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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十八回 秘情(五):珠胎暗结 情锁深宫 就在吕不韦 ...

  •   另一边,赵太后榻前。数名常出入太后宫中、自嫪毐入宫前那场怪病就为她诊病的太医正为此时又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赵太后断疾。

      仔细打量太后的面容气色,又为太后细细切脉,最后反复详问太后的不适症状。这些太医们纷纷张口结舌,脸色或青或白地相互打量,目光中全然一片恍如梦中的惊愕、不敢置信。然而再如何不相信、反复查验,结果都没有区别。这些太医们顿感心头一阵冰凉。

      此事太大了。赵太后得知就算不起灭口之念,那素来在太后面前乖巧至极、从来都为太后思虑的嫪毐,出手可是毒辣。他决然不会放过知晓这天大秘密的他们,这些太医。况且先前未曾思虑至此,然而一联系今日从太后身上得来的结果,便隐约可以推测出源头。这源头不会是别人,只能是与赵太后关系亲密暧昧的嫪毐。这也能从侧面解释,为何赵太后对嫪毐信赖纵容至此。看来这嫪毐绝非表面上那般是个内侍。嫪毐为何能以浑全之身进入宫禁重重的深宫,而不为人知?这背后定有位高权重之人相助,纠葛必然繁杂交错。但这一切已经与这些太医们毫无干系,他们只愿能保住此刻危如累卵的性命。

      在一片惊惶失措、如梦魇般凝固的死寂中,赵太后不耐地皱眉道:“究竟如何?吭哧甚?快说呀!”她满脸烦躁,想来全然没有想到自身发生的变化有多么要命。

      为首那名最为年高德劭、在众太医中最具威望的老太医,瑟瑟抖着白头靠近赵太后,眼神左右躲闪着低声说了句什么。在后圈内侍中间、离榻甚远的矮胖少年内侍听不清那老太医的声音,只见得他嘴唇动了动。随后,赵太后原本对这老太医神秘兮兮架势很是不耐的神情立即僵在脸上,双眼瞪得溜圆,锐声道:“此话当真!”她死死盯住老太医,目光仿佛要将这躬腰屈背的苍老身躯穿透。

      “老夫怎敢欺瞒太后?况且此事如此重大,老夫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啊!”老太医苍老的声音萧瑟颤抖着激烈道,说罢纳头扑拜在地,全身抖索。

      赵太后见状,全身僵直,愣怔当场。这下可好,这些时候以来,全身心扑在享乐上,竟全然忘了自己方值盛年,男女之事自然会留下结果。但谁料结果来得这般快?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觉身在梦中。不敢丝毫念及此事如若成真,将要面临的结果——秽乱宫禁可大可小,但无论哪国都有一条成例:私情私通或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生出混乱血脉宗社传承的私生子,无论母子都必将被处死。这是身为宗族贵戚人人皆知的。

      如今此事成真,自己该如何是好?恐怕只有流掉这个私生子,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性命,保住嫪毐的性命和他们的秘密。眼前这段时日,是归秦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孤身一人在这深宫之中,她都快被闷死了,就像离水的鱼即将干涸窒息而死。这时有嫪毐这个知心又懂事体贴的人在身边,还解得她身上寡居郁闷导致的“怪疾”,如同将离水濒死的鱼,重新送回水中——必定深深潜入水底,再不愿离水丝毫。

      她怎么忍心让嫪毐送死?况且嫪毐一死,她又要回到那种痛苦不堪的封闭日子中。吕不韦已经与她决裂,恐怕绝不会放过嫪毐。她已经没有一个故人,又失去了吕不韦。若再失去嫪毐,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孩子绝不能留,否则在吕不韦与两人为敌的前提下,只会增加风险。让他们二人如临深渊。

      就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噪动喧嚷声。紧接着,急促脚步声伴着一阵风,一个熟悉的身影迅捷无伦卷到榻旁。那人握紧赵太后双手急道:“太后有恙?!究竟如何?现在好些了么?”一连串焦急询问。赵太后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俊秀面孔。那双明亮的眼眸正专注望着她,其中写满忧急之情。

