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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十七回 萍末(五):长安卧虎 寒刃乍现 种种不屑轻 ...

  •   在秦王君臣初步有了计较时,其他势力也行动起来。列国间者斥侯暗探等都盯住了那个新贵嫪毐,此人时常出宫浪荡厮混于市井,与过去别无二致。只是似乎因为已是宦官之身,而无法实质性与女子发生什么,在这方面不致像过去一样肆意,只在饮酒博戏为乐时,调戏一下身边侍女或倡优女子。

      而那些眼线暗谍也开始接近这个依旧行事恣意,甚至因太后青睐而愈发肆无忌惮的新贵。列国也嗅出其中意味,命自家间者与嫪毐结交,并尝试纳为己用。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没有头脑与眼界之人成不了大事。但他如此恣肆又有赵太后这个拥有秦国最高权力之人撑腰放纵,必然横行生事。彼时秦国生乱自是列国之机。人同此心,一时嫪毐身边聚满以各种理由争相与其结交的锦衣华服人物,气势惊人,热闹喧嚷。

      其中也自有不少江湖势力的暗探,譬如天下大派的风宗也派出暗谍与嫪毐结交。而术派在咸阳的分院则派出了武功人望最高的庆治久,但最终实际去酒肆市井间与嫪毐结交的却是一个姑娘,一个扮作少年已熟门熟路的姑娘。

      赵武因为木樨这个身份的缘故,没法取信瑧姬自己有处理此事的能力。无奈只好私下与庆安宁商议。她实在想亲自盯紧嫪毐,残留在另一段记忆中的隐约印象不断提醒着她,嫪毐身上有一个天大的隐密。每念及此,她都不禁一阵剧烈心跳。涉秘事者身危。这个古老的谶言顽强地钻入她心头。虽然毫无道理,却让她直觉般体察此事不宜轻涉,因为与宫闱隐秘有微妙关联。自己至少与秦王太后有昔日渊源,又是女子之身,总是不那么容易叫人忌惮的。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庆安宁这个身负上乘武功,又是江湖中众所周知的反秦帮派中人牵连此事中,否则就是一个天大的隐患。未来必将迎来各种猜忌疑虑,陷入面对无尽明枪暗箭无从辩驳的境地。

      想到跳进渭水都洗不清嫌疑的困境,赵武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秦王政绝非无端猜疑之人,但他人却未必没有此等心思。何况人心如渊,这般风险绝对冒不得。不能让安宁冒险,她绝不能眼看着安宁踏入险境无动于衷。

      这一点她没有对庆安宁直言,然而从她吞吞吐吐的话头与难免躲闪的视线中,庆安宁联系嫪毐身份就明白了。

      心头一暖,庆安宁温柔笑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在赵武头顶一敲,专注凝望正捂着头怔怔望向他的姑娘,温和地道:“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不愿叫我去冒险。这等与宫闱相关的机密确有风险。你不让我冒险,难道我能看着你赴险么?何况嫪毐身边情势混乱,各种势力的斥侯暗探交织往来,同样凶险。”说着神情无比认真,目光中充斥着十足的关切。

      “我武功比你差么?至少内力总是强过你的。头脑也不输给你,你能去我自也能胜任。嫪毐那厮没什么可怕的,那些密探之类的,也不会比术派的师兄弟们眼毒。连老辣的瑧姬姐姐都没瞧出不对来,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宫闱事我有与秦王太后的交谊渊源护身,加之身为女子总是没那么叫人忌讳的。怎么说我都比你合适,风险要小得多。”赵武也专注地盯着眼前人一连串念叨,末了还加上一句:“这般有趣的差事我才不让给你呢。”说罢撅嘴鼓脸,瞪着庆安宁不说话了。

      庆安宁见状只有摇头,还想说什么打消她的主意,却又给截住了话头。赵武似乎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补充道,如果安宁还不放心,那就做我与蒙家兄弟的中间信使罢。总是要把嫪毐动向在报给分院的同时,也让秦王知晓。这件事只有选我们中的一人去办,就交给安宁了。既能随时掌握我的情况与嫪毐动静让你安心,我们两个也不必分开太远,定期总要相聚的。这样你总安心了罢?话音落点,目光炯炯注视着他。

