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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十一回 朝会(一):楚宫金阶 群雄暗涌 或许招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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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行路间左右打量,这楚国王宫虽不高大雄峻,却十足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重重叠叠。其富丽堂皇直让素来栖身山林小屋的赵武膛目结舌。
梁柱皆裹铜包金;檐角间的兽形都是些称不上名,甚至从所未见的模样,生动而绮丽诡异地瞪着低处行人;瓦当的精致也是从所未见,朱墙绿瓦美轮美奂。
这与她记忆中远远打量过的邯郸王城截然不同。赵国王城比这构局宏阔得多,红墙灰瓦粗朴却色泽鲜艳,夜来檐下总挂满风灯,灯火映得红亮的墙面上烛影摇曳,仿佛墙面为火焰所化正在燃烧。
而楚国这座王城是在匆忙迁都避秦锋芒时建的,自然没有宏阔器局。然而像是侧面体现楚国此后君王日渐颓靡,只求安稳不再有图霸雄心的变化一样,王城格局构造小了,华丽舒适却远胜先前的王城王宫。楚国士人与有识之士见此,都只有暗暗叹息,苦于救国无门、束手无策。
赵武走入金灿灿的大殿,见到地上铺着数层厚厚的地毯,软得踩在云端一样,叫她很不习惯,不禁眉头紧皱。
殿中依次以中轴宽敞的过道为核心,两旁放置层层玉案与厚厚四层绵软坐垫。案上一只小香炉袅袅吐着浓郁香雾,弥漫得整个殿内都是香气,叫赵武喘不过气来,头晕得紧。
她眉头锁得更紧,心想这鬼地方真让人受不了。脚下软得要命,到处香得要命。
除了香炉,案上还有精制的洁白羊皮纸;光润不见丝毫滞涩的玉砚内盛满乌黑柔滑的墨汁;一旁的玉制笔架上一支束毛饱满浓密的狼毫大笔;还有一玲珑小巧的炉子上热着一壶茶,旁边一只细腻的瓷白茶盏。
赵武在苍山荀子门下修学年余,对书案生涯有不少体会,对文具优劣自然也有评判。如今一见这满朝玉案都是此等配制,不禁为楚国庙堂的豪阔咋舌。
抬头一看大殿深处,高高台阶之上的王座巍然矗立在最高处。玉质镶金包铜的宽大王座前,是一张宽若卧榻的红玉案。居高临下俯视台下的全部座案,颇有一种威压一切的架势,可谓气势十足。
赵武遥望高远处仿佛飘浮在空中的王座王案,叹了口气。摆这么高又是何必呢?站得高被风吹着冷,而且一不小心掉下来可真是摔成肉饼了——站得愈高,摔得愈惨。这可是物理定律的真理……至少在地球上是这样。
而楚王这王座的地基可不甚牢固,一瞥台下阶梯,赵武不期然想到。
赵武思绪闪烁间,春申君这位身为封君的首席大臣理所当然到了最前排。他缓步走到王台阶梯上最靠近王案的座案前,入案而坐。
项燕虽有上柱国将军之称,却也远无法坐到如此靠前。他走进右列武将坐席区的第二排落座了。
至于使臣如庞煖、姬丹,依照尊崇邻国的礼节,自然是大宾之礼,上座以待。两人走到春申君正对面两张相邻的案前入座。
只有赵武愣怔阶前,不知该往何处去。这阶前首席没有她的位置,而阶下均是楚国大臣按官爵顺序排列的坐席,自己更是没处可坐。这么早就有人给下马威了?赵武对这般情形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摇头叹息了。
她寻思自己算春申君请来的,就坐在春申君下手的位置好了。思量一定,她缓步走上阶梯来到春申君案席的下一级台阶,对穿行场间侍候案席的内侍一招手。
一名内侍脸色变幻、眼神闪烁犹疑间畏畏缩缩低头走近。赵武皱眉一指自己面前的空空如也道:“赵武不才,本无官爵之心。是春申君不远千里亲自相请,在下念在楚王与春申君待我之诚,才匆匆赶赴陈郢,为合纵之事尽绵薄之力。本想效力后便退回山野修节隐居,哪知竟遇此等事——分明无有他想,却被当作不怀好意。
“如今赵武身为王命钦点参与朝会,以助朝野明晰合纵情势的与会人选,说到底便是楚王楚国敬贤请来的客人。虽然客随主便,然这般相待又是哪家的待客之道?楚王英明贤德,绝不会轻慢客人。定是办事的有疏懒怠惰,也不怕坏了楚王敬贤之名、楚国敬贤之风!
