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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十二回 暗流(二):宝衣暗赠 军营明迎 可人家对你 ...

  •   次日则是整日静坐调息运气,确保内力运转顺畅没有阻涩。同时赶在出发前最后一日临阵磨枪——争取在内力上有所增益。赵武则特别注重于对内力的控制与运转。
      是夜,确认清点物品都已齐备无有遗漏,两人一致决定早早就寝,明日早起去军中报到。就在洗漱完毕,二人皆已褪去外衣上榻时,房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两人同时顿住聆听屋外动静,半晌响起叩门声。
      二人对望一眼,庆安宁一摁要起身的赵武,率先下地披衣走到门口道:“何事明日再提罢。已经熄灯,不便见客。”
      话音未落,门外人便道:“你们明日便要上路,还是今日的好。不占多长时间。”声音正是宋如意。
      庆安宁听了出来,回头忙示意赵武穿衣,自己对门外一句:“掌门稍待,我这就点灯。”转身匆匆赶到案前一阵忙活,举起点燃的灯烛将其余灯火一一点亮,这才开门请宋如意入内。
      这一阵忙碌,赵武也及时披好外衣下榻走到门口,笑着请宋如意落座。
      “不必了,我只是交付一样有助于战阵之间自保的物事。”宋如意摆摆手,在庆安宁关门后摊开怀中抱着的一只包袱,解开表层陈旧褪色的布包,露出一团漆黑油亮、光滑若绸缎的物事来。
      在庆安宁与赵武困惑的眼神中,宋如意拎起那件黑“绸缎”——原是一件贴身里衣,却不知为何以这等材质制成。
      “摸摸看。”宋如意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道。
      赵武与庆安宁都对这件形质奇异的黑衣有些好奇,听得宋如意这么说,二人不约而同伸手轻触黑衣,均不由发出惊讶地轻“噫”声。这件衣物材质之奇实是从所未见,柔软轻薄竟似流水一般,贴近皮肤直如无物,感触不到分毫。
      “扯一扯。”宋如意见状笑意更浓地补充道。
      虽不解其意,但二人还是听话照做,双手握住一角一扯,竟似铁铸一般扯不动分毫。赵武手中暗暗加力,然黑衣这不知名的奇异材质仍是纹丝不动。她心下骇然,这内劲所生力度,便是精铁也该折了,这衣物竟丝毫不损。
      庆安宁惊异之余,心中闪现曾在书中读到的诸般神异记载——此物与其中所载一项宝物的描述很是相近。
      “莫非这是乌蚕衣?相传西王母赠予周穆王的诸般宝物中,有一对全身乌黑光亮如玉的蚕,此蚕名乌蚕,吐丝亦是纯黑如墨。以其丝织成的绸缎柔若无物,却韧胜金铜。无论是利器削砍、水淹火烧,还是强力摧折,都不能伤其分毫。曾读过这么一段记载,没想到世上还真有此物。”说罢庆安宁凝视这件黑衣,感慨万分。
      “安宁博闻强记说得不错,这正是乌蚕衣。是多年前师父得到,视作镇门之宝。说来还是白衣医神所赠,但师父曾说过这只是他向白衣医神借的。虽然对方说过不用还,但借的就是借的,有借有还天经地义。他叮嘱门人,若有白衣医神后人门人的消息,记得将这件宝物送还。师父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倔犟的人。”
      宋如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微一停顿继续道:“正好庆师弟与阿武有缘,我也得见白衣医神的传人,并得以完成师父的嘱托了。”说罢眼神释然轻松地望向赵武微笑。
      赵武心下一震——这么一件宝物太过贵重,况且师父送出去的岂有徒弟收回之理?但宋如意说这是先代术派掌门的遗愿,自己也不好推辞。沉吟间,赵武不禁面露难色。
      她身旁的庆安宁一瞥便知她心中难处,伸手接过乌蚕衣,对宋如意郑重道:“正好战场行军难免有不测之险,掌门送得很是适时。阿武武功高强、内力精深,不需这乌蚕衣护身。我的内力远不如她,就借我一用罢。”说着对宋如意连使眼色。
      宋如意立刻会意,心想也只有如此了,点头道:“既然你俩同行,那给你给他倒也没什么分别。时候不早了,你们明日还要早起,我就不打搅了。”说罢转身就往屋外走去,全然不给赵武拒绝的机会。
      对着宋如意离去的背影,二人拱手高声道:“保重。”看着他消失在门外,赵武深深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唱一和给自己台阶,分明是非让她收下乌蚕衣不可。这样一件宝物岂有不愿之理?只是心下实有些过意不去,况且自己也用不上此物,收下是暴殄天物。如今安宁收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他内力确实远不如自己,在凶险难测的战场,比她更需这件护身宝衣。
