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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十四回 收官(四):江湖纳才 秦途新启 庆安宁见状 ...

  •   风宗术派同诸多江湖帮派一样,随着楚国迁都寿春,开始将根基从陈城转移至寿郢。然老根基毕竟经营多年,要一时全盘转移也不现实,只有慢慢经营扩张。
      庆安宁与赵武回到陈城风寮总院时,掌门宋如意得闻二人班师归来,早早等在门厅处。见赵武与庆安宁满脸风尘之色,宋如意念及这些时日以来传遍天下的战局变化,心中百般感慨。战役的结局以无数士卒的性命、五国惨痛的损失,证明了这两个少年的洞察力。五国诸般朝臣士人及至他们这般江湖人,都小瞧秦国了。自己从背后推动发起的合纵,却被秦将计就计利用了,真是惭愧。这两个少年人都看得比自己清楚,枉为一派掌门矣!险些害了术派,也害了楚国。
      就在战败消息传至总院时,宗门中人都陷入沉默。先前认定庆安宁所提主张为杞人忧天的长老们,都羞惭得无地自容。好在不幸中的万幸,赵武不负厚望,解救五国联军于危难之境,力挽狂澜。
      当战况变化的详情尽数传至总院,宋如意暗暗揣摩后,立即明白了赵武的心思手段,同时也推测到燕太子就是当初庆安宁所说不便指名道姓的盟友。只是不知她用何种手段,让燕帅犯下的私通秦军之罪暴露的时机如此巧合,恰到好处让联军警醒秦军图谋,因而紧急通知攻取咸阳的赵楚联军撤退。看来赵武的图谋从最开始就是让五国联军吃上秦军的惨痛教训,从此能清醒重整朝局,振新国家。这般想法倒比自己以合纵锁秦弱秦要深远,确实只有让各国痛到骨子里去,才有可能清楚秦的威胁是亡国性的,从根本上真正寻求强国之法。
      这个少年的眼光洞彻深远不比其武功差,手段也高明,能暗中推动一切情事向期望的方向发展,达成最终期望的结局。这绝对是个人才,一定要拢住他为楚所用。有庆安宁和庆缃两根绳索,让赵武成为风宗术派的助力想来不难。
      心念转动,宋如意迎赵武入门,亲热钦佩溢于言表。说要接风洗尘,硬是请赵武与庆安宁到自己的竹寮中,与庆缃、高渐离相聚。
      席间提起合纵变化多端的战局与赵武最终以高超轻功救联军于危难绝境,宋如意连说阿武手段高明、武艺高超,挽救危亡实为天下义举,列国都仰仗此次相救才得以保全军力,躲过动荡亡国之危。如今阿武可是列国救亡继绝的大恩人,正是借机一展宏图之时。何不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术派愿尽一丝绵薄之力,有何需求但说无妨。
      说罢拿出一块与庆安宁腰间的白玉佩相似的玉佩,不过其上刻的纹路不同,是一只形如烈火燃烧的鸟振翅昂头,羽翼形如向上窜起的火焰。鸟身与每一条精致细密的火焰般纹路都是镶金,奇异的是它镶在玉身中,摸起来一片光滑,像封在冰中一般。
      庆安宁见这玉佩不禁惊诧地望向宋如意,只见宋如意微笑着对赵武说,此物是风宗长期潜伏列国分院的密探总掌事专用的令牌,可以在风宗任何分院与势力所及之处请求帮助。但凡力有所及,必会竭尽全力。便是做不到也会设法。可说是风宗权力极大的令牌了。如今交给阿武,若今后遇到难处,随时都可持此向风宗求助,不仅在术派有求必应,在铸派亦是有求必应。令牌上的图形乃九凤之符,是楚国先祖的图腾。风宗归为楚国之后,亦将九凤视作自己的护佑之神,可见此令牌在风宗之重。
      赵武闻言目光一闪,心知宋如意招揽之意,更明其背后纳为己用、为楚反秦之意。实在说,这江湖宗派之间亦是明争暗斗,便是各家反秦宗门帮派之间也有相互争利、各为其主的斗争,赵武实无心卷入其中。
      若要做江湖中人,她更愿意像师父一样做个来去自由、逍遥自在的独行侠,伸张大义、除暴安良。不愿在诸般纠葛中失去自由之身,而不得不做违背心意之事。
      于是她摇摇头,淡淡笑道:“赵武实是闲散自在惯了,且德薄才浅薄,担不得大业。这重礼实在担不起,此次也不过相助燕太子略尽微力,才救得五国联军,绝非赵武之功。宋大哥过奖了。如今合纵事了,赵武意欲像庆大哥一样周游天下。走走看看,顺便与师父一样行侠仗义。”
