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来橘子香》小宇家九子

4、月光与花束

　　周三的月亮升得格外早，刚过傍晚，就沿着老槐树的枝桠爬上天空，把银纱似的光洒在“予你花事”的玻璃窗上。苏漾正蹲在门口搬最后一盆三角梅，指尖被花叶边缘的小刺扎了一下，他低头吮了吮指尖的血珠，抬头时正好看见沈砚之的车停在巷口。

　　男人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口随意地卷着，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简约的银表。他没像往常那样推门进店，而是靠在车边等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雪松味的信息素染得暖融融的，顺着晚风飘过来，和苏漾身上的橘子香撞了个满怀。

　　“今天收工早？”沈砚之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花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苏漾的指尖还残留着被扎的刺痛，被他一碰，竟泛起点奇异的麻痒。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沈砚之把花盆稳稳放在店门口的花架上，声音有点发飘：“嗯，林姐说今晚有夜市，让我早点回去休息。”

　　沈砚之“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指尖上：“被扎到了？”

　　“没事，小刺而已。”苏漾把手背到身后，脸颊有点发烫。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怕沈砚之的目光，那目光像月光下的湖水，看似平静，却能轻易映出他藏不住的慌张。

　　“白玫瑰我提前准备好了。”苏漾转身进店，想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柜台后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玫瑰，是他下午特意挑选的，花苞比往常更饱满些，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像被夕阳吻过的痕迹。

　　他拿出牛皮纸和丝带，正低头包装，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沈砚之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医药箱，打开时露出里面的碘伏和创可贴。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苏漾僵在原地，看着沈砚之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过他指尖的小伤口。碘伏的凉意在皮肤上蔓延，混着沈砚之指尖的温度，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雪松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浓郁，像一张柔软的网，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好了。”沈砚之贴好创可贴，指尖在他的指腹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粘贴的牢固度。

　　苏漾猛地抽回手，指尖的创可贴带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想把手指藏起来。他低头飞快地系好玫瑰上的丝带，把花束递过去：“三十八块。”

　　沈砚之接过花，却没像往常那样扫码付款，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柜台上：“这个给你。”

　　盒子是深蓝色的，打开时露出一枚银色的小夹子，夹子上嵌着颗小小的橘子形状的琥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苏漾的呼吸顿了顿。

　　“上次看到你总用手捋碎发。”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上，“这个应该比手方便。”

　　苏漾拿起那枚发夹，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琥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他想起自己每次整理碎发时的窘迫，原来沈砚之都看在眼里。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把盒子推回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沈砚之没接，只是看着他：“不贵重，是我找人定做的，材料很普通。”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就当……谢谢你总为我留最新鲜的白玫瑰。”

　　苏漾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看着沈砚之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月光透过窗户投下的光斑，温柔得让他不敢直视。空气里的雪松味和橘子香缠在一起，甜得发腻，像要把整个花店都泡在蜜里。

　　“那……谢谢。”他最终还是把盒子收下了，指尖捏着丝绒的边缘，感觉那点温度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沈砚之付了钱，却没立刻离开。他看着苏漾把发夹小心翼翼地放进围裙口袋，忽然说：“夜市离这里不远，要不要一起去？”

　　苏漾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我……我不太会逛夜市。”他其实是紧张，怕在人多的地方出糗，更怕靠沈砚之太近，会控制不住自己乱飘的信息素。

　　“没关系，我也不太会。”沈砚之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就当散步。”

　　他的笑容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圈圈涟漪。苏漾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锁好店门，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苏漾偷偷看沈砚之的侧脸，发现他的耳根似乎也有点红，心里忽然涌起点莫名的雀跃。

　　夜市果然很热闹，叫卖声、音乐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甜汤。沈砚之把那束白玫瑰递给苏漾：“你拿着，我去买两杯橘子汁。”

　　苏漾抱着花束站在原地，看着他挤进人群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白玫瑰沉甸甸的。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在路灯下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此刻的心动。

　　沈砚之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冒着冷气的橘子汁。苏漾接过一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终于找回点真实感。

　　“尝尝，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沈砚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苏漾吸了一口，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果然和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他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敢看沈砚之的眼睛。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沈砚之会在卖小饰品的摊子前停下，问他哪个发绳好看；会在烤红薯摊前驻足，买一个递给他，说“闻着很香”；会在看到套圈游戏时，拉着他的手腕站定，笑着说“试试？”

　　苏漾的手腕被他拉着，感觉那点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尖发颤。他看着沈砚之专注套圈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沈砚之，和平时在花店里那个沉稳的Alpha很不一样，多了点烟火气，也更让人心动。

　　“套中了！”沈砚之把一个小兔子玩偶递给苏漾，眼里闪着孩子气的得意。

　　苏漾接过玩偶，发现那兔子的耳朵是橘子色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抱着兔子，又抱着白玫瑰，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橘子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走到夜市尽头时，沈砚之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了一片星空。

　　“苏漾，”他开口，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语吗？”

　　苏漾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沈砚之认真的眼眸里。手里的白玫瑰仿佛有了生命，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

　　沈砚之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伸出手，像在花店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拂过苏漾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橘子汁的清甜和雪松的清冽。

　　“那束白玫瑰，”他看着苏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第一次买开始，就是给你的。”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夜市的喧闹，也带来浓郁的橘子香和雪松味。苏漾看着沈砚之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终于明白，那些周三的约定，那些悄悄整理的围裙，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都是沈砚之没说出口的喜欢。

　　手里的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无数个日夜里积攒的温柔，终于在此刻绽放。苏漾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尖，把脸颊轻轻靠在沈砚之的肩上。

　　“我知道。”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却充满了欢喜。

　　沈砚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伸出手臂，把他和他怀里的花束一起拥进怀里。雪松味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橘子香，像月光拥抱大地，像晚风亲吻花瓣，坚定而温柔。

　　远处的夜市还在喧闹，近处的月光却格外安静。苏漾靠在沈砚之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晚风，不仅带来了橘子香，还带来了一个藏了很久的拥抱，和一句终于说出口的喜欢。

　　怀里的白玫瑰轻轻颤动，像是在为这个迟到的告白鼓掌。苏漾闭上眼，嘴角忍不住扬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关于周三的秘密，那些藏在花束里的心意，都将成为他们故事里最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