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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二十回 成蟜(四):易姓江湖 酒肆倾谈 他隐隐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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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叹了口气,将原本边走边吃的午餐——大块焦黄并夹了满满鲜香热辣肉酱,冒着白雾,气味诱人锅盔递到成蟜手中。对方一怔,眼神里写满了惊愕与不可置信。毕竟一路而来,没见到这么爽快的。都要好好缠磨片刻,才能叫人消除戒心,或不耐无奈,或怜悯这么个孩子忍饥挨饿有些不忍的,才给成蟜一些吃的。见他衣饰华贵,都猜他是个与家人不和、负气出走的贵戚子弟,因此象征性的给了些食物而已。想着这样出生的孩子熬不了多久自该回家,不会让自己受苦。成蟜却是执拗,他决意不回便不会回去。不就是多讨几口吃的么?不怕,讨就讨呗。反正秦国好人多,都亲切友善。他走了好长一段路,不少人都给了他食物。但这么一些吃的可不够,于是他就一路讨食,一路沿着人多的大道走,遇到了手拿锅盔的嬴政。
望着闻着香脆鲜热的夹酱锅盔,他肚里一阵咕噜翻江倒海,不禁咽下一大口唾沫。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拦路询问。不想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些的少年竟如此爽快,一句话没说就给了他。
见成蟜愣怔望着自己,嬴政说了句快吃。成蟜这才恍然抓起热气腾腾,有些烫手的锅盔,迫不及待地大口咬了下去,却被远超想象的温度烫得张口哈气。成蟜嘴里塞得满满的,险些噎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将口中食物喷出来。多亏他及时捂住嘴,忍着烫,猛嚼几口,不禁倾身竭力咽下,全身都是一阵发抖,泛起泪光才将其顺利吞下。
见了成蟜这幅狼狈模样,嬴政料定他定然被噎得不轻,忙摸出水囊来,待他艰难咽下,一阵剧烈咳嗽时,十分适时地递了过去。
成蟜弯腰咳嗽一阵,只觉口干得紧。起身之际见面前人适时递来水囊,忙接过感激地说了句多谢。咕嘟咕嘟一阵直灌,连喝了几大口,因为太急还呛到了。咳嗽一阵,抹去脸颊两侧溅上的水渍,成蟜对看着自己这一系列忙乱仓促举动无奈摇头的嬴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先生见笑,在下饿坏了。”说着成蟜学着大人模样,恭敬客气地对面前人一拱手,神情中还残留着一丝局促,但无比郑重。不过他一张满是稚气的脸,如此说话行礼,反而显得异常笨拙反差。像竭力模仿大人的孩童一样,叫人见了忍俊不禁。
“无妨。饿了就吃是常理,谁还没个饥饿难耐的时候?”嬴政不禁淡淡笑了笑,伸手扶起成蟜,轻轻一拍他的肩膀说道。
“多谢……呃,先生尊姓大名?”成蟜道谢的话语说到一半,忽得卡住,脸现尴尬之色。他挠挠头,问起眼前这个待己异常亲切,比自己年长些许的少年姓甚名谁。他这才意识到他还不知此人名姓,连道谢都不知对谁。也是因为这少年帮了自己,他心下感激。见他待已亲厚不同寻常,更是多了几分亲近好感。他想与这位大哥结交,自然期望得知其名姓。
“我姓赵,唤我赵兄便是。小兄弟名甚?”犹疑的神色一闪而逝,嬴政回答的同时也问起面前男孩的名字。一方面是确认,但更重要的是这样说才合理——当成蟜问及他名姓时,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或许以陌生人的身份更能得其信任,于是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名与身份。