      宋如意闻言一叹,暗感可惜。忽得看见,赵武言罢不由自主地一瞥庆安宁。他心中一动,忽觉这正是个机会。如今合纵战败,列国情势变幻莫测,相互之间积压的旧怨随时有可能发作,彼此为敌,杀作一团。若当真如此,秦必趁虚而入。此次合纵,秦亦是空忙一场,一无所获,怎能甘心?况且秦国国力雄厚,此次战败全然未伤及根本,与列国,尤其赵楚两国的损失惨重不能相比。秦立时便可再度开战,而五国则急需休养生息不宜开战。当此之时列国都有所松懈,尤其楚国庙堂迁都之后又旧病复发,远离中原纷争只求安稳度日。世族间亦是你争我抢,斗个不亦乐乎。若此时无人挺身而出,楚国眼见就要在这种颓靡中滑入万不复之境。身为楚人、身为楚国宗派的掌门人,必须为国效力,至少先盯住秦国的一举一动,有备无患。
      因此宋如意正准备向咸阳的风寮客寓——术派在秦国的探事、筹谋、调度指挥的根基,多派几名干练的外门弟子与密探,方便探事并预谋抗秦之事。正好将庆安宁派去做这件事,一来他行事缜密,富有智计,此次合纵事体顺利保全联军证明其可堪大用,派他前往咸阳自是上佳之选;二来他与赵武关系密切,只要派他前往咸阳,赵武多半也是要入秦的,关键时刻定会相助庆安宁,那也就等于相助风宗术派了。牵住这条线,就能拢住赵武为术派所用。
      这一石二鸟之计,自要善用。念及此处,宋如意笑道:“那就将这令牌给安宁罢,正要将他派入咸阳分院。还没提及,倒是在此引出了。安宁此次合纵保全联军立了大功,可见能力出众。此次入秦风险大、关系重、非智谋才能出众者不可。因此虽然刚从联军回来,不给休沐有些对不住。然而事关重大,只好再劳动安宁了。”
      说罢,宋如意将手中玉佩递给庆安宁,其势大有不容推拒之意。
      庆安宁心知这是为了拢住赵武,暗暗叹了口气。先前合纵时,利用自己拢住她为合纵出力,此时又是用此拉拢她为宗门出力。不过巧得是,入秦正是两人所愿,借此机顺理成章入秦,倒也并非坏事。至于立场之事……听天命,尽人事罢。还是听荀夫子的,不必全然将自己绑在战车上,关键时刻保持自己的判断并坚持下去就是。
      念及此,庆安宁心中释然。一瞥赵武,见她也瞥向自己,目光交织中已明对方之意。
      既然庆安宁身为术派弟子有听命之责,那么借此入秦倒也不失为良机。立场之事,保持自己的思考,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眼下先不思虑这么多。赵武微一颔首,转而对宋如意道:“还是交给我罢,正好也想入秦看看,既然安宁要去,就结伴而行的好。那样多个伴,路上也有趣些。”说着拿过那块密探的玉佩令牌笑道:“安宁的和我的也没甚区别。”
      宋如意见状,心下一松,同时他明白这两个少年将他的图谋看得清清楚楚,微感惭愧地对两人一拱手道:“那就多承二位了。”
      两人亦是一回礼,说这是自家愿意的,不必如此说。
      末了,看穿一切的高渐离举起酒碗道:“还真是能者多劳。转眼之间接风洗尘就变送行酒了,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庆缃举起酒碗笑道:“又有何妨?入咸阳见两兄弟就是了。”
      五人说笑一阵举起酒碗,仰头汩汩饮尽,转而便提及入秦的注意事项。庆缃说赵武此次合纵令天下人尽皆知,若再以这身份入秦,恐怕有累庆安宁的任务。若以人人都难联想的身份入秦,就会顺畅许多。说罢庆缃向赵武一眨眼示意。
      赵武心想此言有理,自己这番将秦国从上到下招惹了一番,若再以“赵武”的身份入秦,恐怕会闹个满城风雨难以清静。不说连累庆安宁,自己恐怕都有不少麻烦。尤其在天下人眼中,自己是妥妥的为楚效力,而秦国则自然将她归到五国阵营,其中纠葛太多,还是将自己的身份掩藏起来比较保险。
      至于庆缃的意思,那自然是让她以本来的女儿身现世,那天下自然没人想得到她是“赵武”了。
      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而且……好玩得紧。赵武一时动了少年人好事贪玩的心思,眼睛咕噜一转,觉得这办法好得很。说来眼前高渐离、宋如意二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于是她立刻对两人一拱手,笑着说:“有件事一直瞒着二位,实在不好意思得紧。现下既然庆大哥提到,那我就不瞒了。赵武原是女儿身,男装一来为了行动方便,二来这男儿身份总是便利些。庆大哥与安宁都是知道的,不过我叫他们不要暴露这秘密,因此他们只好对不住二位啦。”