“想当初我师荀子便是春申君奉王命请来开馆布学的大贤,此举为楚国赢得多么珍贵的敬士名声?昭示楚王多么富有英明远见!如今楚王眼皮底下竟有人敢如此轻慢,不惧楚王治罪么?就算惩处落不到策划者身上,这等罪名是定有人要顶的,也不知会牵连谁,牵连多广……”罕见地凌厉肃杀,赵武一通言辞如瀑布倾泻,没有丝毫犹豫停滞。只听得那本就隐知内情又胆小的内侍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地筛糠也似。
“你只是个听命跑腿的,此事本与你无涉。现如今只要你搬来一套案席,叫我不致陷于如此难堪境地,想来也牵连不到你了。”声音转柔,赵武看着被吓破胆的内侍抚慰道。
内侍闻言,脸现惊愕之色,他惧意稍减,随即惶恐低头躬身道:“先生有所不知,这案席昂贵考究,是花了数月才勉强置办齐全的。如今这人数没对上……仓促间要多加一案,恐有为难之处……”说到末尾声音骤止,显是畏惧再说下去,赵武动怒。
然赵武只是缓缓叹了口气道:“那不为难你了,为我置一坐席总能办到罢?”
内侍闻言眼前一亮如逢大赦,连连点头间,忙深深一躬道:“自然!”说罢低头一路小跑去了。
一旁春申君见场中没有赵武的案席,便隐约猜到有人要以此法给试图进入楚国朝堂的威胁一个下马威。此事牵涉甚广,也难以查出究竟谁是幕后主使。但若视而不见,无异于任人往他、往楚王面上呼巴掌。且此事若传扬出去,也对楚国、楚王、他自己的声誉有极大影响。赵武如今也是小有名声的少年英才,如此慢待,这些年来春申君兴办学馆、吸纳名士学子累积起来的敬贤之名恐毁于一旦。
就在春申君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将要开口时,赵武却已对那内侍一阵恰到好处的威吓,将楚王摘出来只说此举慢待来客,对楚国声望有损。既不牵扯任何势力,还到位地威慑了一把那看着就知道些内情的内侍,敲山震虎的同时也声名自己并无官爵之心,以释背后之人的心结。同时最重要的——解决了眼下无位可坐的难堪境遇。
看来这少年比自己所想还要老辣,完全无需自身相助便解了眼前难题。春申君思虑间对赵武信心大增,原本悬在心中那块生恐赵武不能胜任的大石忽地落地了。以其口舌之利,多半真能说动满朝公卿。
此时那名内侍怀中抱着一摞四层棉垫跑来,将棉垫放在赵武面前铺好垫好,对着赵武一躬身。赵武挥手说声“去罢”,语音还未落,生恐节外生枝的内侍转身就跑了。看着他忙不迭跑开的背影,赵武心下暗叹,无奈地连连摇头。
也罢,反正今日只需动嘴无需动笔,有座位就成。这么想着,赵武一撩衣袍下摆落座。一挨厚厚棉垫,只觉身子往下一沉,双膝直陷入棉垫中,软绵绵如入云层。
赵武微不可察的一皱眉。这也太软了些,让人无处着力没有实感。和大殿里铺的地毡,还有案头香炉一样,让赵武很不习惯。
在大殿众人眼皮底下上演这一幕,赵武所言无疑是当众扇幕后向她示威之人一耳光,还打着楚国楚王的堂堂之名,谁能反驳?况且此事真让楚王知道了,虽不致有甚大难,却必然让楚王心中不痛快,保不齐哪日就新旧账一并算了。而这少年直白声明自己于官爵无追求之意,虽没谁真的完全相信,却也不禁自觉做了一件蠢事:人家还未有任何表态,就急急警告对方。不仅没能动得了对方,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他们惊觉眼下对方对自己有所了解,而已方对对方却几乎一无所知。本以为不过是个试图借春申君之力进入朝堂,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子而已,虽在天下小有名声,但幕后的世族大臣们寻思一个江湖游侠的徒弟能有几多学问?被荀子收入门下多半是走了春申君的后门,辩论上耍耍嘴皮,要想出名也不难。今日见这少年与春申君同乘而行,世族们更加认定了自家评判,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怎料最终进退维谷、难堪至极的竟是自家?他们忽然隐隐感到自身的鲁莽与武断:既不知赵武在辩论时究竟说了什么,也未考察他在荀子门下代师讲课的传闻是真是假。对其禀性为人也所知寥寥,如此就认定他是无能之人未免草率了。
