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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十九回 暗弈(三):暗棋落子 王城布防 “文信侯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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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瞧嫪毐这幅激动急迫的模样,全然不必担心他不动,只需要劝劝他做足准备再举事。
念即此,化名“赵长安”的赵武镇定地对嫪毐道:“长信侯若决意干一番大事,长安也愿追随。在下无家族亲属牵累,就以这颗头颅为押彩,陪长信侯赌一把。赢就大富大贵,输也不过丢掉这本就挂在腰上、不知何时要丢的头颅。”说话间看向嫪毐,目光中闪现一道耀眼无比的火花,转瞬即逝,如同噼啪炸开的火星。
嫪毐看得清楚,他心下明白,这是市井疲民最寻常不过的猜赌心性——既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那不如借着一个机会押上一切,豪赌一把。赢就从此大大翻盘,输也不过失去唯一的一条性命。得失俱凭天意,便是丢了头颅,也不过了了。绝不后悔,认此为天意己命。
赵长安既这般说了,便是决定与嫪毐赌这一把。就在嫪毐心下大安,思量有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助力,何愁大事不成之际,赵长安却微一蹙眉,想到什么似地缓缓道:“虽然无可失去而不必在意,但是把骰子扔下去还是要慎重,毕竟本是为求赢后翻本大赚,不是?”
嫪毐闻言虽不禁皱眉,但他明白赵长安所言最实在不过。本是为求保命与保住荣华富贵,若能更进一步久享秦国江山,自然更好。莽撞丢了性命,导致大事功败垂成,决非他所愿。
“长安说得是,图这件大事的确需要慎重……那么该怎么做?”嫪毐皱紧眉头困惑地道。满脸迷茫,显然对如何筹划部署毫无概念。
“此事不需长信侯忧虑,您只需准备好犒赏众位兄弟,令各位兄弟无后顾之忧地替长信侯效力便是。还有稳住太后,这可是成事的关键。其余的交给在下就是,长信侯只需要处理好太后这一边。”门客肆见长信侯流露出对赵长安的器重信赖之意,生恐定策头功被抢,立即忙不迭地道。
他竭力展现出一幅可靠的胸有成竹样,气定神闲地淡然说罢,还以余光一瞥旁边的赵长安。眼神中写满“我远强过你,长信侯的器重和定策头功都是我的,休想抢走”的得意与警告。赵长安见如不见,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心下却暗暗腹诽:这都要抢,跟幼儿园小孩有什么两样?自己对定策之功没有半点兴趣,都给门客肆最好了。自己乐得置身事外,没有半点抢功心思。
跟着嫪毐这样的主子办事,同伙们的心思又都与门客肆一般无二,这样能成什么事?不被牵连进去,丢了脑袋就算万幸。她赵长安才不会犯傻,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念及此,赵长安只注视嫪毐恍然安心、放松面容、直拍胸口的模样,淡然补充一句道:“肆兄说得是,长信侯不必忧心。肆兄做事一向慎重缜密,交给他再合适不过。肆兄定会做得十分周全的。”此言一出,嫪毐立时打定了主意。他见赵长安也赞同由门客肆部署,心想这两位身边最具见识之人都持同样意见,那就这么办罢。想来这就是最佳对策了。
于是嫪毐点头说:“那就交由你们办罢,我还得仔细应付太后。”
门客肆立即恭敬谦卑地拱手对嫪毐道:“长信侯安心,在下立即选出最得力的弟兄们安插朝中要职,彼时还需长信侯说服太后。只要这些要害位置都放上咱们信得过的兄弟,长信侯一声令下,我等必勠力同心为长信侯效力,大事何愁不成?”