      此言一出,高渐离与宋如意不禁一怔,乍听之下觉得突兀,但细思之下立觉原本许多有些微妙违和的地方都能解释得通了。一明赵武是女子,再一看她与庆安宁,宋如意与高渐离都隐然明白为何两人关系这般紧密了。这也好,还有什么能比男女关系更紧密?尤其是少年男女,更是难分难舍。这下定能将赵武拴紧了。同时私下也为安宁得这么一个才艺品貌俱佳的红颜知己而感欣慰。
      两人都露出会意的微笑,道这有何妨?兄弟有好事,咱们也只有高兴。
      这言下之意让赵武脸上一红,数次被人调侃却始终习惯不了。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庆大哥所言有理,我觉得还是隐藏身份比较好,以免闹得沸沸扬扬。我就女装好了,以……以风宗弟子的身份随安宁入秦。”说罢似是觉得很有趣一样,眼中露出兴奋笑意。
      庆安宁见状,深知她一时兴起,真是胡闹得紧。虽然也确实不宜以“赵武”这身份入秦,但这样做未免……暗暗摇头的庆安宁刚想说如此胡闹不好,却被宋如意截去了话头。
      “既然有掩藏身份的需求,那就这么办罢。这密探令牌你拿了,再拿上与安宁一样的弟子用印。有了此物就不会有人怀疑你风宗弟子的身份了。”宋如意笑着说道。
      面对宋如意的纵容,庆安宁只有叹气了。高渐离和庆缃也是暗惊,这等事在风宗前所未有,看来掌门师兄是铁了心要拉拢赵武,并且不惜代价了。
      就在回到风寮后的当天,赵武与庆安宁就决意要在旬日内启程入秦。
      赵武需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又是要详细了解风宗的诸般密事详情,又是要临时练习风宗术派的武功。一时之间练不了那许多,至少得把招试要点了解牢记,使也使得像样些,总不能让人怀疑不是风宗术派的弟子。
      在高渐离和庆缃的指导下,赵武倒是学会不少术派的剑术。同时也向两人了解了许多术派的细规旧事等等,几日下来,也俨然半个术派弟子了。
      这些年来像男孩一般长大,行动举止神态间自然也都向男孩靠近。加之她生性跳脱活泼,全然没有女子的内敛羞怯娴静等仪态。如今骤然要收敛举止变得文静尔雅,那可真是难为赵武了。练不了几次仪态举止,她就嚷嚷着受不了。又不是要做大家闺秀,好歹是个江湖女侠,何必这么扭扭捏捏?抱怨归抱怨,还是得好好练习。几日苦练下来,原本的英气少年变作柔和不失直爽的少女。加之向术派的几位女弟子请教了化妆易容之术等密探必须学习的技艺,生平第一次精心将自己扮作女儿家,依着女儿家的爱美天性,仔细易容装扮成一个脸庞微圆、大眼扑闪、容貌甚甜的小姑娘。与她原本清丽隽秀的模样大不相同。
      赵武对这幅面容甚是满意,经过女弟子们多方指点,她完全掌握了迅速换上换下这张脸的方法。对庆缃及高渐离展示,略带炫耀之意地伸手一抹,便是一幅全然不同的面孔,再一抹又换了回来。并非密探而未曾学得这门技艺的两人惊叹不已,原来果真这般神奇。
      换上风宗弟子的一身浅黄衣裙,用自己的白发带束发,本要习惯性地插上那枝用了多年的老旧竹簪。可刚要插进发丝中时,却心头一闪,说不上来地微觉不妥。就在赵武缓缓放下那枝竹簪,低头望着它沉吟不决时,忽觉发间一紧、头上微沉、有人似用很轻的力道在她发间插了什么。
      转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面带温柔浅笑的庆安宁。
      “这枝簪子既然不合适,那就换成新的罢。这支很适合你。”庆安宁凝视赵武手中那枝旧簪子说了前半句,微一停顿,抬头看向她发间由自己亲手插进的新簪子,微笑凝视着点头说出后半句。他一直都想送支新的簪子给她,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总担心唐突。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把贴身藏了许久的木簪送给她。