      见到这关切的神情,赵太后心中一暖。她望着眼前人微笑道:“无妨,一点不适而已。这几位太医还未交代药方与养息所需注意的事项呢。一些小病,就先让那些下人回去,各司其职罢。都挤在我榻前算什么事?”说话间神情虽有些疲惫虚弱,但气力尚佳。她面前那人,是听得矮胖少年内侍所遣的小内侍报信,匆匆赶来的嫪毐。他虽不明白为何太后留下所有太医,却要遣散所有内侍侍女。但既然太后有命,他自当遵循。于是皱着眉头,回头一挥手道:“都听到太后旨意了?赵成,你快把他们都弄出去。一个个给我好好干活!别竖着耳朵张着嘴乱来!不然我拧掉你们的脑袋!尤其赵成!你给我把这群货色管好了!让我听到一点风声,老子撕了你!”

      一连串呼喝响彻整间寝宫,震得屋子嗡嗡作响,似乎连屋顶瓦片都在震颤不止,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内侍中间那个矮胖少年忙不迭钻出人群,因太过忧急,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却不敢丝毫怠慢。他手忙脚乱一阵挣扎,翻滚到人群前,这才艰难地手脚并用爬起。那幅狼狈神态滑稽至极,若非此时在嫪毐一番咆哮,内侍侍女们都如寒风过处,人人噤声;太医们都感大事不妙、心慌意乱,寝宫中定是一片哄然大笑。

      名叫赵成的矮胖少年内侍,匆匆对嫪毐拱手。因为身材太圆躬不了身,只草草一倾便算作鞠躬了。回头对各位内侍侍女一撇嘴,众人纷纷恍然意会,参差不齐地起身行礼,跟着赵成迅速离开了寝宫。与其说是众人凛然遵命,不如说谁都不愿在这令人窒息紧张的氛围中多呆片刻。况且都是鉴貌辨色之人,深知事涉太后隐私,此时多留一刻,就多一丝嫌疑。谁都看重自己的脑袋,自然不愿多待。

      赵成最后一个出门,小心仔细地关上门。离开前,目光透过门扉关紧前一瞬,剩余的一道门缝,一瞥榻上赵太后与榻前嫪毐,还有那些低着头瑟瑟索索的太医。他心中暗暗惋惜,包括自己手下在内的内侍侍女都被赶出了屋子,这回什么都听不到了。另一方面,他也隐约体察到太后病体绝不简单,其中的秘密怕是泼天大事。这些太医们深知其中隐情,或许……不,是嫪毐一定不会让他们活着留作后患。哪怕太后还有些犹豫,嫪毐都不会手下留情。

      赵成念即此,瞥向那些太医们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还有自家没遇上这等飞来横祸的庆幸。

      赵成关上门,不敢稍有停留,赶忙随其余内侍快步离开。他可不想让嫪毐怀疑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真到那时候,他也该丢掉性命了。

      与此同时,屋内一片沉寂。嫪毐见下人都走得干净,再没隐患,这才回头看向太后道:“太后,下人都走了。他们定不敢多说一个字,要有什么闲话,嫪毐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太后放心好了。”神情间全然一幅邀功的得意,等候嘉奖的纯粹乖巧,正是赵太后最为熟悉的懂事讨喜模样。

      “好,你办事我自然放心。”赵太后见嫪毐这般模样,心中略安,对他微笑着说道。随即敛去笑容,回头一瞥太医们,声音平淡得有些冰冷道:“你们说罢,究竟什么情况。这里也没外人了,都不必讳言。”神色目光也是毫无情绪波动,罕见得有些漠然冷淡。

      在太后这般目光注视下,太医们更是心感不妙。但太后既已下令,难道还能闭口不言么?一番眼神交换,太医们一齐注视着那位老太医不动了。面对同僚们以目光相逼,那老太医无奈至极。只有再度颤巍巍挺身,对赵太后和长信侯嫪毐一拱手,哆哆嗦嗦开口道:“老臣遵命。”毕竟向太后禀报实情的也是他,顺理成章自然该由他再度禀报。

      随着老太医游丝般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周围其余太医们都不由自主垂首移开视线,谁都不愿再听这件要命的事。这等事体,多听一次,就离丢掉头颅更进一步。