嫪毐闻言眼前一亮,连连赞同,一口声夸奖门客肆的脑筋活络好使。并提出让卫尉兼领左弋竭为两头的中间联络人,说此人受了他不少好处,行事低调可靠,能做他们这一帮人的骨干。尤其卫尉是掌宫廷卫戍之权的要职,在将来起事之时,能起关键的作用。
面对长信侯钦点的人选,门客肆毫无疑问地一口声答应,没有半点迟疑。
与嫪毐谈了几句部署事体,嫪毐对滔滔不绝、似乎极富智计、全然胜券在握的门客肆大为信服,欣然将所有事体交他全盘谋划。并郑重向前来领门客肆与赵长安出宫的卫尉兼左弋竭交代方才商议的事体,并表示已将此事交给门客肆全权部署处置了,今后就多听门客肆的意思行事。
卫尉兼左弋竭淡淡点头应承了,一瞥门客肆抑制不住得意洋洋、抬头睨视他的神情,心下难免有些不快。心中一句“小人得志”,眼中不满不悦的神情一闪而逝。但此人深受长信侯信赖,如今又领大事的全权部署,实在是正得势、惹不起。这个门客肆出了名的机变百出,又记死仇,长信侯府上那些但凡惹着他或挡了他路的门客,没一个有好下场。
除了赵长安这等身负上乘武功足以自保无碍,且凭借独一无二的特长深得长信侯倚重、无可替代之人,寻常人谁能斗得过这生了一身心眼、比猴还精、比狐还狡猾的家伙?嘴巴又灵,哄得长信侯将其视作心腹谋士对待。
罢了,随他去罢。眼前情势,大局为重。为了将来的权势富贵与身家性命,扶保长信侯与太后之子登临王位才是正事。念即此,卫尉兼左弋竭没有流露任何不满,平静地对门客肆说了些“久仰大名、承蒙关照”、“在下钦佩、不负长信侯”的套话。
门客肆见他神态平淡,也没了兴致。上下扫视一阵这个在他心中归类为木头石俑般不开窍的无趣人物,没好气地回应几句套话。
就这样在暗暗对峙的不悦氛围中,卫尉兼左弋竭领着生闷气、黑着脸的门客肆,还有置身事外、全然看戏心思,但默默关注着情势变化的赵长安,秘密向宫外走去。门客肆对这个卫尉兼左弋竭大大不满,却碍于长信侯钦点,不好为难,只得将憋闷的满腔怒火都推在别处。
本来他就忌惮不满于赵长安。分明一个市井游荡寻求生计的少年,仗着一身武艺,又恰巧救了长信侯一命,这才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然而这少年却仗着长信侯倚重,明明也是伸手拿钱的货色,却全然不把他们这些门客放在眼里。永远都是一幅淡然身处事中,却全不在意的样子。不管周围人是敌视挤对、明嘲暗讽、还是笑脸相迎、殷勤献媚,赵长安永远都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暗算威胁还是重礼贿赂,那少年仍旧如故。就连面对长信侯也是这幅淡然平常,与其余人的恭敬谄媚大不相同,丝毫不惧会得罪长信侯,失去其倚重信赖和荣华富贵。
然而奇怪得很,长信侯对赵长安的厚待却丝毫不改,信赖器重亦是不减。起初许多视赵长安为眼中钉的门客,都不遗余力地在长信侯面前对其攻讦构陷,然而长信侯依旧对赵长安信重不改。不可思议与苦思不解中,渐渐也就无人再试图扳倒这少年了。门客们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赵长安这个特异且叫他们因困惑而生出敬畏,不敢招惹的少年。只有门客肆始终看不惯此人目中无人的模样。
然而他始终没法教训此人。一来其武功高深,他生恐招来杀身之祸;二来长信侯倚重赵长安胜过倚重他,还有赵长安监视众领事兄弟、按时密报于长信侯这个公开的秘密,他惹不起赵长安。然而眼下长信侯将筹谋部署这等大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他可以让赵长安吃些小苦头,令其明白做人要懂些礼数,不可仗着身有本事就瞧不起人。
