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转角的暖光》小宇家九子

6、雪天里的约定

　　凌晨五点半，林微言的闹钟还没响，她已经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带着种清冷的白，她摸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屏幕上“暴雪”两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紧。

　　考研倒计时：3天。

　　她披衣下床，拉开窗帘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窗外的世界已经被大雪吞没，平日里熟悉的宿舍楼、篮球场、银杏道，全裹在厚厚的积雪里，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透明的冰碴。

　　匆匆洗漱完，她把暖手宝塞进羽绒服口袋，又多揣了两个暖宝宝，才踩着厚厚的棉靴出门。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刚落在睫毛上就化成了水，视线都变得模糊。

　　图书馆的路比想象中难走。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棉靴里很快渗进了寒气。远远望见三楼靠窗的位置亮着灯时，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真的有人，比她更早穿过这场大雪。

　　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混着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言之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侧脸对着她，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说路况。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是来了？”他走过来，手里拿着条干毛巾，不由分说地帮她擦了擦头上的雪，“我刚给你发消息，想让你别来了，你没回。”

　　林微言这才发现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上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雪太大，路上滑，今天别来图书馆了，我把重点整理好发你。”

　　“想最后再来坐一天。”她小声说，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木桌上。台灯亮着，暖手宝插在插座上，连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都摆在原位，像是在等她。

　　顾言之的动作顿了顿，把毛巾递给她：“先暖暖，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端来的热水里放了两颗红枣，是她上次无意中说过“来例假时喝这个舒服”。林微言捧着保温杯，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刚才赶路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这天没人做新题了。林微言把政治背诵手册摊开，手指划过那些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却总忍不住走神。她看着对面的顾言之，他正低头整理东西，把一沓沓真题卷按科目分类，动作认真又耐心。

　　“你在想什么？”顾言之忽然抬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

　　林微言慌忙低下头，假装看手册：“没、没什么，在想肖四的大题。”

　　他轻笑了一声，没戳破，只是把一叠便利贴推过来：“这是我整理的易错点，各科都有，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便利贴有黄色、粉色、蓝色，按科目分好，每张上面都写得密密麻麻。数学的积分公式、英语的高频短语、政治的时间线、专业课的核心定理，甚至连“答题卡别忘写名字”“准考证多打印几份”这种细节都列在了最后一张。

　　“你什么时候弄的？”林微言拿起一张，指尖都在发颤。

　　“昨晚熬了会儿夜。”他说得轻描淡写，“怕你紧张，记不全。”

　　窗外的雪还在下，图书馆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微言看着那些字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吸了吸鼻子，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夹进手册里。

　　中午去食堂的路格外难走。顾言之走在她左边，刻意把她往雪浅的地方带，遇到结冰的路面，会不动声色地伸手扶她一下，等站稳了再默默收回手。

　　食堂里没什么人，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顾言之忽然说：“考试那天我送你去考场吧。”

　　“啊？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他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我查了考场分布，你在三号教学楼，离宿舍远，那天肯定不好打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帮你背书包，带热水，考完一门我们去旁边的咖啡馆坐会儿，等下一场。”

　　林微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

　　下午闭馆前，顾言之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她的错题本、笔记、真题卷一一摞好，用橡皮筋捆结实，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帆布包：“这个给你，装这些资料，比你的书包能装，背着也轻。”

　　帆布包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B大的校徽。林微言愣住了。

　　“上次去参加宣讲会发的，一直没舍得用。”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希望……能给你点好运。”

　　她接过帆布包，指尖抚过那个校徽，忽然想起他说过“等你考上B大，请我吃顿饭就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走出图书馆时，雪终于小了些。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顾言之帮她提着装资料的帆布包，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上。

　　快到宿舍楼下时，林微言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他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花，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顾言之，”她鼓起勇气，声音有点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考上了，你说的那顿火锅……”

　　“算数。”他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到时候我们去吃那家最火的，点鸳鸯锅，你爱吃的虾滑和肥牛都点双份。”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就化了。

　　“好。”她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顾言之把帆布包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给她：“吃颗糖，甜一下。”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雪天清冽的空气，成了这个冬天最难忘的味道。林微言看着他转身走进雪地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大雪，这场考试，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在风雪里等她，会在考场上陪她，会在不远的未来，和她一起走向那束更亮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