“多谢赵兄了,在下成蟜。”成蟜微笑着一拱手道,紧接着话音尚未落点,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亮咕噜声。
两人均是一怔,随即成蟜脸上一红,尴尬地笑着一指自己的肚腹说,都是因为饿坏了,见谅见谅。
嬴政笑着说,饿了就吃,吃饱了再说。说罢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揶揄意味,视线一瞥成蟜手中的锅盔,又回到成蟜脸上。
成蟜被这视线盯得有些难堪,拿起锅盔局促地一笑,低头大口一咬,酥脆浓郁的焦黄面饼与肉酱混合的鲜美滋味在口中散开,成蟜眼前立刻大亮。
太美味了!一瞬间他将所有尴尬难堪之情抛至脑后。肚里本就空空荡荡,眼前舌尖一沾到美食,自然立即忘情的大咬大嚼,三两下吃光了手中锅盔。接着举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滋润有些干燥的喉咙。咕嘟咕嘟一阵,伴随一声哈,充满爽快之意的声音,伸手一抹脸旁水渍。成蟜笑着递还水囊,一句多谢,随后收起笑容郑重道,这般恩情来日定要相报。
嬴政闻言,笑着挥挥手,神色间大是无谓地道,不必如此,谁都难免有落难饥渴之时。举手之劳而已,任何一个稍有侠义心肠的人见了成蟜饿成这样,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成蟜闻言眼前一亮,他上下打量眼前这位“赵兄”,见他一袭朴素黑袍,腰悬一柄长剑。这位赵兄瞧着普通,但神态沉稳不凡。莫非是个厉害至极、深藏不露的江湖侠客?故事里都说,越是深藏不露、看似普通的越是高人,方才他还提及“侠义心肠”四字,恐怕当真是江湖中人?
毕竟将这四字挂在嘴边的,最常见的便是湖中人。赵兄又毫不犹豫地相助自己,他应该是成蟜渴盼一见的江湖豪侠义士。成蟜希望如此,于是隐隐地就朝着这个方向猜测了。
“赵兄莫非是江湖侠士?”成蟜神情忽地一变,眼中满是歆慕钦敬的光彩,音调情不自禁地拔高。
嬴政闻言,不禁一愕,但立即意识到成蟜这是将自己当作江湖中人了。瞧他神情,显是对江湖侠士有着非同一般的向往倾慕。自己经由外祖这个曾经的江湖前辈多方提点,修习的武学很大一部分传自外祖父赵沛,那也是地道的武林绝学。若是自己饰演一个江湖侠客,那也是手到擒来、绝非难事。这么做是为了继续扮演一个能够让成蟜信任亲近的人物,是为了无有后患地顺利带回成蟜,也是不期望这个让自己有些好感的手足兄弟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翻脸。
若叫成蟜知道他的来历,这个倔强的孩子恐怕会再度开溜;也是他了解到成蟜的性情与生身际遇,情知只要成蟜知晓自己究竟是谁,无论怎样相待都难免在两人间生出难以磨灭的鸿沟。他不愿这些事发生。无论为公为私,皆是如此。
他一直在心底期盼,能有如挚友相投、如手足亲近之人出现,如同赵武与姬丹那样的好友。离开邯郸后就再没遇见过他们一般虽无血缘之亲,却胜似手足的友人知交了。
眼前有个率直执拗,叫他有些顺眼的亲兄弟,他自然不愿与其闹僵。他隐隐期盼能够与成蟜相知相交、投缘如友,所以心底不希望成蟜知道自己这“赵兄”其实是其同父异母的兄长,否则眼前这闪亮的钦敬目光定然立即阴沉熄灭,化作一片冰凉冷漠甚至是敌意。
他不想见到这幅情形,于是决意将计就计。
嬴政心念及此,惊异神色一闪而逝,随即浮现感慨笑意道:“小瞧你了。”
成蟜闻言神采更甚,猛地拊掌顿足,畅意兴奋的笑容溢满脸庞,嘴角要咧到耳根去了。他不禁上前凑近嬴政,压抑着浓浓兴奋与满腔疑问,深呼吸一阵,拍拍胸口笑道:“想不到我能如愿以偿见到江湖大侠,”说着目光诚挚地注视嬴政,“我自习武起,总能从教习处听闻些江湖轶事。一直盼着能亲见真正的侠客,却无此机遇。直到今日得遇赵兄。当真是幸何如之?”
