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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山雨欲来 ...


  •   回到小院,阿婆早把灶台烧得暖烘烘的,阿翁更是亲自守着锅灶,慢炖着一锅澧阳鱼汤。

      鲜鱼入锅煎至两面金黄,焦香漫开,再舀入积攒的雪水慢煨,不过半柱香功夫,乳白汤汁便滚出鲜甜,溢满整间屋子。阿婆随手撒入一把翠绿葱花,鲜味瞬间又浓了几分。

      饭桌上,江蠡捧着白瓷碗,一口鱼汤入腹,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奔波的乏累尽数消散:“真崭!廉老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以前路远,送来的鱼总差着劲。今日现炖的活鱼,配上您的手艺,才算尝尽了极致的鲜。”

      大伙都被江蠡这个“老饕”勾得端起鱼汤,纷纷开喝起来。

      江蠡吃得满足,望着院外略显冷清的春色,感慨道:“锁龙谷的春天总算有点样子了,可惜还是不够热闹。”

      “热闹的春天,该是什么样子?”默玉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澧阳那样了!”提及澧阳,江蠡又来了劲,“开春发岁,白日悠悠。大运河两岸柳色如烟,林花似锦。河面画舫,樯橹相连,游人争渡赏景。桥边摊贩也热闹,尤其清明前后,梨花风起,十里长街市井相连,满是卖青团的摊子,甜口的裹着豆沙,咸口的包着菜肉,软糯弹润,艾香扑鼻。这时候也最适合放纸鸢,澧阳的纸鸢样式五花八门,最高能放到云里去……”

      默玉听得入了神,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向往。

      江蠡笑问:“是不是很动心?下次去澧阳,我做东,带你把好吃的、好玩的尽数尝遍。”

      “好!”默玉重重点头。

      可一旁的霍焱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眼中,江蠡口中的澧阳盛景,从来都只是表象。
      他见惯了这繁华之下的疮痍:
      国力衰微下,流民扶老携幼颠沛流离;边境烽火未熄,戍边士卒枕戈待旦;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江山社稷早已风雨飘摇。在他看来,所谓的太平画卷,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景。

      江蠡没察觉霍焱的异样,继续对着默玉说道:“澧阳不光景致好,气候更是宜人,没有锁龙谷冬日的凛冽,四季温润,最是养人。”

      默玉眼中光彩更盛,暗自盘算着,若是能带着阿娘去澧阳生活,定然安稳。可转念想到守着小院的阿翁阿婆,语气又低落下来:“可阿翁阿婆还在这里,我舍不得。”

      “别惦记我们两个老骨头!”阿翁当即摆了摆手,“霍将军早劝过我几回,你们年轻人有心仪的去处,尽管去,不用牵挂我们。我在这锁龙谷住惯了,自在得很。你们常回来看看,便足矣。”

      默玉心头的顾虑散去大半,一旁的阿野默默放下碗筷,温声道:“若你想去,我们便在澧阳建一座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小院,安稳度日。”

      这一幕落在霍焱眼中,他指尖微微收紧,垂眸盯着碗中鱼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江蠡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霍焱,示意他开口,可霍焱仿若未闻,只顾低头吃饭。

      江蠡急得瞪了他一眼,刚要出声,霍焱便夹了一块鱼肉塞进他嘴里:“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江蠡含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句。默玉笑着劝道:“慢些吃,小心鱼刺。”

      江蠡一边点头,一边对着默玉吐槽:“你可不知道,他从小就这么欺负我!”默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霍焱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剩满心的无可奈何与酸涩。

      饭桌间的气氛,愈发热闹融洽。

      众人聊得正酣,阿野忽然却话停一半,眼神骤然锐利;与此同时,霍焱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短刀。

      就在方才,院墙外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像是衣角擦过树枝,转瞬即逝,若非内力深厚、感知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都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默玉紧张地扣着碗口,江蠡也收了嬉皮笑脸,凑近两人,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阿野对着众人轻轻摆手,低声道:“别停,照常说话。”

      默玉瞬间会意,强装镇定地拉过江蠡的胳膊,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你方才说澧阳的螃蟹,是不是秋日最肥?我还从未吃过新鲜的螃蟹。”

      “那是自然!”江蠡立马接话,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秋日的螃蟹,蟹黄饱满得快要溢出来,上锅清蒸时撒上姜蓉,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下次我带你去河边垂钓,自己钓上来的,比买的更鲜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语间却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

      霍焱悄悄起身,脚步轻捷如猫,贴近窗棂往外望去。夜色浓重,院墙外树影影绰绰,只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方才的异样动静早已消失不见。

      霍焱转身回到桌边,阿野抬眸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霍焱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发现踪迹。

      阿野收回目光,见默玉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们,便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汤碗,低声示意:“汤快凉了,趁热喝。”

      阿野收回视线,见默玉盯着他俩,便轻轻重新打了碗鱼汤,端到她面前,示意她趁热喝。

      可阿野与霍焱他俩无声地交流,之间无声的交流,早已让心思细腻的默玉察觉出不对劲,她追问:“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院外……是不是有动静?”

