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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十一回 朝会(二):拙巧解围 纵约初成 庞煖暗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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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宣政——”司礼又一声锐呼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楚王轻咳一声道:“众位大臣,春申君提出上柱国的合纵动议事关重大,当召开朝会交由朝堂公议应对策略。本王虑及近来天下情势动荡,先有秦与三晋龃龉,后有赵伐秦引起秦伐三晋。三晋频向燕楚齐求援,燕已加入三晋连盟,后又与赵共派使臣前来提出结好共抗强秦之愿……”说到此处楚王看向庞煖与姬丹,两人起身向楚王齐齐拱手躬身。
楚王微一点头转而向众臣继续道:“……此乃抵抗暴兵之天下大义,楚国责无旁贷。然具体如何实施,还当与朝臣共议。”话音落点,楚王默然一扫春申君及阶梯下座席区的众位大臣,显是不打算明示对合纵之主张,而是将朝议主导权交由春申君,让众位大臣先期发言。
“臣项燕有言!”项燕霍然站起对着高高王座一拱手朗声道,“臣请我王明察,如今秦欲鲸吞天下之狼子野心可谓人尽皆知!当今之势,秦与六国之大势便是冰炭不同器,无法并存!此乃迫在眉睫之生死存亡!若秦今朝攻灭了三晋,明日兵锋又该指向哪一国?大楚能置身事外么?齐国偏安东海当缩头乌龟,不敢直视当今严酷的局势,痴心妄想只要一味躲避便能避免顶之灾,却不想秦实乃贪得无厌之辈!乞求能得生路么?不能!唯有起身奋力一搏,才有可能争得一条生路!合纵便是列国救亡图存的最佳时机,唯有迎头给秦以痛击,令其畏惧退缩给列国争得喘息复强的时间——此乃列国唯一的出路!”
项燕所言痛切肃杀,声音激昂回荡在大殿中嗡嗡作响。
殿中一片默然,列位大臣都沉着脸一动不动,仿佛此事与己无关。更有甚者心下不耐微微皱眉,这话都是老生长谈了,项燕也不是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这番言论了。众臣都如清风过耳,闻如不闻。
“此言有理。然大楚不能空言合纵罢?谋国便是为国取利,只让大楚出兵却一无所得岂是我等所能为?为名空耗邦国,不是老成谋国的态度。”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缓缓起身,对王座与项燕分别颤巍巍拱手,矜持地拖长声音道。
项燕闻言脸色倏乎一沉,黑着脸草草一拱手,扭头瞪着那老臣便要发作,却被春申君适时的一声咳嗽截住,只有气呼呼直喘粗气。
“上柱国忧国谋划,虽有激切之色,却是出于对楚之热爱。何况将军还虑及天下安危,这番大义不容质疑。老执圭是昭氏族长,也是世族领袖、四朝元老,自然老成谋国。不至置楚国声名与大义不顾,与同僚后辈计较罢?”春申君对楚王与项燕、老执圭分别一拱手,目光炯炯注视老执圭道。
老执圭闻言心中一紧,一瞄高高王座老大不舒坦。
春申君素来唯王马首是瞻,他虽用辞委婉,却是在说老执圭不顾楚国声名大义。这是在给项燕撑腰,隐隐警告老执圭及他身为领袖领导的世族们——合纵乃楚国大义,不可轻废。而春申君背后是楚王,这定是楚王之意。