      念及此,赵武心下安然,扭头对庆安宁道:“那就给你穿了,你内力不如我,更需外物防身。何况宋大哥说得很对,你的我的也没什么分别。”虽然脸上微笑着,眼神和语意却是十分郑重。
      庆安宁见状暗自叹息。留下这件乌蚕衣,虽有为全宗门之愿的成分,但更多也是忧虑战场情势变幻莫测,万一真有需要拼杀之时,这护身宝衣能护赵武一程。她武功内力虽强,然刀剑流矢无眼,谁知会不会有意外?但这个小姑娘立知自己心意,反过来硬要塞给他。虽然感念对方的关怀,但是……罢了,掌门说得没错。二人总是要同行的,也不忙于在这一刻分辩。
      念及此,庆安宁没再说什么,只无奈地看了赵武一眼,收起乌蚕衣,塞进行囊。熄了烛火,解衣上榻,回头对她说:“睡罢。”显是不打算再纠缠此事。然也没有放弃的意思。这一点赵武清楚。她一撇嘴,暗想来日方长,眼下就不争辩了。于是“嗯”了一声解衣上榻,两人与往常一样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赵武被庆安宁从睡梦中轻轻摇醒,恍忽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穿着齐整的熟悉身影,正端着点心站在榻前,低头望着她道:“快起来洗漱,今日送来的是你爱吃的甜食,还有你提过牛乳里加蜂蜜的奇想也实现了。”
      此言一出,加之眼前实实在在点心的诱惑,赵武睡意全消,一骨碌起身,伸手便向庆安宁手中的点心抓去。
      然庆安宁早有十足准备,脚下一点轻盈迅捷地后退,赵武抓了个空。
      “没良心,用我教的身法欺侮我。”小姑娘不满地瞪着后退的人瘪嘴嘟哝道。
      “洗漱完自然给你吃,不跟你抢。我也不怎么爱吃甜食,你怕什么?”庆安宁含笑说道。虽全然不为所动,但心下却觉她这幅鼓脸撅嘴气呼呼的模样,还真有些可爱。
      “好。不抢最好。”赵武气冲冲起身,拽过庆安宁递来的衣服胡乱披上,下榻,咚咚咚重重走进里间洗漱去了。
      看着她消失在墙边的背影,庆安宁无奈地摇头笑了。
      片刻后,衣衫整肃的赵武出现在厅中。老样子一身白衣,发带布履全白,发间那支磨得光洁发白的老竹簪,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黑玉佩。她快步抢到案前,见案上盛满牛乳的陶罐冒着氤氲白气、散发隐隐甜香,腹中顿时一阵咕噜。捧起裹着丝绵套保温的陶罐,向旁边陶碗中倾满整整一碗牛乳,陶醉地闭眼深深一吸,感到熟悉的甜香气味萦绕鼻尖。
      另一段记忆中,她喜欢睡前饮一碗蜂蜜牛奶,甜丝丝的温热暖胃,必能美美睡上一觉。如今早上来一碗,深秋的寒意顿时远去。她仰头汩汩饮尽碗中温热牛乳,品尝间感到味道上与深远的记忆里有些区别,多了一丝鲜美滋味。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随即四肢都弥漫暖意。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赵武忙又倾满一碗。见案上还摆着一盘点心,她更是心中大喜,伸手抓起就塞进口中。满嘴都是,脸颊鼓鼓的狼吞虎咽,时不时举起陶碗大灌牛乳。
      看着她贪婪的吃相,庆安宁叹息摇头间,心中却也涌起一股平和喜悦之意。这幅情形意料之中,她对甜食的喜爱是深植骨子里的。这两年多相处下来,庆安宁早对她的习性喜好了如指掌。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庆安宁上前,递过一方帛巾微笑道。
      “实在……太好吃了,”边说边咽下口中食物,赵武接过帛巾,不好意思地笑笑。“安宁吃过了么?”她这才想到问问眼前人有没有用餐,心下惭愧,面上一红,讷讷望着庆安宁。
      “放心罢,我早已在厨下用过了。回来时你还睡着,这便叫你起来了。”庆安宁淡淡一笑道。
      “那就好。”赵武挠挠头道,“真是……说着要和安宁早起的,没想到还要你叫。”满脸写着不好意思。
      “是我醒得早,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想着提前做些准备,就干脆起身了。不是你起晚了,大可放心。”庆安宁说到此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调侃笑意,微一停顿敛起笑容继续道,“不过也该快些才是,早启程为好。”
      赵武点点头,忙一口气饮干陶罐中剩余不多的牛乳,将盘中剩下点心塞入口中嚼上三两下匆匆咽下,用庆安宁给的帛巾一抹嘴起身道:“吃完了,咱们走罢。”说罢转身拿起行囊。