借着提拔长信侯府中一些与自己走得近、利益关联、长信侯也素来较为放心器重的几位门客兄弟,门客肆终于可以公报私仇,发泄因那日卫尉兼左弋竭不温不火的态度,而堆积压抑胸口许久的一口闷气了。
于是数日后,太后诏命颁布的新晋“才堪大用”名单中,数位长信侯门客舍人都被安插入要职。门客肆被封为内史、家老齐被封为中大夫令、卫尉兼左弋竭还兼领了郎中令,直接将全部王城警卫屯兵,及车马交通等全部括入囊中,真正握了整个王城。同时还有许多门客被放入各处要害官署为副手官员,或实权大吏。嫪毐的权势至此有了实在根基,并呈现暴涨趋势。
众多被提拔的人员中没有赵长安,这自然是眼下掌理事务、在长信侯面前倍受器重的新任内史肆,在教训这个“失势”的旧宠。
众人都明白这一点。被永远淡然、有恃无恐、叫人暗地里恨得牙痒痒的少年压在下边日久,憋屈得慌。如今内史肆代众人教训了这少年一通,人人都暗感痛快。就在他们等着看赵长安难堪憋屈,或不满沮丧等情态,以酬心中压抑已久的不满时,不免大失所望。
那家伙仍旧神态如故,似乎对太后诏命晋升一事丝毫没放在心上。全然无感,也就说不上不满失望等情绪了。这时内史肆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选错了方式。赵长安这个家伙对权势地位等虚势毫无兴趣,素来只在乎金钱等实物。这一点众所周知。以前众门客还在背地里讥刺,这样贪得无厌又毫无眼界的小市侩样,倒真是个市井之徒。只知手提三尺剑为金钱搏命,没有一点远见。
自己怎么忘了呢?
就在内史肆暗自懊悔见事不明而判断失误,这才导致赵长安丝毫无损无觉之际,赵长安正暗中将那日随卫尉兼左弋竭秘密入宫,从嫪毐处所见所闻以及他与内史肆等人的图谋筹划等情形,详细写成密信,交给庆安宁。
由于是封缄的密信,才放心让他转呈。庆安宁深明这一点。无奈感叹摇头间,目光里也流露出温柔笑意。对赵长安言道:“盲呈也好,你总算安心用我这个被搁置的信使了,我都快闲置得发霉了。”
赵长安闻言一撇嘴道:“你还嫌弃休息了?我都快过劳死了!最近这些时候,每天得动八百个心眼,嫪毐这个家伙倒是主意多、能生事、还急得不行。我跟在后边一个劲追,这进度也跑得太快了。”
一连串絮叨中有许多夹杂用词,听得庆安宁一怔,不是很明白这些奇怪用语。但她在情绪激动或兴奋忘情时,常有这种情形,庆安宁倒也见怪不怪了。见她抱怨得这些怪词都掩不住蹦出来了,看来这些想法在心底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才让她逮住机会一吐为快。
念及此,庆安宁不禁微笑注视她道:“闲得闲死、累得累死,确实不公平。从今日起,至少闲着的也开工了,你不是一人受累。”说罢笑容愈盛,多少带点揶揄意味。与这视线笑容凝视相对,她脸上有点发烫,感觉挂不住面子。刻意板着脸道:“那真是太好了,有你分忧,也省得我累死累活了。你这就开工罢。”说话间她瞪了庆安宁一眼,移开视线,下令开工。
望着她故作正经的神情与暴露了她窘迫心绪的泛红脸颊,庆安宁心中更是好笑,隐隐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伸手轻抚她头顶发丝,手指顺着滑至她侧脸,用力一捏她脸颊。对方惊愕随即肉眼可见涨红的脸,以及疾挥而来的拳头,体现其内心强烈难忍的羞恼之情。