      赵太后暗自叹息,挪开视线,这事她也着实不愿再听一遍。场中唯一欣喜的只有嫪毐,他睁大双眼,愣怔地盯着那老太医,一时全不敢相信那老太医口中所说是事实。

      良久,待那老太医话音落点,嫪毐仍旧目瞪口呆,怔怔回不过神来。直到赵太后轻轻一拍他肩膀,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回头望向赵太后,他眼中满是惊异亢奋充斥的喜悦。这眼神让赵太后心下一跳,她立即明白了嫪毐的心思。

      这件大事不能草率,该当谨慎决断。要和嫪毐仔细商议为是,毕竟他是当事人之一。他们面对共同闯下的大祸,务必做出没有后患的决议才是。

      心念闪烁间,赵太后抬头对榻前太医们挥了挥手道:“麻烦诸位在我宫中多留些时候,我会好好招待各位,待病况有了好转再定夺。”转而看向嫪毐,目光一闪,一瞥门外示意道:“你去安排下人们好好照料这些太医。在病情如何治疗有了定议前,不许放走一个。”

      嫪毐立即领会,恭敬肃然领命,转身对众太医们道:“请罢。”说罢开门对守在廊下几步之外的赵成一招手,待他快步赶到面前,在他耳边低声交代几句。赵成立即低头领命,转而对各个面如土色的太医道:“各位这边请。”

      太医们心知太后与嫪毐要软禁他们,以防走漏太后“病况”的风声。待得决定如何处理太后“病况”,再来定夺如何处置他们。

      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人皆此念,因此个个胆战心惊、瑟瑟发抖。几个胆小的太医腿软,直接瘫倒在地。赵成叫来几个力大的内侍搀扶着,缓缓向走廊尽头的其他房间走去。

      赵成见这些太医们怕成这样,心中猜到自己的揣测或许不错。借着嫪毐令他安排人手照看监视这些太医,在这些人手中混入自己的手下,或可探到什么消息。

      念即此,赵成眼珠一转,得意地想,还是叫他逮着机会了。

      送走太医们,嫪毐立即转身入内,关门上闩。随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容与兴奋,匆匆赶到榻前,紧拉着赵太后双手,注视她低声道:“这真是天大的好事!”赵太后闻言不由一皱眉,随即无可奈何地叹道:“你啊……这是天大的事,却绝不是好事。也不想想这孩子的存在一旦暴露,莫说你死路一条、祸及三族,我也是要被重处的。”稍一停顿犹疑,还是将吕不韦之事说与嫪毐。末了补充道:“现在情势这么紧张,这孩子更不能留,否则只能增加你我风险。”说罢神情罕见地凝重肃然,注视着嫪毐。

      嫪毐听闻吕不韦也对赵太后流露出对他的敌意,心下一沉,随即略感棘手。这吕不韦在秦国位高权重,又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自己即便有太后撑腰,也难抵挡其联络各方朝臣势力等等,不利于己。

      太后此时已然流露后退之意,难保到艰险的时不会舍弃自己。此时务必更加紧密地牵住太后,使两人真正结成利害共同体。在听闻那老太医说太后有身孕时,他脑海中便闪过一念:有了这个孩子,他便能更加紧密地笼络太后。此时情势恶劣,笼络太后的需求变得愈发迫切。留下这个孩子虽要冒极大风险,但也会带来极大利益。这个时候必须要冒险。不过,劝说赵太后的理由自然不能是这个。

      心念闪烁间,嫪毐面露恳切急迫的神色,握紧赵太后双手道:“可这是你我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嫪毐自幼遭际不幸,流浪市井街巷,从未品尝家庭天伦之乐,更是举目无亲……这样的孤独,太后也很清楚罢?”语言激烈,说罢顿了顿,他神情稍有缓和。似是自觉言辞不当,他深息一口气,缓慢低沉地道:“言辞失当,还望太后恕罪。但小人实在不愿再失去亲人,何况还是亲骨肉。要杀这孩子,嫪毐于心不忍……做不到。”说着目光低垂、神情恭敬,但语意却十分坚定。

