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来橘子香》小宇家九子

6、晚风与归处

　　周三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连带着“予你花事”门口的老槐树都披上了层暖红。苏漾正踮脚把最后一束向日葵插进橱窗的花瓶里，浅灰色围裙被夕阳晒得暖暖的，耳后那枚橘子琥珀发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叮铃——”风铃响时，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果然看见沈砚之推门进来。男人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没拿花，只提着个纸袋，雪松味的信息素混着外面的晚风飘进来，和店里的花香、橘子香撞在一起，像杯刚调好的鸡尾酒，清冽又甘甜。

　　“忙完了？”沈砚之走到柜台边，目光先落在橱窗里的向日葵上，嘴角弯了弯，“摆得很好看。”

　　苏漾的耳尖热了热，低头整理着散落的丝带：“林姐说让它们迎着夕阳，能开得更久些。”他瞥了眼沈砚之手里的纸袋，“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小点心，刚出炉的橘子酥。”沈砚之把纸袋递过来，里面飘出黄油和橘子混合的香气，“等会儿吃饭前垫垫肚子。”

　　苏漾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纸壳，心里也跟着暖起来。自从上周沈砚之说出那句话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格外微妙，像是隔着层薄薄的糖纸，甜意藏不住，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矜持。

　　“林姐已经先走了，我们可以锁门了。”苏漾把点心放进帆布包，抬头时正好对上沈砚之的目光。他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像盛着揉碎的晚霞，看得苏漾心跳漏了一拍。

　　“好。”沈砚之应着，却没动，只是看着他，“发夹很适合你。”

　　苏漾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发夹，琥珀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烫得他想往后躲。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招架沈砚之直白的目光，那目光像带着钩子，总能轻易勾出他藏在心底的慌乱和欢喜。

　　锁好店门，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几乎贴在脚边。沈砚之的手臂偶尔会碰到苏漾的，每次碰到，苏漾都会像被烫到似的往里缩，惹得沈砚之低笑出声。

　　“很怕我？”沈砚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雪松味的信息素轻轻漫过来，像在安抚他的紧张。

　　“没有。”苏漾嘴硬，脸颊却红得像被夕阳染过，“就是……不太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沈砚之的声音放得很柔，“我们有很多时间。”

　　“很多时间”这四个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圈圈涟漪。苏漾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沈砚之交叠在地面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并肩同行，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沈砚之选的餐厅离花店不远，是家临着河的私房菜馆，装修得很雅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夕阳落在河面上，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这里的橘子羹很有名。”沈砚之把菜单递给苏漾，“你看看想吃什么。”

　　苏漾接过菜单，指尖划过印着橘子图案的封皮，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夜市喝的橘子汁，也是这样清甜的味道。他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最后果然加了份橘子羹。

　　“很喜欢橘子味的东西？”沈砚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嗯，从小就喜欢。”苏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家院子里种了棵橘子树，每年秋天都结好多橘子，我妈总说我是橘子喂大的。”

　　“以后可以去看看吗？”沈砚之的目光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苏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沈砚之期待的眼眸里，那里映着窗外的晚霞，也映着自己的影子，温柔得让他无法拒绝。

　　“好啊。”他小声说，脸颊烫得厉害。

　　菜很快上来了，橘子羹是最后上的，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撒着几粒桂花，甜香混着橘香，像把整个秋天都装进了碗里。苏漾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以前每次吃橘子羹，都是妈妈亲手做的，带着点姜丝的辛辣，是独属于家的味道。而此刻，坐在对面的沈砚之正看着他，目光里的温柔像橘子羹的温度，暖得恰到好处。

　　“怎么了？”沈砚之发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什么。”苏漾摇摇头，擦掉眼角的湿润，“就是觉得很好吃，像我妈妈做的。”

　　沈砚之的眼神软了下来，他拿起公勺，给苏漾碗里又盛了些：“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想吃了，我带你来。”

　　“你会做吗？”苏漾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脸颊更烫了。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会，但可以学。”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晚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温柔的涟漪。苏漾看着他，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处，或许不只是种着橘子树的院子，还有身边这个愿意为你学做一道菜的人。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边散步。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留下淡淡的粉紫色余晖。晚风吹拂着苏漾的发梢，把他身上的橘子香吹到沈砚之身边，引得沈砚之的信息素也跟着温柔起来。

　　“下周我要去邻市出差三天。”沈砚之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可能不能来买向日葵了。”

　　苏漾的心里空了一下，像被风吹走了什么，却还是装作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帮你留着，等你回来再给你。”

　　“不是给我，是给你。”沈砚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不在的时候，让向日葵替我陪着你。”

　　苏漾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他看着沈砚之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河边的灯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认真得让他心头发颤。

　　“我会想你的。”他听到自己说，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砚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浓烈的笑意，像被点燃的星火。

　　“我也是。”沈砚之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苏漾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雪松味的微凉气息，轻轻包裹住苏漾的手指，“每天都会想。”

　　苏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两人的掌心相贴，温度透过皮肤蔓延，像有电流窜过，让他的心跳乱得像晚风里的树叶。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晚风吹拂着他们的发梢，带来远处的花香和河水的气息，也带来缠绕在一起的雪松味和橘子香。苏漾偷偷看沈砚之的侧脸，发现他的耳根也红得厉害，心里忽然涌起点莫名的雀跃。

　　走到巷口时，沈砚之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舍。

　　“嗯。”苏漾点点头，却没动，看着他，“你也早点回去。”

　　沈砚之笑了笑，伸手像往常那样，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耳后的发夹，顿了顿才收回手：“晚安。”

　　“晚安。”苏漾转身跑进巷子里，跑到二楼时，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发现沈砚之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罩着层温柔的光晕。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苏漾才恋恋不舍地关上窗户。他靠在窗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口袋里那枚还带着温度的橘子酥，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的晚风，不仅带来了橘子香，还带来了一个清晰的归处——那个愿意牵着你的手，陪你看夕阳，为你学做一道菜的人身边。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砚之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今天很开心”，想了想，又加了个橘子的表情，才按下发送键。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我也是。”后面跟着一个雪松的表情。

　　苏漾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抱在怀里，感觉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像刚喝完一碗温热的橘子羹，甜得恰到好处。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带着橘子香和雪松味，悄悄溜进房间，像在温柔地诉说着，这个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归处，就在彼此的身边，在每一个有晚风、有花香、有彼此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