躲过这一阵恼羞成怒的追击,庆安宁笑着说:“我这就干活去了。”转身便摆脱这个是非之地,溜之大吉。留下顿足大怒、连呼“偷袭狡猾”的赵长安红脸咬牙。
两人心里都清楚,让赵长安恼怒、让庆安宁笑容愈益灿烂的根源,与偷袭没有半点关系。事实上是那一捏的亲昵,背后居高临下的关照意识,还有视她为从属的意识让她羞恼与隐隐不甘。但心底却无疑并非真正抵触,甚至是有些欣喜的。不过这也是让她恼羞成怒的原因之一,想来她自己也隐然体会到了,所以才更加恼火地急急将其遮掩起来。
而庆安宁的狡黠窃喜,也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他知道小姑娘的心已经接受他,并允许他这么做。这一点就是全部,是他面对赵长安或者说赵武时所期望的全部。这样就足够了。
一阵嬉笑怒骂的小小插曲后,庆安宁将那密信由蒙家兄弟呈给秦王。
秦王政去除封缄,抽出信帛,迅速从头扫到尾,心中对事态发展有了新的认识。嫪毐已然亲口证实了其身份与太后的关系,果如先前揣测的那般。同时还有迫在眉睫的动乱,已然安插入要职的各个心腹,十分棘手。尤其那个几乎控制了整个王城并兼领了大半禁卫要职的卫尉兼左弋竭。没有什么比防备近在身侧的心腹之患来得紧迫。军队方面有功勋卓著并忠心耿耿的老上将蒙骜坐镇,又有与其同时期的一群资望极深又公忠的老将。他们对军队的控制力绝非人皆不齿的嫪毐借着太后与几个心腹能相比的。嫪毐就算纠集起兵力,那也是风吹就散、不足为患。
嫪毐所能替换的官吏亦十分有限,而且都是些群起趋利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真正让秦王政担忧的,还是近在心腹肘腋处、掌握了王城的卫尉兼左弋竭。
幸而此人能够真正控制的也十分有限,王城郎官卫卒大多也是忠于国家的,嫪毐能替换收买的十分有限。
蒙家兄弟是自己人,又是将门忠臣之后,武艺精湛,是奉父命先修文再入军,为成文武双全的来日栋梁才没有入军,留在咸阳为吏。当然也是两兄弟自愿留在咸阳,助秦王一臂之力。两人在官署颇有善政勤勉之名声,此时将他们二人调入王城禁卫为中郎,正当其时,可以自保并一定程度消除卫尉兼左弋竭的权力。可谓一举两得的上策。
心念及此,秦王政感到眼前阴云稍散,忧虑之心稍解。
三日后,蒙家兄弟因“勤勉善政、兼通文武、才堪为用”,由廷尉府属吏调入王城为中郎。这一点没有依旧摄政的吕不韦支持是行不通的。但正好由于嫪毐大肆将亲信安插枢要,这一点让吕不韦觉察到嫪毐已不再隐藏,这样大胆肆意行事,恐怕是通过以廷尉为首的莽撞上书中嗅到危机,这才决意行险。而安插亲信必定是谋逆的前兆,是第一个信号。
此时已来不及斥责廷尉莽撞了,何况他也是出于为国尽忠之心。行为虽略有偏差,心却是无法指斥的。眼前最为危急的是嫪毐的心腹掌控了王城禁卫。这支兵力是伴王护驾的精锐,让嫪毐掌控了,不仅是谋逆时的一股强大力量,同时还能近距离掌握秦王行止动向,甚至是威胁到秦王安危。这肘腋心腹之患必须有效防范,最好的方式是遣得力强干的忠心之人进入王城,近距离陪王护驾,同时也有效抵御卫尉兼左弋竭的权势。
恰好此时李斯忽然久违前来拜访这位前东主。吕不韦一见他,便明白其来意。一阵客套寒暄与入座奉茶的程式,吕不韦邀请李斯入书房。在案前坐定,李斯一扫这间四壁堆满了书简的朴素书房,有种恍然隔世之感。两年前编修《吕氏春秋》时,他就是这间书房的常客,后来书成,也是在这间书房与文信侯饮茶,决定了未来去向。后来他入王城为郎官,与少年秦王偶遇。那一夜的奇遇让他坚定了追随秦王政实现一天下、为万代建治的宏伟功业之心,那也是他李斯渴望的功业。