成蟜说罢目光上下扫视面前人啧啧称奇、感叹不已,尤其盯着对方腰间的佩剑,眼神里写满了好奇的跃跃欲试。若非碍于礼节,恐怕成蟜早就凑近了仔细打量,甚至持剑在手细细品鉴。
眼望成蟜难以掩饰的神色,就像一个见到热衷事物的孩子般渴望钻研,满满的好奇兴奋。
嬴政不禁笑着摇头,伸手解下腰间那柄长剑,有些无奈地望着成蟜递过长剑说道:“我算不得什么大侠,一个普通剑客而已。实在寻常得紧,如同这柄剑一样。你想看下次直说就好。”
成蟜见心事被看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那真是多谢赵兄了,”他接过剑,神色立时肃然,“不过赵兄绝非普通江湖人。看赵兄这份身姿气度,还有毫不犹豫相助于我的风度,决然大侠风范。”说罢目光坦然迎着嬴政的目光而去,其中绝无半分杂质虚与意味。
嬴政面对这澄澈的目光,心底一动,忽地想起一人来。这目光与她倒有些相似。他明白这个率真的孩子说得都是实打实的心里话,正因如此,他也不禁有些许得意。但只一瞬,他便意识到这心思,暗暗斥责自己轻躁忘形。立即平心静气,他微笑凝视成蟜说道:“多谢成蟜兄弟此言。没料到有朝一日我也有大侠之称,倒是旧日美梦成真了。”
此言非虚,他年幼时随外祖习武,也曾听闻不少江湖事。那时他也与成蟜一般向往,心底幻想过自己能练成一身上乘武功,于江湖行侠仗义、驱除不公。但他将这一切深藏心底,从未流露分毫。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目标与责任所在,若做到了,他也就不需要作为侠士去扫除不平了。同时他的身份,一切都要求他强毅奋发,绝不能像个孩童稚弱无识,于是许多自然流露的少年心性都被严加克制乃至遗忘了。
如今时过境迁,见到成蟜率性直白表露自身心迹,这些旧事也浮现他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感喟纷纷。对成蟜能如此坦然真实地面对自身心意,里外如一不加掩饰的直白有些向往。
他隐隐在成蟜身上看见了年幼的自己心底所愿,也看见了自己消散的童年幻梦。成蟜所言,无形间圆了他的年幼时的幻想。不过成蟜不会知晓这其间繁复隐情,只当是感慨之言。
“不需人称,赵兄本就是大侠风骨。”笑着一说,成蟜迫不及待地低头望向那柄长剑。手腕凝力,锵然一声振鸣,剑身自鞘中滑出。剑身明亮如镜,闪烁微光。细看之下与寻常剑器并无二致,成蟜在随教习学剑时自然见过不少,熟悉得很。不是想象中的名剑宝器,他略有些失望。本以为像传闻中一样,大侠的佩剑都该是神兵利器。但转念一想,有句经典老话叫“真人不露相”,越是高手越不需要兵刃撑场面。像故事里那些随手折根树枝都是绝世利器,挥手间便使出无坚不摧绝招的宗师一样。
嗯,绝顶高手是不需外物的。因为自身武艺已至极高境界,只靠武功便无可忧虑。
念及此,成蟜再未觉得眼前颇有大侠风范的赵兄,用一柄寻常剑器有何不妥,或者说不相称的了。
他将剑推回鞘中,递还嬴政笑道:“确实只普通的剑。但赵兄不凡,这剑也该成利器了。”
“我的武功还没到那般境界。”嬴政接过剑,随手挂回腰间道,神色有些局促与无奈。成蟜这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决定了一切判断,硬是把他向“高手”这个定论上推。但他自己清楚,与江湖武林中真正顶级的一流高手相比还有不小差距,更别提武林宗师了。