      闻言,阿翁警惕起来,江蠡的目光频频瞟向院外,一旁的阿婆也变了脸色,紧紧攥住了围裙。

      阿野见状,伸手覆上默玉紧握的拳头,掌心的温度缓缓传来,他语气平稳,仿若定海神针:“无妨,方才我和霍将军看错了,只是树影被风吹得晃动,误以为是野物路过。”

      霍焱也顺着话头,开口道:“风扫过树枝,擦到了墙根,我们听岔了,不必紧张。”

      默玉心底并不相信,她太清楚阿野和霍焱的身手与定力,两人绝不可能同时看错、听错。她心头涌起不安,声音微颤:“不会……又是马贼吧?”

      “放心,那些马贼早已被清剿干净。”江蠡瞥了眼阿野覆在默玉手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有霍将军在,就算有不长眼的找上门,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再说还有我呢!”

      霍焱斜睨他一眼,无奈失笑。

      江蠡见状,脸颊一红,急忙辩解:“你笑什么?前日我在院里劈柴,一斧就劈开一截硬木,你不是说我天生‘神力’来着!”

      “我是说你‘神经’,劈柴也算功夫?”霍焱笑着打趣,夹菜的手都因笑意微微颤抖。

      “还不是你教的!”江蠡气得站起身,细数他的旧账,“十岁那年我求你教我练剑,你满口答应,说要教我‘神龙摆尾’,说是绝顶厉害的招式。结果你握着我的手腕发力,一剑劈断了我家门口石狮子的耳朵!”

      霍焱听得忍不住大笑,伸手拍着大腿。

      “后来呢后来呢?”默玉被两人的打闹感染,暂时放下心头的紧张,好奇追问。

      “后来我阿爷气得火冒三丈,这小子倒好,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平日里他装得乖巧懂事,闯祸的罪名全安在了我头上,阿爷二话不说,罚我跪了一个月祠堂,每日抄完家训还要给石狮子擦灰磕头!”江蠡一脸委屈,愤愤地说道。

      霍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我后来,偷偷给你送了两回糖糕。”

      霍焱笑不成声,憋出一句:“我后来……给你带了两回糖糕。”

      “还好意思提糖糕!”江蠡翻了个白眼,“你送糖糕的时候还说,下次教我更简单的招式,结果这么多年,半招都没教过我!”

      默玉听得捧腹大笑,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她心里清楚,这段突如其来的趣事,是众人刻意为了安抚她与两位老人,可这份用心,终究冲淡了方才紧绷的气氛,饭桌旁重新响起了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锁龙谷的阴暗角落里,几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聚拢在一起。

      最外侧的黑衣人道:“目标确认,属下早说过他会在此处,上次只是时机不对,并非谎报。”

      身旁的黑衣人点头附和:“没错,正是他。”

      站在中间、领口绣着四合雷云纹的男人,眼神阴冷,沉声下令:“既已确认,按原定计划行动。”

      “要不要先禀明丞相?”有人迟疑着开口,面露顾虑。

      “荒唐!”绣纹男人低声呵斥,语气带着狠戾,“等你往返禀报,若是目标转移,或是惊动了眼线,谁能承担后果?丞相要的是斩草除根,不是一味等待时机!”
      他摸了摸腰间的毒囊,声音愈发冰冷,“就算认错人,不过是多一条冤魂;可若是事情败露,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绝不能拖泥带水。”

      最外侧的黑衣人连忙躬身禀报:“方才屋内,除了目标,还有一位穿暗红衣裳的男子。我们轻功已然踏雪无痕,可在墙外停留时,屋内两人竟同时察觉……”

      另一人补充道:“能同步感知外界异动,身手绝不逊于目标。”

      “可知此人身份?”绣纹男人眉头紧锁。

      “面目陌生,不在甲字号情报名录之中。”

      领口绣纹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后,从袖中摸出一只乌木盒,盒内暗红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冷光。
      “身手再高,也敌不过这剧毒。便是一头壮牛沾染,半个时辰内也会气绝身亡,何况凡人。”

      “何时动手?”众人压低声音问道。

      绣纹男人勾了勾手指,待众人凑近,贴着耳边细细吩咐一番,随后冷声道:“都记住了?”

      “记住了。”
      众人应声,随即四散开来,转瞬隐匿在无边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饭后,阿野仔细检查了院门、窗棂的每一处角落,霍焱则绕着院墙,在周遭巡视了一圈,两人确认暂无异常,才回到院中交谈。

      阿野神色凝重,低声分析:“对方至少两人,落脚轻捷,内力深厚,绝非普通山匪,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转头看向霍焱,眼神带着疑惑,“你身份特殊,这些人究竟是冲你而来,还是另有图谋?”

      霍焱心中了然。
      “不管对方目的为何,皆是来者不善。往后我不在时,你多费心照看。我会在周围安排几个亲兵,夜夜巡查。”

      阿野目光扫过院墙根茂密的灌木,沉声道:“这些灌木太过隐蔽,容易藏人,明日一早便砍去。”

      霍焱点头应允。

      此时,东屋与灶房的灯火先后熄灭,众人已然歇息。这看似平静的一夜,暗藏着汹涌的危机,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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