      赵太后闻得嫪毐所言,心中一阵剧烈颤抖。他所说正中她心中一直隐隐浮动的寂寞。是,她身边已无亲人故人。就连唯一的血亲——身为秦王的儿子,也对她流露出强烈的不满,更对嫪毐十分愤恨。虽然并未明示,但毕竟母子,对儿子的真实情绪还是体察得到。

      如今连向来顺着她的吕不韦,都不愿再护着她了。除了嫪毐,她身边再也没有人了。唯独他和自己腹中两人的孩子,才是他们的亲人,也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念即此,赵太后鼻头一阵温酸,眨眼间眼眶通红,泪珠打转。这些年独居深宫的冰冷孤独涌上心头,她再也忍耐不住压抑多年的情绪了。

      望着赵太后的神情,嫪毐心知她已有所动摇。火候快到了,再加一把劲力便是。心念一定,他立即露出动容的神色,伸手为赵太后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认真而有些愧疚地道:“嫪毐出言无忌,刺痛太后,是嫪毐的罪过。还望太后千万保重贵体,就当嫪毐在胡说八道便是……都听太后的。”说到最后,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意也有些迟疑。显然并非其所愿,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顺从太后的意愿。

      赵太后见此,心中不禁一暖。嫪毐果然懂事体贴,不惜如此屈己,为她着想。不护着他,不护着他与自己的孩子,自己便当真是孤身一人了。她可不愿再有那样孤独的感受,就算……就算真要冒天大的险,也值得一试。

      心念闪烁间,赵太后忽地虑及吕不韦,眼前浮现出他因自己一言而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抱愧。但一想到他也离自己而去,众叛亲离的时候,只有嫪毐始终在自己左右,始终如一地替她着想,她的心又决绝起来。既然只有他一人为自己着想,也同自己一般孤独、不愿再失去亲人,那么就留下与他的孩子罢。哪怕当真对不起吕大哥,对不起政儿,那也说不得了。因为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有了。

      叹息一声,赵太后看向嫪毐道:“你没胡说八道,说得都是实话。我除了这个孩子,也没有别的亲人了……留就留下罢。但此后难题可不少,若漏了风,便是泼天大祸。”说着语意神情颇为凝重深沉。

      “交给嫪毐处理就是,太后且放宽心。定将这一切都安置妥当。”嫪毐斩钉截铁地道,喜上眉梢,面上洋溢着欣悦不已的难抑神色。

      看着他这幅神情,赵太后沉重的心绪稍加轻松和缓。如同乌云浓密遮天之际,露出一丝缝隙,其间投下无尽温暖的金灿灿阳光,给阴冷的天地间增添一抹暖意,驱散沉沉密布的阴霾。

      “那就去办罢。我也累了,想好好歇息一阵。”赵太后微笑着说道,疲惫的神色袭上面庞,再难强撑遮掩。一旁嫪毐见此,忙伸手扶住,缓缓搀着她在榻上安卧,细心体贴地为其盖上被单,并掖好被角。

      “太后安心,嫪毐定将一切处理妥当。太后放心安歇,千万不要多虑伤身。”嫪毐一边掖被角,一边俯身凑近赵太后,低声柔和地道,脸上露出体贴关切的神色。

      赵太后微一点头,回以勉力挤出的疲惫笑意。嫪毐说得几句抚慰她的体己话,起身缓缓向门外走去,手脚极轻地开关屋门。

      赵太后这边说服了,剩下的关键就是怎样保密。宫中内侍侍女,十之八九都是手里拿着他嫪毐以太后名义发下的厚赏,并皆有要害与把柄在他手里的自己人。尤其那些背地里对他颇有微词的内侍侍女,他更是叫人盯紧了,对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自然手中也拿着他们的把柄。宫中下人多有兄弟姐妹同入宫门的,嫪毐将这些人的亲眷把握手中,不怕他们有何作为。

      还剩一处难题,便是知晓太后身孕的那些太医们。嫪毐早已打定主意绝不放过他们,但眼下太后还需太医照料,况且今后孩童也易得病,也少不得太医诊治。罢了,先留着他们的命罢。一次性除掉这么多人也不容易,慢慢来好了。以意外遮掩,让这些祸患在漫长岁月中不着痕迹地死去,乃是最上策。