看来楚王与春申君决意参与合纵了,此次朝会只是试图拉拢世族赞同而已。虽然老执圭心下不悦,然却不敢轻视。虽然楚国世族林立,昭氏势力最大,又能动员其余世族势力。然王族毕竟是楚国最大的一族,封地等等势力自然也是最强的。而世族中间也有分裂的势力,譬如项氏与昭氏素来不睦。如今项氏与楚王及楚国封地势力最大的春申君结盟了,这等力度不可小觑。屈氏与项氏素来交好,两族又都是军旅大族,黄氏乃春申君黄歇的亲族,也自当鼎力扶持合纵议题。从王族与春申君封地中出粮草,项氏屈氏出兵源,当可撑持得此次合纵。即便世族不支持此次合纵,楚军也能成型出兵,但为了防止世族不满滋事生出后患,才召开此次朝会尝试使世族归心赞同合纵。
然在昭氏老执圭这个世族领袖眼中,这样无异于排斥威压世族,楚王所为令人心寒。
铁青着脸对王座与春申君一拱手,老执圭声音沙哑地道:“春申君言重了,昭刑不敢。只是对合纵之议心有疑虑。此事事关重大,乃国之大计,不得不慎省再三而后行。否则人心惶惶、朝野动荡,楚国生乱可就悔之晚矣。此乃老臣一片谋国之心,还望我王明察。”说到最后,老执圭昭刑又对王座深深一躬,迟迟不起身。
这是婉言软逼,提醒楚王世族对合纵之议心有顾忌,若楚王一意孤行,朝局难免因人心不稳而生出动乱动荡。那绝非楚王所乐见,到时可就“悔之晚矣”了。
“老执圭快请起,春申君也是秉忠直言,得罪之处还望老执圭见谅。”楚王隔空一扶昭刑道,“老执圭所言极是,合纵及国之大计自当省慎。若因不解合纵细节而心有顾虑,就请赵使备细解说。于国策有疑惑便如人有疑难杂症一般,当问清而后决议行止,光讳疾忌医可是不利自身。”楚王语意平和,却把议题又转回了合纵。且以“不解便当请教,不可讳疾忌医”,将软钉子缓缓推回给昭刑。
一时大殿中空气骤然绷紧,昭刑依旧躬身不起,身板颤巍巍发抖却一动不动。楚王盯着昭刑,目光顿时凌厉起来,嘴角一阵抽搐显是心中不快。
这下直如弓弦崩得铁紧,此时任何一方稍微勾勾手指,这箭就射出去了。一旦起冲突可就不好收场了,合纵之议更是悬得紧。
世族大臣们绷紧了呼吸,只各自睁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项燕暗自焦急,却自知脾气急、说话重,生怕一开口反而雪上加霜。
春申君也是暗暗焦虑,此时自己开不得口,一开口只能是火上浇油,愈发激怒以昭刑为首的世族势力。
至于姬丹庞煖身为外臣更不好表态,否则等同干预楚国内政,既不利自身邦国,亦不利于合纵之议,只能干着急。
此时四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置身事外之人。此人既非楚臣楚人,又非他国使臣——难以分类的赵武。只是她毕竟是楚王与春申君请来的,这发言的时机说辞若不够巧妙,恐怕依旧是煽风点火。
就在四人各自瞥向赵武的同时,一个响亮的喷嚏忽地震彻整座殿堂,将原本紧张十足的氛围震得粉碎。
人们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坐在春申君下手处的白衣少年一手捂着口鼻,脸上露出局促尴尬的神情,脸涨得通红。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连原本与楚王较劲而躬身不起的昭刑都因一时愕然忘了继续僵持,不由地直起了酸痛的腰身。赵武心下一松,知道这李代桃僵之计成功了。虽然心中轻松了,但脸上依旧是紧张不安的神色。她慌张起身对着王案与身旁阶下众臣拱手,躬身结巴道:“赵武失态,竟没能及时遮掩……失礼失礼。还望楚王与诸公莫——怪!哎哟,恕罪恕罪!实是山野之人没见过这等大雅之堂,一时不适这案头香薰的气味,鼻腔难受得——紧!”