      赵武听得他说很适合,好奇心起,摘下递到眼前一看,不由一怔。这支簪子与庆安宁的那支木簪非常相似,同样是通体棕黄、握在手中比寻常木簪多了一份厚实沉重、有一种淡淡的,并不浓郁却深远悠长的自然香气。相比之下这根簪子模样纤细小巧些,有庆安宁那枝所没有的精细雕花——雕的一簇簇细密精致的桂花,挂在枝头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开,像随风摇曳般栩栩如生。
      “好看,不过不便宜罢。”赵武忧虑地看向庆安宁道。
      “你喜欢就是了。找庆兄的友人做的,没收钱。”说到此处,想到制簪子的那个大叔一听是给姑娘的,立刻以揶揄的神情语气说:“榆木疙瘩开窍了?竟然破天荒想姑娘了?哪天成婚记得叫大哥喝杯喜酒,这簪子不收你钱,当作贺礼预支了。”庆安宁一念即此,不禁脸上发热。
      “这么好的工艺没收钱?那也是沾了庆大哥与安宁的光。多谢你们了。”赵武说着盯着那枝木簪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为何是桂花?有什么含义么?”她忽地问,脸上有一丝期待。
      “桂花是常见的秋季花卉,正好中秋前后盛开,与你生辰相近。而且桂花常见却不落俗,无论贫人贵人、文人农人都甚为喜爱。曾听有人赞美桂花‘荣而不媚,雅俗共赏’,觉得与你倒有几分相似。”庆安宁心知她想听的就是自己心里对她的看法,于是借机坦诚直言道。
      “这般高的评价真是多谢啦。我也喜欢桂花,能观赏、能为食、能为饮、甚至可入药。好看又好用,不是空自弥香之辈。有机会请你吃我做的桂花糖和桂花茶。”赵武笑着说。神情一怔,忽得想起一事喜道:“太好了,想到这回该叫什么名了!多亏安宁这枝簪子!”说罢将簪子插入发间,走到铜镜前一抹脸颊,瞬间就变作那个鹅蛋脸大眼睛的小姑娘,一身风宗的浅黄衣裙,腰上与庆安宁一般棕黄木鞘的风宗长剑,白色衣带下坠着弟子的白玉印。怎么看都像术派的一个普通小师妹。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认不出来了?”用与易容术同时学来的拟声之技逼紧了声音说话,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柔和软糯,与这幅新面容很是相近。
      也只能骗骗不熟悉的陌生人,任何了解她的人只要一看那眼神灵动熟悉的神态,都能隐然猜到她身份。庆安宁心里这么想,却脸露笑意对面前的姑娘拱手道:“敢问姑娘芳名?”语气不乏调侃之意。
      “木樨。敢问先生尊名高姓?”柔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怯的意味,脸上亦是略带羞涩意味的笑容,这位黄裙姑娘答道。
      庆安宁心下还是暗暗一惊,看来这神态练习并未白练,以前可从没见过她这般神情。心念一闪,他亦学着庆缃的模样爽朗笑道:“木姑娘啊,在下唤治久,庆治久。”
      见庆安宁将这个罕为人知的表字搬出来当化名,还学庆缃的豪爽,与原本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赵武心下暗觉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却把原本伪装的神态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果然这才是她的本性,还是这样最习惯。畅怀大笑间,她不禁想。
      熟悉了术派的各项细则后,宋如意便叮嘱赵武,在咸阳风寮该慎重行事。除非有重大事变,否则就定要按照自己此时新身份的行事逻辑安定生活,无形的隐藏就是对安宁最大的帮助。
      赵武心知此事事关重大,认真答应了。这一去她也算借着术派弟子的身份,虽不受术派制约调遣,但怎么样也不好给人添麻烦。
      匆匆忙碌旬日后,赵武仔细易容,并接过印有“木樨”两字和现在这张脸图象的照身,以术派弟子的身份为掩护,与同样化名“庆治久”的庆安宁,随几位术派密探弟子踏上期待已久的西行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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