      眼见无论如何都拦不住这铁了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家伙,庆安宁只有缴械投降。如果不同意,她还是要跟着自己的。与蒙家兄弟通联的中间人必须是两人中的一个才保险,若让她做这个联络者,不仅她要抗议缠着与自己换位置,而且终究也像她说过的一样,容易让太过熟悉她的秦王察觉她的身份。要是再让赵太后听到风声,而致使嫪毐有所觉察,事情就不好办了。左右自己是要跟着她的,联络也不会断,定期还要聚头,也不有什么大的风险。

      念即两者没甚根本区别,庆安宁终是同意了。他亲自出面说服瑧姬,要带“木樨”这丫头给自己打下手,说道一定盯紧了她不会叫她闯祸。毕竟她办事还算机灵,与自己相处久了又有默契。探察嫪毐这浮滑家伙,还是有个副手的好。

      瑧姬闻言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既然你认为阿樨能派上用场,就带她去罢。她还算听你的话。这孩子待不住,在院里闷着难免要生出些事。不如你带着让我安心,还能为宗门派上些用场。说罢面露无奈感叹的笑容。

      当庆安宁语带揶揄地转述瑧姬所言与赵武,她立即红着脸抗议,不就闯了一次祸么?之后禁足那么久我也待下来了,怎的还这般说?不讲道理。好歹我也给院里帮了不少忙不是?虽然大多是与安宁搭档的,那也不能将我的功劳全归给人家了。奖罚不公,岂有此理!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也自知做了些叫人觉得靠不住的莽撞事,加之“木樨”人设摆那儿了,没办法。总之眼前跟着庆安宁去管嫪毐这事儿总是定下了,这算是大幸。

      随庆安宁出发时,在他的再三叮嘱下,赵武将离开风寮总院时,那件掌门宋如意硬塞给她的乌蚕衣贴身穿上。当初合纵归来,本欲将其归还宋如意。但接踵而至又要入秦,最终还是在庆安宁与宋如意的双重夹击下,又一次无奈收下这件宝物。说心里话,赵武自忖如果不是冒着矢石冲锋陷阵,她还真用不着此物。但庆安宁严词以令,不穿就不许去嫪毐身边打探,她这才不吱声,老实将那宝衣换上。

      暗中改头换面,换上庆安宁从风寮分院其他暗探处借来的衣物,换上一副照庆安宁的面孔微调五官而稍显不同的面容,恢复男装扮作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脸上犹带几分稚气,但眉宇间洋溢着凛然锋芒的锐气,这一点与素来温和的庆安宁大相径庭。

      身穿一身粗简破旧、不甚合体的粗衣,身外除了一柄锋锐长剑别无一物,活脱脱一个生计困窘至极、流浪江湖的少年侠客。这正是为了方便投靠正四处挥洒巨金结交“人才”为己所用的嫪毐。想来只要赵武露一手高超武艺,不用她开口,嫪毐都会抢着相迎示好的。但最终却比两人所想还要顺利,只不过颇为意外,着实是叫人始料未及。

      赵武走进早已打探好,嫪毐常去的一家豪奢酒楼。她看见一群锦衣华贵人物正聚在一片并连的特大案席间,聚精会神地博戏。周围是滚落的狼藉盘鼎杯盏与酒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酒香。而那些寻欢作乐的人满面红光、神态狂放、呼喝大笑不止。看来喝得不少。

      人群中心坐着一个面白如玉,下颌光洁,一根胡须也无,比剃须还干净的俊脸青年。他正以独特的尖嗓疾呼,要增加彩金。一听这声音,赵武心下了然。她幼时与遭遇不幸的赵高赵成兄弟生活在一起,对这样的声调再熟悉不过。此人定是那嫪毐了,如今一见果然相貌堂堂,无怪过去骗了那么多姑娘,今日又哄得赵太后那般宠信。可惜金玉其外而已。她心里叹息一声暗道:“可惜人物。这样一张俊脸,却是酒囊饭袋。”