这致歉致一半,鼻腔一阵酸痒,不禁又打了两个喷嚏。有意无意间还正巧是在说话时打的,声调骤然拔高转调,伴随响彻大殿的喷嚏声,实是难言的滑稽。加上赵武脸上难堪尴尬的神情与夸张的言辞,活脱脱没见过世面而紧张过头、用力过猛的小家子气。
周围众臣们都感好笑,只苦于朝会乃肃穆场合不得肆意说笑,人人脸色憋得通红。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了。
“无妨,是本王考虑不周慢待了先生。”楚王虚手一扶道,声音中也是充盈着难抑的笑意。这一出倒是奇兵,虽则荒唐,却解了他骑虎难下之困。这台阶一给,他与昭刑都可稳步下台了。
姬丹暗暗摇头,这招看似胡闹儿戏,效果却是惊人。也只有她能出此不计形象声名的“下策”了。看似愚笨,却无形的化解举朝忧虑对峙,没激起动荡。
一边的庞煖暗想,好啊,赵武倒也懂兵法。这声东击西用得多好,这无形无相、不露锋芒的策略才真是上上之策。
台阶上的春申君与台下席间的项燕也都暗自长出一口气,这下一时不必担心昭氏为首的世族会公然翻脸了。只要不捅破这层遮掩,就还有机会。
昭刑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直起身,终止了与楚王的僵持。心中一愕,继然浮上一种连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惧意,只觉冥冥中有什么自己全然无法探察的力量将他的图谋在无形中冲得干干净净。
“老执圭年高体弱不必强撑,请坐罢。”楚王道。
昭刑寻思楚王既然借着这个喷嚏的意外躲过一劫,也给自己这台阶下。若一味僵持,倒显得自己急功近利、小肚鸡肠。与其如此损及自家声名,莫不如给楚王这个面子。念及此处,昭刑缓缓一拱手颤巍巍道:“多谢我王挂怀。”说罢晃悠悠坐回案前。
就在这一边方尘埃落定,台阶上忽传来一阵清亮明朗的声音:“赵武请言国政,望楚王明察!”这句话响彻大殿,虽不激昂,却充满坚毅的力度。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先生言政,但说无妨。”楚王淡淡一句。
“楚王、春申君、燕赵使节以及诸位大人,”赵武起身对着王座至场中拱手缓缓道,“方才起自上柱国发言到老执圭,诸位都是为国而谋的良苦用心,虽有见识分歧视与言语磨擦,但皆是为国的一片赤心,这一点赵武感佩万分。至于方略歧见,赵武以为该以实情为基础而论,否则便是空谈。而空谈误国无益。上柱国言及合纵为国之大义,乃至为天下大义。而上执圭昭大人则说不能空言合纵,为国取利方为谋国正道。两者都说得极是。盖世有阴阳,而世事自是有义有利。独断或可随意只取一方,然为众为国而谋却决不可如此,非得义利兼备不可。
“这‘义’乃堂堂正正之名义方向,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这方向乃旗帜,不可废弃。而利则是人情实在所需,不可弃之不顾。只有大义聚拢人心,大利顺意人情,才有凝聚国人成就大业之可能。昭大人乃四朝元老,年高德劭、见识深远、自然深明此等浅显之理。所以不赞同合纵,实是为楚忧虑无利难聚人心。此用心良苦连赵武一后生小子都明白,楚王与诸位臣工及至人民更是感念。只不过昭大人还未曾了解合纵细纲,这才疑虑顾忌。
“要知合纵乃一代雄才武安君苏秦所创,以其杰出才智自是深明义利二者缺一不可,因此这合纵之初衷便是以天下大义为本,以列国共利为誓。否则这些年来怎会有屡屡合纵,以及信陵君两度胜秦的皇皇功绩呢?赵武言尽于此,敢请诸位大人听完赵使庞将军的详细说明,三思这合纵究竟是否为适于楚国之策。”赵武说罢目光炯炯盯住场中昭刑,对着他的方向深深一躬。
昭刑只有起身回礼。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将他以“为国用心良苦、年高德劭”等等高名美誉挂起来,他能反驳么?既然这夸赞不能反驳,难道对方请求他仔细听庞煖讲述合纵详情就能拒绝了?毕竟赵使细解合纵纲领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名正言顺。再丝丝缕缕以他先前所言,反将他牢牢缠住,像一张柔韧至极的网,罩在其中并不觉束缚难受,可细细揣摩之下却惊觉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
这赵武还真有些手段,以貌取人果然不可。昭刑落坐间眯眼打量阶上的白衣少年,目光骤然一闪。
“先生所言甚为有理。那么就请庞煖将军详说合纵纲要与三晋情势罢。”楚王对赵武一句,转而扭头看向庞煖。
“楚王与赵先生看重,外臣便详细禀明合纵情势。”庞煖起身对王座与台下座席拱手道。接着声音洪亮浑厚回荡起来,庞煖缓缓叙述起自秦伐三晋以来诸般情势。特别强调了秦此次贸然出兵激起三晋之愤激同心,以及此时秦廷的君臣相疑、国人侧目、朝臣惶惶动荡,还有上将乏力老迈等弱点……言外之音自是此时乃伐秦之良机。
“外臣奉我王之命伐秦,与赵军交战的同时秦竟敢同时与魏韩开战,主力已陷入与三晋的纠缠,腹地难免空虚。此时实乃讨伐暴秦的最佳时机,此乃外臣在战场亲见诸般情形得出的结论。若非秦军与韩魏相缠,对赵的攻势减弱了,外臣也无法抽身赴楚。”庞煖所言在楚国世族大臣中掀起一股暗流,人人相互张望,窃窃私语,殿内一片低低的哄嗡声响成一片。
人人眼中都闪现久违的兴奋火花,楚国收势多年来朝臣国人都压抑已久,远离中原纷争多时,对天下大势也不免生疏,只有强秦的阴影笼罩在头顶,让楚国喘不过气来。时时还要割些土地城池来安抚秦国。这种耻辱不只百姓切齿,世族更是心头滴血。祖宗的土地拱手让人谁能舍得?只是秦实在太强大,如难以摆脱的梦魇阴云一般,无论怎样挣扎都胜不过、驱不散。楚国只有战战兢兢地屈服。但耻辱却不会消失,虽深深埋在心底,虽以麻木冷漠掩饰起来,虽举朝默然不提这一切,可当有人说起而爆发的恼羞愤怒难道不是那深藏的耻辱的作用么?