      “我来。”见状庆安宁忙上前从她手中强硬地接过行囊道,同时将装满清水的水囊递给她。两人并肩向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赵武回头扫视屋内,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关上屋门落锁。
      穿过走廊来到门厅时,两人惊讶地发现宋如意与庆高渐离三人竟像是知道二人启程的时刻一般,都在门厅等候,面带笑容凝视着他们。
      “掌门、高兄、庆兄?你们怎么都来了?”庆安宁一惊,不禁脱口道。
      “等你们有一阵了,总得为咱们出征的兄弟壮行才是。”宋如意微笑道,他身边的庆缃与高渐离也是点头微笑。
      “出征……只是随军微尽薄之力罢了,哪有这么壮烈。”赵武闻言不禁哑然失笑,略一停顿摇头叹道。
      “你二人为五国出力,无声无息承担所有风险,拯救其于水火之中、危难之境。这不是壮举么?”庆缃低声道,眼中流露沉沉钦佩之意。叫赵武很是局促,神色有些尴尬。而一旁的庆安宁则不禁连连摇头,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辩解,且不好反驳庆兄,只有默然不语了。
      “不论如何总是为国、为天下尽力,此事不分功业大小,但有此心此行者皆为英豪。这正是我辈当为之事。”高渐离淡淡微笑道,将庆缃的话题接过,解了他与赵武、庆安宁之间的微妙尴尬境遇,给三人一个台阶。
      话音落点,三人暗暗松了口气,均扭头向高渐离投去感激的视线。
      “多谢高兄将我与阿武抬高到这等豪杰的地位,那我们也只有不负君言,为国为民敢为天下先了。”庆安宁含笑对高渐离一拱手道,话音落点眼角余光一扫赵武,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彩。赵武与之目光相撞,心中不禁一动——这正是当日朝会归来在高渐离的竹聚饮时她说过的话,安宁倒还记得。
      高渐离却没有意识到这瞬息之间的对视,只笑着对庆安宁回礼拱手道:“这就好。不是不负我,是不负你们的志愿。”说罢神情中流露感慨期许。
      “哎呀!”庆缃忽然拍手高声感叹。众人都扭头看向他,只见他兀自瞪大双眼,回头不胜惋惜道:“我和高师兄疏忽了,这壮行该有气势才是。应叫高师兄带上筑来奏一曲,我唱一曲为安宁阿武壮行增色。”话音落点,其余四人都是哑然失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是这么一句话。
      “安宁与阿武兄弟不愿张扬,还是算了。”高渐离淡淡一笑对庆缃道。转而他扭头对赵武庆安宁二人道:“保重。除此之外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愿你们一切如意顺利。”眼神中沉淀平和诚恳的色彩。
      “多谢高兄(高大哥)。”庆安宁赵武二人异口同声微笑道。
      末了庆缃与宋如意也分别祝两人一路平安、诸事顺遂。笑着相互祝愿,庆安宁与赵武并肩向大门外走去,登上车马向城外远去。
      在城外一处隐秘所在下车,赵武与庆安宁二人向城外军营徒步而去。在营门处大致一箭之地,眼尖的守卫兵士发现了两人,厉声质问何人敢于在驻军机要重地随意走动。二人不慌不忙,依照项燕的中军司马所指点,对守卫兵士说明身份,并对上军中口令。
      “原是二位先生,失礼。两位请,将军可久等二位了。”守卫兵士听得二人解释身份,立刻神态恭敬地拱手道。
      赵武一怔,随即明白这定是项燕的手笔。暗暗一叹,赵武顿觉无奈至极。
      项燕这么做固然有欣赏她、相惜英雄的成分。然而更多的自然是为了拉拢自己为项氏、为楚国效力。自己如今居人篱下,这好处是不能不受。然受的好处越多,就欠愈多人情,像一条条软索将她捆得牢牢的。虽一时不受限制,却给未来留下无尽祸患。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楚国庙堂动荡的风暴中。
      可人家对你好总没错,叫人身不由己。连诉苦都找不着地方,真是老辣得紧。
      思绪翻涌间,赵武与庆安宁走入军营。在周遭兵士将士等人的诧异目光中,由那位守卫兵士恭谨谦敬地导向幕府。在周围目光中,庆安宁与赵武都感如芒在背、很不自在。原本二人是想推辞的,然那位兵士坚执要领二人入幕府,说这是将军叮嘱,不敢违令。无奈之下二人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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