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转角的暖光》小宇家九子

5、错题本里的默契

　　十一月的风卷着枯叶撞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馆内却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每个人的眉头都锁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焦虑，唯有空气里弥漫的旧书香气，还维持着一丝安稳。

　　林微言的指尖在电路原理错题本上顿了顿，指腹蹭过纸面，留下浅浅的温度。第三遍演算那道共射极放大器的题目，结果还是和标准答案差了近十个分贝。她咬着笔杆，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下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响动。

　　对面的顾言之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皱紧的眉头上，又很快低下头去。但林微言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把错题本往中间推了推，用红笔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像只委屈的小刺猬竖起了尖刺。做完这个动作，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这好像是在耍赖，明明说好只是互相借阅错题本，现在却像个找老师问答案的小学生。

　　顾言之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停，终于伸手把她的错题本拉了过去。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指腹避开她写满批注的地方，只捏着空白的纸边。林微言偷偷抬眼，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细密的阴影，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光，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柔和得像被水磨过。

　　“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馆内的安静，“反馈电阻的连接方式搞反了。”

　　他拿起笔，在她画问号的地方轻轻点了点，然后翻到错题本的空白页，画了个简易的电路图。红笔标出输入端的节点，蓝笔圈出反馈电阻的两端：“共射极电路的反馈，要看输入端是串联还是并联。你这里把反馈电阻接到了发射极，其实应该……”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林微言耳里。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错题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她自己的柑橘护手霜气息，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懂了吗？”他侧过头问，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认真的探究。

　　距离太近了。林微言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小灰尘，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猛地往后缩了缩，脸颊发烫，点了点头：“嗯！原来是这里错了，我琢磨一上午都没看出来。”

　　顾言之笑了笑，把错题本推回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手。

　　“你的错题本整理得真好。”他看着她本子上整整齐齐的剪报——每道错题都被仔细剪下，用胶水贴得平平整整，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粗心”“知识点盲区”“思路错误”，甚至还有一行小字：“这道题和P37页的题是双胞胎，别认错啦”。

　　林微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本子往回拉了拉：“瞎写的，怕自己下次又忘。”

　　“很有用。”他语气真诚，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他的高数错题本，“我的借给你看？里面有几道积分题，解法可能比教材上简单点。”

　　那本深蓝色封面的错题本比她的厚很多，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林微言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是手写的目录，按题型分了“不定积分”“定积分”“多重积分”，甚至连每种积分的常见错误都单列了一项。她翻到“三重积分”那页，忽然看见一道题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微言上次在这里卡了十分钟，注意用球面坐标换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似乎还残留着他写字时的温度。原来他连她哪道题做慢了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她抬头，声音细若蚊蚋。

　　顾言之的耳尖忽然红了，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翻着自己的书：“上次看你对着这道题发呆来着。”

　　那天下午，他们交换了错题本。林微言在他的本子里发现了更多“秘密”：在她总搞混的几个概率分布公式旁边，他用荧光笔标了“微言易混，对比表见P52”；在一道复杂的微分方程题旁，他写着“微言喜欢用常数变易法，这里可以试试算子法，更快”。

　　而顾言之在她的错题本里，也看到了她藏起来的心思。在他曾用便利贴帮她拆解过的长难句旁边，她贴了一张小小的银杏叶标本，旁边写着“那天的风很舒服”；在他送的暖手宝第一次出现在桌角的那页，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标着“22℃”。

　　傍晚闭馆的铃声响起时，林微言把顾言之的错题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顾言之站在她身边，等着她收拾书包，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还交换吗？”林微言背着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嗯。”顾言之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有好多错题想让你‘批改’呢。”

　　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林微言把怀里的错题本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些写满公式和批注的纸页里，藏着的不仅仅是解题思路，还有比冬日暖阳更珍贵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