...
      随即她便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骤然生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