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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蛰虫始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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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一片漆黑,霍焱和江蠡分卧两侧,林间鸟鸣断断续续,两人都无睡意。
江蠡先开了口,调侃到:“我说兄弟,你这混得够惨的。这村子怎么说也是你一手照拂起来的,如今回来了,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我上次来还能睡柴房,这回直接挤帐篷,惨呐。”
霍焱摸起一只靴子扔过去。
“哎呦!”
霍焱恼道:“你今日太过招眼。又是推我剥蟹,又是处处暗示,你当旁人都看不出来?她无心于我,你这般,只让我难堪。”
江蠡坐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不帮你搭话圆场,你连跟她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我是帮你,你倒好,反过来怪我?”说罢重重躺下,刻意弄出动静。
帐内静了片刻,霍焱语气稍缓:“我只是……让你收敛些。罢了,不提这个。”
见江蠡不答话,霍焱继续道:“我们在村里多留几日。开采运输的活你熟,只是务必隐秘,不绝不能走漏风声!金刚石运回澧阳,交由江家打造军械,全程暗地进行。陛下默许,却无明旨,此事对你与江家风险极大,尤其不能让三王爷察觉,否则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还有宁怀远,澧阳眼下不宜冒进,需再与他商议,稳住合作。”
江蠡只听不应。霍焱等了片刻:“听见了?”
江蠡依旧装睡。
霍焱抬手去拿另一只靴子,江蠡立刻坐起:“听见了听见了!也就我对你这么好脾气。你若把这些算计周旋分一半在冬青身上,她身边站着的,未必不是你。”
霍焱沉默,半晌,他刚要开口,便听见身旁已响起沉沉的呼噜声。
霍焱望着帐顶,暗骂一句:“你倒是睡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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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霍焱与江蠡行踪神秘,不知忙碌何事,仅偶尔于晚间回小院用餐,且总是风尘仆仆。
阿野留意到,二人每次归来,即便整理过仪容,细微处仍能看见那些银灰色碎屑。
在此期间,阿野曾询问过霍焱关于大马刀的现状,然而霍焱只说其被送回澧阳军中,其余便不愿多言。之后,阿野对霍焱他们做的任何事情,都始终装作看不见、听不着。
与此同时,阿野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搭建学堂的事宜。
默玉有空便会拿着图纸研究,时不时提些想法来,阿野总是不厌其烦地修改,尽可能满足她所有的心愿。
一日,就学堂墙角能不能砌个暖炉一事,两人决定,去选址现场比量一下更稳妥。
两人在河边忙活了一阵,眼看日头西斜,正准备回小院时,就听江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冬青——”
二人循声望去,见江蠡站在河边,舒展着双臂,叹道:“来这儿这么多次,还是头回见河里的冰化了。瞧这映着晚霞的样子,倒也不比澧阳大运河差。”
默玉走过去,瞧着两人的沾着泥的衣裳,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去忙什么了?弄得跟刨了半座土坡似的。”
江蠡冲她咧嘴一笑,拍了拍霍焱的肩:“还能干嘛?跟他找了片荒坡,比了场拳脚。”
霍焱没否认,只扯了扯衣角,把泥灰蹭掉些。
默玉无奈地撇撇嘴,又转头问阿野:“暖炉的事,咱们再量量尺寸?”阿野应着,两人正要往一旁走去。
江蠡忽然指着水面喊:“有鱼!我最爱吃鱼,今天捉几条,回小院炖鱼汤怎么样?”
“好啊!”默玉果然来了兴致,“你会捉鱼吗?”
“澧阳人哪有不会捉鱼的!”江蠡拍着胸脯,话锋一转,又补了句,“不过也不是谁都厉害——”
话未说完,霍焱的目光就射了过来,江蠡赶紧改口:“不过说真的,虽说捉鱼摸虾我第一,但论起水性,那还得看咱这位霍大将军!我小时候差点栽运河里,就是他救的。不然啊,我早成喂鱼的了。”
默玉追问:“怎么回事?快说说!”