      就在这时,嫪毐怀中坐着的一位绿裙舞女微侧脸庞,赵武看见了她的面容。她心下立即猛跳,暗想怎会是她?不,一定只是长相相似而已罢?以那人性情,死都不会这般作为。就在她闪念间,那绿裙舞女衣袖微晃,绿意中隐然闪过一丝白光。

      这意味着什么,拥有天下暗算兵刃之首——匕首,且还是最锋利匕首的赵武了然于心。她心下大惊,不及思想,脑海中只有一念:绝不能让任务对象就这般死了。她挺身而出,腰间长剑不及出鞘,直截横扫,径取那绿裙舞女的双臂。迫使她终止本要刺入嫪毐胸口的匕首,不得不反抗这凌厉的一扫。否则轻则骨折,重则臂骨腕骨寸断粉碎,从此沦为残废。

      绿裙舞女觉察到这如鬼魅般迅捷的一击中蕴含自己抵抗不了分毫的浑厚劲力,心下不禁大骇。情不自禁举起双臂护住前胸要害,身子一缩,脚下运劲一点地,轻飘飘向后滑出。她闪身站直,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对面突然出现,破坏她苦心筹划良久、屈身忍辱、险些要成功的刺杀的不速之客。

      突兀出现的少年却全然没有在意她,而是直指她对嫪毐大声道:“大人小心!这女子是刺客!”声音响彻整间大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不由地随着声音主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墙边绿衣舞女手中紧握一支锋芒闪烁的短剑。方才她闪身躲避,显具上乘武功。若非这少年突袭搅局,那短剑恐早已刺入嫪毐胸膛了。这一点人人看得清楚,就是不通武功、见事迟钝的嫪毐也在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他勃然变色,直指那绿裙舞女疾呼:“大胆刺客!拿下者重赏!”周身立即有几位带剑之人冲出,拔剑围攻那绿裙舞女。

      眼见她倚墙而立,身处绝境无路可逃,那少年心下忧急。总不能真让这个与己深有渊源的姑娘落入嫪毐之手。这姑娘心气高傲又刚烈,只怕她为免受辱,会出自尽这般下策。于是少年匆忙之下,仗着远胜旁人的轻功,闪身抢在他们之前挥剑直削绿裙舞女的肩头。剑势看似凌厉却并未运劲,借机背对厅中众人而接近那舞女,少年神情急切低声道:“还不快跑?!”那舞女立即恍然领悟这少年挡住围攻者,实是暗中相助于她。虽不明原因,但间不容发的生死之际,不容她多想。借着侧身闪躲肩头袭来毫无实劲的一击,她从少年身旁斜侧着闪身冲出了包围。一来她轻功远在那些围攻者之上,二来少年方才救了嫪毐性命,这些一心巴结他的人不敢伤了这位“大人的救命恩人”,手下不免留情。

      那绿裙舞女逃出包围,立即消失在酒楼门外,谁也拦不住。众人前眼一道绿影闪过,便不知其踪了。

      愣怔片刻,嫪毐大怒拍案,连骂那女刺客丧心病狂,竟以美色遮掩行刺,害他险些着了道。一通众人闻所未闻的污言秽语倾倒完毕,立即又指着方才围攻绿裙舞女的那几人咒骂不休,最终将身边人都裹了进去,骂道“刺客都防不住,要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畜牲草包废物有什么用?!”