      念即此处,他立即遣人叫来赵成,部署这些事。听罢嫪毐的低声交代,那矮胖少年没问缘由,也没丝毫迟疑,立即老实领命。

      嫪毐见赵成一脸憨厚、困惑难掩却依旧肃然应承的模样,心下大安。这个少年是太后从邯郸入秦的故旧,自幼便在她家中为仆,忠心不二。唯一的缺憾便是头脑不够活络,若是让他独自断事、处理问题,那定要翻车;但如果让他领具体命令办事,那还是十分能干的,能够不走样地将事体办成复命。最重要的是,他憨厚老实,让他做的事,他不会、也无法探究其背后深意。对太后又素来尊崇,连带着对嫪毐也是如此。全然一个只管尽力,不问一切的忠仆。嫪毐也是因此而信任他,将宫内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来处理。而赵成也确合嫪毐心意,大小事宜皆照嫪毐之意来办,并且常常禀报嫪毐知晓。

      时日一长,嫪毐干脆将太后宫中所有眼线都交给他来管理,所有的事也都通过他来办理。

      譬如眼前,嫪毐就将处置这些太医的事体交给赵成,叮嘱他一方面紧紧盯住这些太医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既要以太后名义厚赏这些太医,也要告诉他们家人不必惦记,太后托长信侯备细照料了。缺什么张口便是,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四季寒暑衣着都不必在意。太后感激你等治疗成效甚佳,必当涌泉相报。但是若有什么不该传的风声,那么就一家人齐整上路罢。太后感念你等操劳一场,便是后事,也必妥当安置。

      这“恩威并施”必让太医们老老实实,嫪毐胸有成竹。细致交代赵成这样去说,赵成老实领命,转身落实去了。嫪毐也不忧心,转身回屋陪伴太后。那毕竟是他的靠山与富贵显赫的衣食父母,务须好好侍奉,才有来日的长久。

      就在嫪毐开始冒举国之大不韪,以常人匪夷所思的方式拉拢太后,防备吕不韦已明白流露的敌意时。吕不韦也明白,想要借太后之力废黜嫪毐已是不可能。当此之时,他该何去何从?想趁乱未发而除掉嫪毐,仅凭自身的力量恐怕难为。借朝堂之力,虽然必得众人归心拥戴,可一方面此时逼宫政变只会给本就生乱的秦国雪上加霜。将矛头指向嫪毐必涉太后,太后若成众矢之的、被质疑监国之德才,必累王位动摇。

      秦王政若失君位,他这个文信侯、号称仲父的摄政首相也必将权位不保。另一方面,嫪毐若被群臣绳之以法,其人必将背后的一切全部抖露出来。彼时他不仅身败名裂,同时也必被连坐牵累。这样的后果绝不是他所乐见的。联络众臣、借群众之力废黜嫪毐这条路行不通。眼下他甚至不能对嫪毐有任何态度流露与实际动作,以免在已经由太后引起嫪毐警惕的前提下,逼其走险或玉石俱焚。

      没办法,他对嫪毐实在投鼠忌器。因为嫪毐的存在本就是他最大的把柄与破绽。坐视那狂徒恣意践踏大秦基业而无能为力……不是无能为力,而实是有所顾忌。顾忌的根由是不愿、不能失去权力。这样的心思总让他感到有些不踏实,虽然他对自己道:这是为了大秦基业与天下安稳,也为了实现自己对先王立下的誓言,绝无半点私心。但这心底的间隙,遇到嫪毐这个阻碍,立即铺陈在他面前,避无可避,成为他最大最深的心病。如鲠在喉般咽不下吐不出,越刺越深。

      就在吕不韦苦思除却嫪毐这个祸胎,同时不失却权力地位并保住声誉,不使自己所做的糊涂事暴露的方式时,嫪毐身旁的一条线被牵动了。

      这条暗线牵连甚广,以其为中心,有一丝线连入王城。以往都是从嫪毐身边的这一端向王城传递消息,这一次却是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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