阿野瞧着默玉这副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霍焱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朝江蠡递去警告的眼神。
江蠡吞了吞口水,可架不住默玉缠着追问,只好借找捉鱼工具的由头,悄悄拉默玉到一旁,小声讲了起来:
“那年我九岁,中秋节晚上,天还热着。家里团圆宴吵得慌,我偷摸揣着竹篓去运河边摸蟹。运河边的青石板滑得很,我蹲下去抓石缝里的肥蟹时,脚一滑就栽进去了。”
他手里绕着芦苇,语气带点自嘲:“那会儿我只会狗刨,一慌脚就抽了筋,水直往鼻子里呛。想着这下是完蛋了,可谁知,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扯住我的后领,随后整个人便被拖上了岸。”
江蠡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弯腰捡石子的霍焱:“等我缓过劲来,睁大眼睛一看,救我的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子,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京里鼎鼎有名的霍家‘逆子’。”
“霍家逆子?”默玉一惊。
“可不。”江蠡长叹一声,“霍家世代都是文官清流,满门圣贤,祖父更是三朝帝师,偏生霍焱从小不爱笔墨,十余岁就跟着岳将军去北疆随军历练。”
“那时候的他,满腔热血,觉得世间万事都是非黑即白,一点不懂朝堂的阴私诡谲。直到他父亲霍大人直言为岳将军辩冤,彻底得罪了权贵势力。”
“有人骗他去取所谓的‘翻案证据’,实则是一封栽赃私通逆臣的密信。霍焱那时候才十五,一心想救岳将军、帮父亲,半点没察觉是陷阱,转头就把信交给了陛下,直接把整个霍家拖进了万丈深渊。”
默玉听得心口一紧,攥紧了衣角,她从未想过,看似意气风发的霍焱,竟有这样的过往。
“就因为那封假密信,霍家被扣上私通逆臣的罪名,岳将军含冤被杀,霍大人被削职流放,霍夫人忧思过度,一病不起撒手人寰,霍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若不是霍老爷子主动辞去帝师之位,用毕生功名换他一条生路,他早就跟着一起冤死了。”
“后来他跟着老爷子回江南祖籍,闭门思过十余年。”江蠡看着霍焱的背影,满是心疼,“直到先帝驾崩,九王夺嫡,他因从龙之功拜为大将军,才得以为岳将军和霍家翻案。”
“可他心里的坎,这辈子都迈不过去,总觉得是自己的年少无知,害死了岳将军,毁了霍家。”
默玉听得鼻尖发酸,看向霍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与动容。
两人往河边走去,江蠡又说了很多关于霍焱少年的趣事,想要冲淡这份沉重:“那个时候,我硬拉他溜出军营买糖画,他回去被老兵罚跑演兵场十圈,还嘴硬‘我是侦查地形’,把老兵气笑了。现在他当将军了,再拉他去,他肯定说‘没空’。”
“还有一回,他约我去营里看他新叠的被子,歪歪扭扭的,却硬说‘将军帐就得这气势’。结果老兵查岗,他还是得重叠哈哈哈哈……”
默玉笑得直捂嘴,江蠡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不远处的河边,霍焱似乎听见了两人的笑声,知道定是江蠡又说了些什么,终于忍不住冲默玉喊:“别听他瞎说,他说的都不是真的!”又威胁江蠡:“江蠡!想晚上睡安稳,就掂量着说!”
江蠡立刻陪笑:“我在夸你呢,不信你问冬青!”
默玉忍着笑,朝霍焱点头。霍焱没好气地走到江蠡身旁,江蠡早有准备,条件反射般躲开了。
他们正嬉笑打闹,远处忽然传来孩子们的呼喊:“冬青姐姐,你们是在捉鱼吗?”
几人闻声停下,只见小馒头领着一帮孩子跑了过来。
小馒头最喜欢钓鱼,可自打默玉来村里,就没见他钓起过一条。后来寒流骤至,河里结了厚厚的冰,钓鱼的事便搁了下来。那段日子,小馒头总念叨着,要等冰化河开,定要捉条鱼给默玉瞧瞧。
“我们在捉鱼呢,都过来!”默玉朝着小馒头那边扬声喊。
小馒头刚跑过来,霍焱便把手里的鱼竿塞给了他。江蠡蹲下来教孩子们挂红虫:“虫身露半截,别裹住钩尖,鱼一啄就挂住了。盯着浮子,沉下去就提竿,慢一秒就跑了。”
话音刚落,浮子猛地往下一沉,江蠡手疾眼快提竿,半尺长的花羔红点鲑被甩上岸,橙红色的鳍扑扇着。
“钓上来了!”孩子们欢呼起来,默玉也忍不住鼓掌,江蠡则是一脸的得意洋洋。
这边热闹时,阿野与霍焱站在坡顶,看着下方的人群。
霍焱问道:“听廉老说,你要在这儿建房子?”
阿野点头,目光落在默玉身上:“没错。听说她还托了将军,帮忙把她阿娘接过来,到时候正好一起住在这里。”
霍焱嗤笑一声:“她倒愿意跟你说些闲话,只是,有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
阿野淡淡道:“在我这儿,她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只是将军费心了。至于有些事,知与不知,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当下。”
霍焱意味深长地看着阿野:“都不要紧?但愿你能记得今天的话。”
这边聊着,那边的收获越来越多,天渐渐黑下来时,岸边已经摆了好几条鱼。江蠡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条,让他们带回家给爹娘,自己手里则拎着两条小臂长的大鱼,笑得合不拢嘴。
“走喽!回小院炖鱼汤去!”
江蠡和默玉说说笑笑的,孩子们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还要来钓鱼。
阿野和霍焱跟在最后,看着前面默玉的身影,都没再说话,只伴着晚风,慢慢往小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