      周围的人都垂头丧气,沉着脸不说话,大厅里只有嫪毐尖锐的声音兀自回荡谩骂不休。而一旁扮作少年的赵武侧在心里暗暗罕异,她可想不到原来骂人还能这般措辞,真是各种意义上大开眼界了。

      待得嫪毐骂累了,黑着脸坐回案前直喘粗气,她这才找到机会开口。

      “大人息怒。那女刺客武功高强,您也是见到了的,众位先生实已尽力。主要怪在下无能,没有及时捉住刺客,让大人受惊了。”少年深深一拱手,对嫪毐说出这句既保住他面子,又隐隐为众人开脱的得体话语。周遭众人闻言,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嫪毐见这及时出现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武功高强,却丝毫没有倨傲之气,神态恭敬谦和、说话得体、在众人面前保全自己颜面,心下率先有了几分好感。这少年是个可用之才,嫪毐心中已生起这般招揽之心。

      “算了,反正刺客跑也跑了。”嫪毐一挥手道,“先生什么人?救命之恩应该厚报。”他第一次摆出“礼贤下士”的模样,周围人众都不禁愕然瞪大了双眼。嫪毐从未这般礼敬过什么人,就连他们这些跟随日久之人,也时被嫪毐不留毫情面的指责咒骂。这位大人可从不压抑自己的情绪,从不委屈自己,总是想怎么样便怎么样,肆无忌惮。如今竟有所顾忌收敛,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敢当先生之称。在下名为赵……长安,不过一介市井之徒。常闻嫪毐大人挥金如土,豪侠仗义。在下身无长物,除了项上头颅与腰间长剑没有别的。在下还有一微长,便是这一身还能称道的武艺,愿献给大人为用。只求大人有番功业的同时,在下也能跟着沾光,得一锦绣富贵前程。”少年拱手坦率道。没有慷慨激昂地宣示,只直白地表达对世俗利益的向往。与其说是向嫪毐效忠,更像是表达一种交易意向:我便是冲着荣华富贵而来。你若许我,我便竭尽全力为你效力。

      这与当初投效嫪毐的人们截然不同,那些人都自慨然表示效忠嫪毐万死不辞,当然实际上不是为了自家利益,便是为了自身背后的势力。但话总是要说得漂亮,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赵长安如此直白地求利,大人能相信他么?周遭人都暗暗摇头,觉得这少年太过急功近利,说话太露骨。

      然而嫪毐却是心下安然。他本是市井之徒,对于坦率求利的言语反觉亲切可信。身边的人没有哪个不是为利而来,他心知肚明。那些家伙们都披着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千篇一律的颂词下暗藏心思,恭敬作态背后对他这市井卑贱之人的蔑视轻贱,这些他都心知肚明。心底也有些腻烦这些惺惺作态、心口不一的人。这赵长安不仅同出自市井,而且对他如此坦诚、毫无隐讳、实是让人有寒冬遇暖阳的感慨亲切。尤其赵长安直白地求利,并直接开价,这反而让嫪毐安心——既有价,便做得买卖。而做买卖之人,大多是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一准则的。只要价钱公道,不一拍两散,这关系将很是牢靠。自己出钱给赵长安,那自己就是他的衣食父母。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自己是其财路,不愁他不为自己保驾护航。

      嫪毐念即此处,一挥手慨然道:“长安兄弟能看上我,那是我的造化。嫪毐没别的长处,也就待人慷慨这点微长。太后看得上我,我也不缺什么,自然分给众兄弟。有我嫪毐的份,自然就有众兄弟的份,我向来最讲义气。”神情语气间,全然一幅自家兄弟的亲切模样。

      赵长安见状肚里暗暗好笑,这嫪毐比想象中还好拿下,看来先前定下以求利为名的谋划没有错。心中忽地闪过一句老话:“君子喻以义,小人予以利。”还真是应验如神。一瞥周遭人众讶异愣怔的神情,她心里了然。这些人定是以慷慨激昂的效忠来换取信任,却不知直白有时胜过虚与。越与言说对象的心性思维贴近,言论越易收获成效。这一点也是从师兄韩非的《说难》那学来的,一味用同一种方法说话可得不到好结果,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是。

      赵长安一时心中有些小得意,但面上却是肃然对嫪毐拱手道:“承蒙大人不弃,长安愿为大人尽力。”说罢在嫪毐热情招呼与周遭鉴貌辨色的跟随者更加火热的起哄中,被拥到人群正中,坐在嫪毐对面的案前。嫪毐招呼侍者送来美酒佳肴请赵长安享用,并说得了长安兄弟这般武功高强的自己人,再也没有刺客能够猖狂了,这真是天降大幸与我嫪毐。赵长安闻言只淡然笑着说,岂敢岂敢,承蒙大人错爱。