或许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对手。案席区前排几位衣锦华贵的老臣不由面色铁青或通红地想。
然“罪魁祸首”赵武却不知眼前坐中就有这些幕后之人,更不知他们有这般复杂的心思。她平心静气地看向身侧高高王座若有所思,目光滑过对面两张面孔时,见姬丹目光含笑流露赞许感佩,向她微微颔首;一旁的庞煖大感快意,目光炯炯地一望赵武,点头流露认可之意。
赵武也对面前两人一点头微笑表示回应,目光却没有停留,落在了高高在上的王座上。
片刻后洪亮钟声响彻整座殿堂,当当的声音震耳欲聋。赵武只觉体内的脏器都隐隐随之共振,不禁全身一震。
极有节奏的一轮钟声后,一阵同样响亮的号角声。随后王台阶梯前的司礼锐声宣呼:“楚王临朝——”
随着一阵沉实的脚步声,一个不辨年龄的须发灰白中年人身着长摆垂坠拖地的明黄色大袍,一条华贵玉带系在腰间,下面还坠满各色华贵珠玉直至足踝处,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珠玉碰撞声。头顶是一顶莹黄珠玉流苏的冕旒,压在梳得齐整平实的灰发上,更显流苏珠玉的明亮剔透。随着其主行走的动作趋势不断轻轻摇晃,如一串流淌飞溅的流光瀑布。
这一身繁复华贵锦绣如这座宫殿一般。此人果是其主。
看着楚王缓缓走到王座前一摆衣袖慢慢坐下,看着他一身绣着诡异绮丽楚地传说中异兽纹络的华丽王服,赵武不期然这么想到。
“大楚万年——我王万年——”随着楚王在王案前坐定,众臣依照礼节挺身向王座齐齐拜倒高呼。只有两位使臣以外臣之礼拜见楚王。
赵武心念电闪间,也随两使以外臣礼节拜见楚王。这是她向楚国庙堂发出的一个信号:只奉命行事,身却非楚臣。这既是对各位忌惮她的世族大臣表明心迹,也是对楚王与春申君摆正置身事外的态度。
“诸位请起。”楚王目光一闪间,伸手一挥道。他清楚看见坐在春申君案席下一级阶梯上的白衣少年,看见他以外臣之礼拜见自己。春申君见礼时余光瞥见这一幕,面上流露出一瞬的紧绷惋惜,但随即转为轻松释然。
楚王所感亦同春申君,同时还有些惊讶。这少年竟真无官爵之心。本以为无论何人都难以当真视名利如粪土,这少年这般年纪就有才名,更加不愿埋没自身才是。他定是想借风宗搭上春申君,借着合纵之议步入朝堂——楚王本是这么想的。
可春申君转述其拒绝王书封其官爵,而甘愿为吏身;此刻更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以外臣之礼自绝于仕途。这分明是决绝不可更改的态度。他当真甘愿隐逸山林?看来果然是向来与官府疏离作对的游侠“白衣医神”之徒,行事作风真与其师有相似之处。
这样的人物再有才华,楚国庙堂也无其容身之所。加之楚国朝堂对“白衣医神”自来忌惮,虽有些可惜这般人才,但还是不用的好,以免世族忌惮而使朝局动荡。且还有一闪念不能说,甚至想一想都叫人难堪,因而索性不想——若是这草莽出生的少年与风宗等江湖帮派勾连威胁王权可就不妙了。
虽难堪而不愿多想,但却不能不防。想来春申君也是此念。
满朝诸公也清晰看见赵武这一举动,忌惮的世族们虽不信这少年真不慕名利,但见其自绝于楚国庙堂,心下都释然了。
项燕却是暗暗痛惜这样的少年英才竟执拗于江湖游侠的迂腐之见不愿入仕。他定要好好说服赵武为楚国效力,绝不能坐视他年纪轻轻就隐逸山林,挥霍大好光阴。此时项燕并不知赵武暗藏的心思并非不愿效力庙堂,而是对楚国庙堂无心。
若他知道,想的就该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赵武威胁到楚国了。
庞煖与姬丹见状,也都转着各自的心思。
姬丹知道赵武此举背后隐藏的,正是无心于楚。心念一动,一个念头立即生出,愈发鲜明强烈:说动赵武随己入燕,与她联手强燕,图一番功业。以她与庆安宁之间的关系,若有了她,庆安宁或许也会……不,是定会随她入燕。那时自己有了两位眼光才华非凡的才士相辅,燕国或可有望。
不只如此,这一念有公有私。为公是这样,为私却是……当年邯郸的三人中,赵政……嬴政是注定要成为敌人的。当时他不敢思虑这此事分毫,只对自己说,未来事不去想它。眨眼间它却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