如今回到故地,眼前当初恬然欣慰的吕不韦却是满面疲惫隐忧。鬓边斑白、眼角嘴角的皱纹、微躬的身躯都显得他苍老了许多。分明不惑之年,却显老态至此。想来这两年多,嫪毐之事定折腾得他寝食不宁、束手无策。既不能正大光明为国除害,也决不能与其同流合污。身陷泥沼,无力抽身。
这样日日忧思,该当何等难熬困苦?念即此,李斯忽得对吕不韦生出一丝同情感慨。
“请,先生稀客。今日到访当是定有重大之事罢?”吕不韦递茶,注视他平静地道。目光意味深长,说到“重大之事”四字时加重语气。
李斯见此,心下了然——文信侯深知他的来意。于是他淡淡一笑,同样注视吕不韦道:“文信侯深明李斯来意,何必再问?”说罢端起面前茶盅微啜,润了润值班受风,长期干涩的喉咙。这才迎着吕不韦专注等候下文的神情开口道:“日前嫪毐借太后诏命公然擢升亲信填充要职,背后意味不言自明。当然,文信侯不便公然说什么。毕竟此人依旧以太后为名,悖逆不轨行迹未彰,此时不宜公然置喙。然嫪毐的行径已再明晰不过,当暗中戒备,后发制人。尤其进一步掌控整个王城的卫尉兼左弋竭,这个位置的要害不言自明。但王城郎宫卫士数千,一人能控制的终究有限。尤其大多郎官都出身行伍或功臣门庭,还有些宗室子弟,能真正为嫪毐所用者十分有限。若能进一两位忠心可靠的干才入王城,便能有效防范嫪毐心腹并控制王城禁卫。”
李斯说话间神情肃然,与先前倏忽判若两人。
吕不韦闻得意料之中的言语,也捧起手中茶盅微啜一口尚有些烫、不便入口的茶汤,随后缓缓开口:“先生的意思,还是秦王的意思?”话音落点,抬眼盯住李斯,目光闪烁。
李斯会意,同样对上吕不韦目光道:“自然是秦王的意思,无需他人提醒。李斯不过转达王意而已。”说话间不假思索,流露出浓浓的理所当然意味。
“先生未免过谦,”吕不韦微笑道,“秦王能让先生来,自然是因为先生深明此意。不韦相问只为确认。若是秦王之意,必已有人选,必是蒙家兄弟无疑。”
“文信侯果然深明秦王之心,君上正是此意。”李斯同样微笑道。
“蒙恬蒙毅都是刚毅忠勇的将门英才,又与君上情谊深厚,的确是上佳人选。”
“文信侯深明大义,李斯感佩。君上说了,文信侯坦然直白,且大公如斯。命李斯代为致谢。”说罢李斯对吕不韦郑重无比地肃然一躬。吕不韦连忙起身,同样拱手一躬身到底,仓促地对李斯道:“先生快起,吕不韦万万受不起。”因李斯所言,这一拜乃是代秦王所为。
李斯闻言伸手扶住吕不韦,认真道:“文信侯毫无计较得失之心,如此公忠体国,当得这一拜。”说罢双臂微一凝力,扶起吕不韦,两人一齐缓缓起身。四目相对之际,两人目光都是一闪,默契地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彼此心知肚明,秦王托李斯正是坦诚表示了对吕不韦为秦国大局支持自己的感念,同时也意味着两方政见之别与冲突,终究是无法避免的。两方都明白,蒙家兄弟摆放的位置除了能够解除眼下之患,也增强了支持秦王的势力。这一点无疑对吕不韦不利,但他依然毫不犹疑地同意了,因为蒙恬蒙毅两人是眼前最适合派遣王城的人选。
无论如何,秦国都是第一位的,吕不韦绝不能放纵嫪毐这个狂徒继续祸国殃民。另外,他也没有放弃在乱象生发之前除掉嫪毐。一手预防其自乱,一手仍然做着准备,但有时机,便暗杀此贼。
当然,这一点他深藏心底,没有说于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