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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渍与花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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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清晨被一场急雨打湿了。豆大的雨点敲在“予你花事”的玻璃橱窗上,汇成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老槐树晕成一片模糊的绿。苏漾到店时,裤脚沾了些泥点,他放下帆布包,先去检查花架上的盆栽——那些摆在窗边的多肉被雨打得歪歪扭扭,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小漾来得正好,帮我把门口的风铃收一下,别被雨淋坏了。”林姐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
苏漾应了一声,踮脚去够门框上的风铃串。风铃是用贝壳和玻璃珠串成的,被雨水浸得发亮,他刚握住绳子,手腕忽然一滑,整串风铃“哗啦”一声撞在玻璃上,几颗小玻璃珠滚落下来,弹到门口的脚垫上。
他蹲下去捡珠子时,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沈砚之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雨大,路上小心。”
苏漾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脏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他回复了个“好的,谢谢”,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听到门口传来“吱呀”一声——沈砚之推门进来了,比平时早了足足一刻钟。
男人身上的深灰色大衣沾了不少雨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没打伞就过来了。他带进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混着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在暖融融的花店里漾开,像冰镇汽水炸开的气泡。
“你怎么没打伞?”苏漾下意识地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肩头,“会感冒的。”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递到他面前。纸包被雨水浸得有些软塌,苏漾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像触到了雨里的鹅卵石。
“这是……”他解开纸绳,发现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陶瓷花盆,盆身上画着几簇小小的橘子花,花盆里种着一株刚冒芽的橘子苗,叶片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上周看到你柜台的橘子苗快蔫了。”沈砚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大概是被雨淋得有些不舒服,“这个品种耐旱,好养活。”
苏漾低头看着那株嫩绿的橘子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他柜台那盆扦插苗确实快不行了,那天他只是对着花盆叹了口气,没想到沈砚之竟然记住了。雨水顺着沈砚之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他的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苏漾看着那滴水渍,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我去给你拿毛巾。”他转身就往里间跑,差点被脚边的花桶绊倒。
林姐在里间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偷笑:“慢点跑,人家又不会跑掉。”
苏漾没理会林姐的打趣,抓起干净的毛巾就往外冲。沈砚之正站在柜台边,低头看着那盆橘子苗,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Alpha。
“擦擦吧。”苏漾把毛巾递过去,声音有点抖。
沈砚之接过毛巾,低头擦拭发梢的水珠。他的脖颈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喉结滚动时,带起衬衫领口的褶皱。苏漾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道褶皱移动,直到沈砚之抬起头,他才像被抓包似的,猛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白玫瑰……”他小声提醒,试图掩饰刚才的走神。
“今天不用了。”沈砚之把毛巾叠好放在柜台上,“雨太大,花容易蔫。”
苏漾愣了一下,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沈砚之的眼眸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深邃,像雨后倒映着云影的湖面,里面似乎藏着些什么,却又看不真切。雪松味在这时悄悄浓郁起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轻裹住他身上浮动的橘子香。
“那……我帮你选束别的?”苏漾指了指旁边的康乃馨,“康乃馨花期长,不怕淋。”
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摇了摇头:“不用,我今天就是来送这个的。”他指了指那盆橘子苗,“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雨淋到。”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苏漾却听得清清楚楚,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脚上,那里还沾着早上的泥点,显然是被发现了。
“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踩进水坑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紧张地抠着围裙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带子又松了,正歪歪扭扭地挂在腰侧。
沈砚之的目光果然落在了他的围裙上。他没像前两次那样直接伸手去系,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忽然低声说:“围裙带好像总不太听话。”
苏漾的脸更红了,连忙伸手去系,可越急越系不好,带子在手里绕来绕去,反而缠成了一团。他正着急,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沈砚之的手指带着毛巾的潮气,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让他瞬间僵住了。
沈砚之用另一只手解开缠成一团的带子,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腰侧,像羽毛轻轻扫过,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他系得很慢,绳结打得不松不紧,恰好贴合着苏漾的腰线。系完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手,指尖在带子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在鼻尖萦绕不去。那味道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距离感,反而有种近乎亲昵的包裹感,让他的心跳乱得像窗外的雨,“砰砰”地撞着胸腔。
“好了。”沈砚之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雨停了我再走,免得你担心我感冒。”
苏漾“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转身把那盆橘子苗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又拿了喷壶给它浇了点水。嫩绿的叶片在灯光下闪着光,和盆身上的橘子花相映成趣,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花店里很安静,只有林姐在里间整理花材的窸窣声,还有沈砚之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看着,侧脸的轮廓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漾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并没有真的在看书,目光落在窗外的雨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偶尔会透过云层,在他的发梢投下一点碎金般的光,把那股雪松味染得暖了些,和店里的花香、橘子香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林姐说的话,Alpha在在意的人面前,信息素会变得格外活跃。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雪松味,浓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又清晰地宣告着某种温柔的占有欲,像在说“这里有我”。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雨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沈砚之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该走了。”
“嗯。”苏漾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穿上那件还带着潮气的大衣,“路上小心。”
这次,沈砚之没有说“下周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盆橘子苗上,又转回到他脸上,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风铃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苏漾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还捏着刚才沈砚之用过的毛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橘子香,像这场雨后的空气,干净又温柔。
林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站着干什么?人都走远了。”
苏漾回过神,脸颊还有点烫:“林姐,你说……他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林姐接过话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呀,看看那盆橘子苗,再闻闻这屋里的味儿,还需要问吗?”
苏漾低头闻了闻,空气里的雪松味还没散尽,和他身上的橘子香融在一起,甜得恰到好处。他看着柜台上那株生机勃勃的橘子苗,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真好,不仅滋润了花草,也让某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像雨后的嫩芽一样,悄悄探出了头。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漾坐在柜台后,指尖轻轻拂过橘子苗的叶片,心里充满了期待。他开始期待下一个周三,期待沈砚之的到来,甚至开始想象,当他再次拿着白玫瑰站在自己面前时,会不会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晚风吹拂着被雨水洗过的树叶,带来清新的草木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味。苏漾看着玻璃上渐渐干涸的雨渍,忽然笑了,他觉得,这个夏天的故事,正在像这株橘子苗一样,慢慢生长,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