他是多么渴望三人能真如当初的誓言那般,永远并肩同行?但这不可能。如秦燕无法同存并立,秦王政与燕太子丹注定不两立。只有阿武或可挽留,或可与他同行。只有留下她,自己才不会变成当初那般孤身一人。他不能容忍过回童年时在蓟城的日子,那样冰冷寂静让人难以忍耐。那氛围至今却依然阴魂不散的回荡纠缠在蓟城,在他身边。
虽然离开了那座老朽王城,搬进独立的府邸,却并没有改变折磨他的那种心境。
与幼年时唯一的区别,只是他有了需要奔波思虑的众多国事。白日尚可压在心底不去思考在意,可一到深夜更深人静之时,无边恐惧压抑伴随沉寂压顶涌来,他卧在榻上无法合眼,要找人陪在身边才能入眠。
太子府的仆役侍女都知太子有怪疾,如年幼怕黑的孩童一样要找人陪在身旁才能入眠。
但在太子府严令下,无人敢透露这个惊人的秘密。况且国人皆知太子为民为国请命奔波,有此心病反倒让下人心生怜意敬意,更生亲切之感。
但姬丹却不堪忍受这心疾。他想赵武若是在身边,或许能像在邯郸时一样驱尽这寒冷压抑。他心底里一直隐隐有个意象:邯郸的生动热火气就如市井烟火般让人向往,而年少时的那两个友伴都像烈烈火焰、像正午的阳光一样温暖晃眼,驱散他心中多年积淀的苦寒冰封。
在邯郸与他们相遇后的三年多里,心病梦魇未曾发作一次。有过那样温暖明亮、平安喜乐的心境,他再也不堪忍受冰冷黑暗的压抑。
“赵政”已不存在,只剩下赵武了。当姬丹听闻春申君说到赵武也在陈城为合纵奔走时,他心头一阵剧烈颤抖。一想到她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就心悸不已。在风寮见到她时,因她没有立即认出自己来,心下不禁一阵失落。明明为了让她能认出来,还刻意使穿着与旧日在邯郸时一模一样。
见到她与庆安宁那不需语言的默契与相视的眼神,姬丹立刻明白两人间发生的一切。心里一瞬有些空落落的,但见到她弯起的嘴角与眼中从所未见的星星点点的明亮柔软笑意,姬丹心头一动,明白她已将心交给庆安宁,这是两人同心的征兆。虽然这两人似乎没察觉,但他看得分明。
有这样一个与她同心同行的人,是她最大的幸运不是么?念及此心中的空洞立即被温暖柔和的喜悦所充溢。
阿武是姬丹的手足与挚友,虽无血缘却胜似家人。从今以后庆安宁也是他的同伴与家人。家人自当珍视。
有他们两人在身边,姬丹或可不惧心病,燕国或可不惧强秦。心念电闪间,姬丹眼中一道光彩一闪即逝。
另一边庞煖也动起了心思。他知赵武是赵人,对其在入荀子门下的那番辩论也是略有耳闻,那番用兵根本之论很是透彻。这少年是有才之人。当年他在邯郸愿为素不相识的燕太子挺身而出,也可见是品性端方的重义之人。
赵武既身为赵人,当不至对生身之邦无动于衷。其师又是大名鼎鼎的“白衣医神”,虽总与官府作对,但行事准则永远是为民思考请命,也是不失天下之心的侠士。想来身为其徒,赵武也定继承了这种志向。否则怎会奔波合纵却不求官爵,更无名利之心呢?听得燕太子提及他要求只做个军吏为楚军出力,却推辞了楚王的所赐的要职与爵禄。这样一个人,若以大义在适宜之时相劝,说不定能将其请回赵国。
如今赵国虽看起来强盛依旧,然而凡愿睁眼看看的赵臣都知,赵国如今在狂妄赵王与郭开这个佞幸之臣的带领下,只能每况愈下。在朝堂被这般奸诈之人腐蚀待尽前,必须采取措施。在这次赵王执意伐秦使得赵国陷入困局以来,庞煖就已经揣摩透彻了——昏君佞臣不除,国无宁日。
赵武身负“白衣医神”所授的上乘武功,若能拉拢他,关键时刻能以非常手段刺杀清除阻碍赵国图强的昏君佞臣。只有除去他们再扶持明君,以良臣良将相辅,赵国才有可能复强并抗秦图存。甚至有可能像旧时在列强环伺中图强而起的秦国一样,向霸主地位靠近。
而赵武不仅有刺杀之能,亦有良臣之潜质风范。将来有这么一位才士辅佐新君,将使赵国如虎添翼。
政变之事拖不得,合纵后就该开始谋划。必须隐密而便于调集,确保时机到来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袭击,一击即中。
庞煖思索间,目光在赵武身上一扫,眼中光芒闪烁。随即他垂目移开视线,掩起眼神中流露闪烁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