与得到白衣医神全部内力真传的赵武相比也是不如,这一点叫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服——当初与他一同习武、能力旗鼓相当的赵武在练武方面投入的精力远不如他,却始终不弱于他。后又因天下无双无对的宗师级师父将一身精深浑厚、难有匹敌的内功相渡,更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本就从未服过赵武的嬴政思忖,若是没有白衣医神毕生之力,那家伙与他终究在棋逢对手之际略逊一筹,压不过他。世上包括武学在内的任何成就最终都要靠自身,她就算一时占得便宜,最终成就却是难说。
至少他自信不输于赵武,就像过去一样。因此他一直习练武不缀,从未有过分毫懈怠。即便眼前还算不上顶尖高手,总有一日他会到达这个境界。所以虽有些局促,心底却愈发坚定了他习武的信心。嘴里说自己不是,心中却想着该继续苦练不懈,早日到达真正的高手之境才是。
他就是这么一个好强好胜的傲然性子,永不服输、奋然强毅地追赶,从来不言气馁。
“不是夸奖,成蟜当真佩服赵兄。一直以来,我都盼着见到一个真正的江湖侠客,听亲历者讲讲真实的江湖事迹。遇到赵兄是我的机缘,就看赵兄愿不愿成全我这番心愿了。”成蟜笑着说道,目光仍旧清亮诚挚。他说得都是心底所想,没有丝毫遮掩隐匿。
原是为了这个。嬴政恍然,有些无奈地想。虽然听外祖讲过许多江湖事迹,他自己却与成蟜一样,从未亲身行走江湖。但眼前是个机会,顺着成蟜的意往下说,满足其心愿,便不致让其再想着“越狱出走”。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嬴政在成蟜身上隐隐瞥见自己的影子,因此不忍让他扫兴。心底更深处或许还有一念隐伏着:借机在王城外多逗留一阵也是好的。本来难得可以随性放松一番的踏青被父王突如其来的病发打乱了。若不是他必须来寻成蟜,恐怕也没机会出王城。
这倒是个好机会,遂了他的心愿。不过他不会向深处想,更难以坦然承认这一点。
明处暗处种种思绪,嬴政最终决意遂成蟜的愿,于是他说道:“有何不可?不过咱们就这样杵在大路上么?还是找个落脚处慢慢说罢。”
此言一出,成蟜这才恍然意识到他们身处大路中央,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这实在不是讲故事的好场所。
心念即此,成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他一心急着听赵兄讲豪侠事迹,以致忘了身处何地。还问,赵兄中意何等场所落脚?
嬴政微一凝思,觉得还是先借机将成蟜带回咸阳城为上。于是他说不如找个有好酒好菜的酒肆,一来坐着好说话;二来眼见成蟜一幅还未饱腹的模样。
豪客一边饮酒一边讲述江湖事,这是印象中最有江湖气的情境。这样一来,成蟜该更加认定他是江湖中人。会更加信任他。到时候劝他回宫将不那般受阻,能省却不少对抗之力。
这是嬴政提出去酒肆的内在用意,当然也是他确实想借眼前难得的机遇畅饮一番。他本是善饮之人,当年在邯郸时,曾三番几次喝翻那两个兄弟。尤其酒量一般,又觉以内力化酒十分无趣的赵武——她总是第一个倒下。后来处境愈发艰难,聚饮之期也越发罕有。再后来没过多久,三人便各奔东西、天各一方了。他回到咸阳又是身份贵重,需要更加自警惕励,不敢分毫松懈,饮酒自然是几乎再未有过。
如今有个机会可以说服自己,以劝成蟜回宫为名放下顾虑痛饮一番,那是正中下怀——左右要扮演印象中好酒豪饮才说得上侠士的角色,说不上有什么私心。
没错,都是为了完成父王的交代,决不是贪饮美酒不务正业。