如今乍闻这片阴云有了间隙,看见了厚厚阴云间透出来的光芒,楚臣们不禁感奋唏嘘,久违地生起雪耻之心。
“咳,恕老臣冒昧。”昭刑苍老的声音响起,他起身对楚王一躬身。见楚王微一点头,随即转向庞煖拱手道:“将军说得有理。那老夫敢问赵王是如何谋划合纵的?以赵军之强,此次纵长当是赵国罢?如此一来,若当真弱秦甚至灭秦,赵国可是居首功了。”
昭刑说话间目光一阵闪烁,语意淡淡甚至是有些冷漠。
庞煖深知这是昭刑身为世族领袖,代表楚国世族在向赵国开价。他言下之意就是:先说说赵王的谋划。若是只想自家出风头,自家占头功首利,把楚国当垫脚石,那世族绝不同意。虽然咄咄逼人,庞煖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开价,那就说明已经动心,已在斟酌是否参与合纵。这一动心,事情就好办了。
他对着楚王与昭刑分别拱手,沉着平和地道:“赵王大义为本,联合列国讨伐暴秦,赵军虽有力,然一来如今在前线与秦军交战难免力不从心;二来我王继位日浅,年轻德薄不堪纵长重任。楚为大国,曾担任多次纵长。楚王英明,且有春申君这位经年奔波合纵的豪杰用事,该由楚国担任纵长才是。”说到此处庞煖一顿,从怀中摸出一封帛书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对着王案一举。楚王一摆手,一位伫立在旁的内侍低头小跑到庞煖身前,同样恭敬地躬身举手过顶接过帛书,转身回到王案前将帛书递到案头,快步退回原位伫立不动了。
“此乃赵王予楚王国书,我王郑重承诺:只要楚国担任纵长,出兵承担联军主力,败秦后许楚以秦占故土之外,还许楚以洛阳为轴心的三川郡等七城。”庞煖此言一出,朝堂登时沸腾了。哄嗡议论声陡高,直是炸开了锅。
楚王心中也是一阵猛跳,这一回赵国可真是割心头肉了。三川洛阳是三晋个个惦记的一块肥肉,如今竟都舍得拿给楚国,看来是真被秦军打得手忙脚乱,无暇顾及了。
人人皆知当今赵王年轻气盛,为人素来暴烈刚愎且贪利狂妄。竟能向楚低头让利至此,不也正说明楚之强大么?此时能为天下扛起抗秦大义之旗的也只有楚国了。齐国那个畏战的软骨头哪里比得过英雄辈出的楚国?