      眼见这少年初来乍到便成嫪毐的座上宾,礼遇之隆前所未有。周围众人都暗自羡艳眼红这少年命好,竟恰好救了嫪毐,以致成了其跟前的红人。如今之计,只有如同巴结嫪毐一般对待这少年,以求他在嫪毐面前美言了。无论如何,目前不能得罪这个嫪毐面前炙手可热的救命恩人。人同此心,人们不约而同的开始追捧这个名叫赵长安的少年,简直争先恐后。

      于是不多时,赵长安这名字随着嫪毐诸般情事传遍咸阳乃至整个秦国,甚至天下都知道了。人人都知这少年巧合之下救了嫪毐性命,从此成了其座上宾;更知这少年直白地向嫪毐寻求富贵,并将自身武功许诺献给嫪毐为用。这么一来,人们都嘲讽这少年追名逐利,只知富贵荣华,却不管嫪毐这等人物不过靠讨好太后获取荣华的小丑。得势便张狂恣肆,这样的人成得什么大事?赵长安竟与他同流合污,想来也不过是急功近利,没有眼光器局的小人物罢了,可惜了一身据说惊人的武艺。

      种种不屑轻蔑的议论声中,赵长安却依旧淡然自若地跟随嫪毐左右。听闻自己种种不堪声名传闻后,她反而开怀大笑,视作自己卧底生活中的乐趣来源。

      赵长安秘密与庆安宁聚头传递嫪毐情况时,提到那个使自己大受嫪毐器重的绿裙舞女——刺客,极可能是公孙玉。长相与武功路数至少有九成与其相似,然自己对其了解极少,就连瑧姬似乎也对她所知不甚详细,更不知她的行踪。说来公孙玉还是宋如意掌门的同辈人,算是庆安宁与“木樨”这个身份的师叔呢。

      面对化名赵长安的赵武这般打趣,庆安宁无奈笑着摇头说,自己对这位师叔所知亦是不详,此事没法提供什么有效线索了。不过他会以自己的名义上报瑧姬,此事与风宗关联不小。不过看情形揣测,刺杀嫪毐当是公孙玉自己的主张,与各宗门目前所定行动目标相反。不知是她与嫪毐有仇,还是别有什么隐情。

      赵武点头赞同,并特意提到极重名誉侠义的公孙玉以舞女身份屈身侍奉嫪毐,并伺机暗杀。想来她杀嫪毐之意甚坚,以致做出于她性情而言,奇耻大辱的屈膝之行。有血海深仇的可能性大些。此事牵连甚广,与宗门江湖等关联甚深,还是不要报于秦王了。

      对于最后一点,庆安宁微一思忖,肃然点头赞同。

      此事说罢,庆安宁提及这些时候以来,坊间流传有关赵长安名声狼藉的传闻,神情语气不乏揶揄之意。他说想不到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白衣医神之徒,也能将贪求功名利禄、急功近利的市井人物演得惟妙惟肖。

      赵武闻言,笑着夸张耸肩摊手说,我也不是不喜荣华富贵,能吃好穿好,谁不乐意?我真正不喜欢的是虚与周旋。费尽心思,实在太累了。这嫪毐大人可是个简单人物,与其相交不用费神,还能有吃有喝有用度,我怎能不乐意?只用说几句直白话。那些巴结嫪毐的人心中不免都有这般念头,只是谁都没说而已。我一口道破,却就此落得小人之名。不是我扮演得好,该感谢这些人会说,硬将“赵长安”传成了小人一个。这样也没什么人会将“赵长安”放在心上了,更没人在意提防,我便可以从容行事了。说来我还得好好感激他们的口舌呢。

      话音落点,赵武看向庆安宁。两人目光交织的瞬间,都在对方眼中看见蕴含的笑意。这下再也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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