成蟜不知眼前看起来随性直爽的“赵兄”心中有这般多思虑,听他说去酒肆痛饮,寻思果然江湖风范,当真痛快。加之他确实腹中还有些空,欣然赞同酒肆提议。再说他一直好奇酒究竟是什么滋味,却由于年幼始终未有机会一试。借此良机,正好一酬心中遗憾,也是满足一下好奇心。
主意一定,两人同向咸阳城中走去。一路上成蟜终是压抑不住好奇,忍不住连连打探江湖上诸般情形细节,并询问自己的种种听闻与揣测幻想是否属实。满眼满脸都是兴奋期冀的神色,只盼眼前这个在他心里极具侠士风范的“赵兄”能为他解惑。
成蟜并不知晓这“赵兄”事实上也从未有过江湖阅历,此时心下也真有些没底。可事已至此岂有回头路?好在外祖父赵沛多年来所讲的江湖事迹,诸般细处准则禁忌等事倒也不少。
嬴政心下清楚外祖将他这个唯一的武学传人当作门派传承,却也知道他这个外孙的身份注定是无法做一个江湖侠客,发扬师门武学与锄强扶弱的品性。外祖常遗憾感叹,以政儿的天赋禀性,若生于寻常人家,定能成为一代大侠,将师门绝学善加传承、振兴光大。自从得到与师门极有渊源的挚友白衣医神将其门派绝艺不计昔日宿怨倾囊相授,原本自家师门中许多学艺缺陷不足处都得以补正增益——这也耗费赵沛十数年的心血才得以做到。其间赵沛愈发钦敬白衣医神师门的博大精深,曾对友人感慨,自己与其初见时不识深浅,一意只为师门声誉的狂妄之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班门弄斧。
对此白衣医神也笑着言道,是兄弟太过自谦。两门虽则同源,历经数百年漫长时光也早已分道,实是两路武学。而赵沛竟能相互参照增补其师门武学,使其更上一层楼。这等才能禀赋,当今武林中也是屈指可数,实乃天纵之才。经过这番补益,赵沛的师门定当成为真正具有深厚根基、自成一脉的绝学,也可说是真正成形。
正因如此,赵沛不甘这凝结了自身苦思十数年的心血,以毕生功力领悟完善的师门绝学就此湮灭。他将这些倾囊传与外孙嬴政,并郑重叮嘱即便不及将一身武艺传授承后,至少也该将他细致撰录的武学图谱审慎托付一品性才能双全的学武之人。万莫将这一脉断绝,定要传承下去。
这是外祖兼第一位授业恩师最深切的嘱托,嬴政知道这传承对于武林出身的外祖来说是全部的意义,远比生命还重要。因此他重重点头,肃然立下最郑重的誓言,以明绝不负外祖所托。
得此一诺,赵沛最终才得以释怀嬴政身份所限的遗憾。临终提及此事,含笑而去。
嬴政自身偶尔念及此事也会感慨,对赵沛描绘的武林江湖心下也隐隐有些向往。生于江湖草莽似乎也并非坏事,尤其想到赵武时,当真有些羡慕她那份洒脱自在,如同江湖给人留下的印象。
但他也不懊丧。正因生于宗室,他才能扛起天下大任,为平乱安民尽力。手握权柄,比草莽豪杰所能做的更多。如慎子所言:“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拥有天下最高的权力,才能为天下人更有效地做更多益事。
师门武学自会善藏并传承,这也是他的责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外祖的希冀嘱托,不枉外祖托付绝学。这不仅助他应付了眼下成蟜绵绵不绝的提问,后来也助他周旋并利用江湖各种势力。这是后话。
好在嬴政所知甚多,以此应对成蟜的疑问倒也不露破绽。虽然心下并无把握,但面上风轻云淡、沉着回答成蟜的每一个问题。看起来倒像经验颇丰的老江湖,成蟜更是愈发相信这位“赵兄”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全然想不到眼前此人实与自己一样从未踏足江湖一步,只是转述听闻过的一系列江湖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