一时间朝臣人人如此想,都不禁感奋激动起来。就连昭刑也不禁嘴角一阵剧烈抽动,强压下上扬的冲动。昭刑矜持地一声咳嗽。若一闻大名大利就噪然骚动,大楚颜面何存?世族颜面何存?就算有意,也得镇定内敛。否则或被对方趁虚而入。
毕竟是四朝元老,世族领袖,这一咳嗽场面立时冷却下来。沸腾议论声骤降,殿中静了不少。
楚王也是面色淡然,放下手中国书,平静地向场中摆摆手,剩余的哄嗡议论戛然而止。他平静开口道:“赵王出手大方,将军也是坦诚,直言赵军力不从心的为难之处。这般诚恳以盟友相待,本王及楚国均感念于心。至于合纵之议……本王感念赵国之大义发端,亦痛恨秦倚强凌弱之暴行。然担任纵长等大事,本王还要听众位臣工之意。”说罢楚王目光在案席间一阵巡睃,最终停留在昭刑身上一阵闪烁,又转而移开。
昭刑见楚王的微妙神色与一片寂静的大殿,或侧目或瞥眼地瞄向自己的众位大臣,心知此时只待自己这一脉对合纵素来冷淡的臣工决议,现在就等他拍案发声了。实在话说,赵国所提出的条件确实让人心动,而且此时也确是无坚不摧的强秦最混乱虚弱的时刻,这般机遇千载难逢。这番合纵也是楚国重返中原的争霸之机,若真能挫败强秦,或能夺回这些年失却的沃土粮仓。
心念电闪间昭刑寻思既然大势所趋,与其继续避讳,不如奋力一搏,大赌一把。若赢了楚就能彻底翻身,恢复当初屈指一数的强国地位,借机北上争霸。而此时合纵赢面极大。
念及此昭刑目光一闪,起身对楚王及周围臣工拱手道:“既有大义在前,又有大利在后。且发起国乃三晋轴心的赵国,三晋又都同仇敌忾,想来此次合纵定士气高涨,事半功倍。合纵联军中,赵军被秦军所牵制,燕军……力有不逮,而韩魏亦与秦军纠缠难以抽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当此之时唯有大楚能担起这份重任。既然如此,”昭刑对王座深深一躬道,“臣斗胆向我王进言应允赵王之请,担任纵长,尽早与三晋燕国合兵。齐国软弱无刚不敢与秦相抗,此时能为天下列国扛起抗秦大义之旗的唯有大楚。重担在肩自当挺身而出,舍我大楚其谁?!”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老迈沙哑的声音穿破大殿,一班老臣均感奋不已,纷纷起身对着楚王一拱手躬身声齐道:“臣等附议!我王明察!”
楚王依旧平静淡然的模样肃然端坐,手指轻敲王案一阵,他缓缓开口:“列位均做此想?”声音在大殿中平缓飘荡,不辩主张倾向。
“臣等附议——”大殿中众臣都随着齐整宣呼一并面向王座深深躬身拜倒。
“既是人心所向,本王自当遵从。何况此乃天下大义,本王不敢推辞。宣书!”楚王一挥手,一旁的主书大臣立即躬身匆匆赶上前,双手过顶捧过楚王从袖中摸出递过的一卷竹简,哗啦展开朗声念道:“本王决意为天下苍生与楚国万民计,当义不容辞抵抗暴秦依仗强兵侵凌弱小之行,同时雪我多年国耻、夺回故土!今命春申君为楚军主帅,斡旋部署合纵事宜,各郡县封地但有违命者,杀无赦!”言辞激昂肃杀、饱含决意,令人闻之不禁心下凛然。
众臣见楚王早已备下这么一份肃杀痛切的王书,又令春申君全权行事,显然是心意早定。思及这些时日以来春申君与燕赵两使多方盘桓,而春申君唯王命是从,看来这场朝会是早就准备十足的过场而已,就为达成举朝一致。这燕赵两使应是早与春申君通了声气,在朝堂上与那个春申君请来、王命钦点与朝的白衣少年赵武相互唱和,就为达成如今这局面。
虽隐隐有些被戏耍的不甘与不悦,但凭心而论,这合纵确是绝佳机遇,谁也没有不赞同的理由。还得说春申君老辣,竟能说得赵国拿出这等优厚条件来。今日最关键的正是赵国国书所开出的条件,若非如此恐怕还难动以昭刑为首的世族势力。
万般唏嘘感慨中,朝会在昂扬决战的氛围中结束了,那氛围可是激烈热切,众臣齐声道:“恭贺我王!恭贺大楚!纵长万岁!”此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彻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庞煖与姬丹亦对楚王躬身拱手道:“恭贺纵长!纵长万岁!”赵武也忙不迭地跟着念诵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