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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十一回 朝会(三):惊鸿照影 八方暗弈 赵武并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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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一散场,心中翻涌感慨的赵武忙在络绎离场的人群中赶上姬丹与庞煖,拦住两位使臣匆匆拱手道:“多谢两位,尤其庞将军。能够说服赵王如此让利于楚实在是莫大的助力,应该说若非这一优厚条件,今日朝会恐怕难动以昭执圭为首的世族势力支持合纵。赵王其人……赵武幼时在邯郸与之有过交集,深知其强势不好相与又好胜心切,定是不愿向人低头的。将军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罢?得知向春申君请求楚王分封的承诺落空,在下心中一直隐隐不安,不料峰回路转,将军竟有奇兵在后。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感激……总之多谢将军!”
赵武说到最后对着庞煖深深一躬。
庞煖忙伸手扶住赵武,眼光闪烁感慨道:“先生言重了,老夫曾听闻春申君提及先生请求楚王分封世族以激赏利诱之事。后来春申君不再主动提及此事,就算言及也是支支吾吾神色闪烁,老夫就猜到楚王定是心有顾虑,不愿这般承诺,又不愿声名受损失却世族之心,于是就以沉默应对。一方面既可留有回旋余地,一方面又不致绝了世族在合纵中受益之念想。也是因为这么吊着,老夫开出的条件才能这般轻易地打动世族之心。说到底也是先生铺垫之功,不必这般。至于赵王……唉,我王与先生之间的纠葛老夫也是略有耳闻。不必担忧,我王虽则气盛,却并非不识时务之辈。如今赵国困局至此,自然能知轻重进退。老夫建言……我王自然听得进。”
说罢庞煖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影。他思及自己当初提出让楚担任合纵纵长,赵王已沉下面色默然不语,然寻思片刻后还是同意了。毕竟此时赵国腾不出手来,天下也只有楚国能扛起这份重担了。但当庞煖提到要将洛阳三川让给楚国时,赵王面色通红铁青不断变幻,直指庞煖怒吼着让卖国贼滚蛋。
庞煖身为三朝老将素被历代赵王朝臣所敬重,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面色顿时铁青,咬紧牙关立时便要转身离开。然思及赵国困境,他生生忍住了。全身一阵发抖,勉力稳住心神向赵王严厉剖析了眼前只有拿出这等优厚条件才能使楚国世族动心,名利双管齐下才有可能令其出重兵任联军主力,如此才能使赵国摆脱眼前困境。
此言一出,赵王黑着脸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旁郭开小心翼翼地近前对赵王深深一躬,说将军虽言辞不敬,然所言并非全然无理,只有保住赵国才能保住王座。此言令赵王骤然警悟,这王座是第一位的,若赵国没了,王座自然不保。没有哪位大臣会这样对他说,也只有郭开将王看得比自己的声誉要重,果真是无私忠臣。
赵王偃心下感喟,对郭开的信任不禁更重了几分。
赵王阴着脸说郭开言之有理,那就不治庞煖的不敬之罪了。批准他提出的条件就是,让这个家伙戴罪立功去罢。说着不耐地一挥手,让庞煖立即退出殿外。
庞煖低头死死盯着地面,拱手说句“臣告退”,声音艰涩哑然,忍着心头翻滚的耻辱与怒火缓缓退出大殿。
被赵王指着鼻子呼喝咒骂不算最大的耻辱,最大的耻辱是自己所说的事实得经由郭开这个无耻佞臣提出,赵王才听得进。甚至他庞煖禀忠直言还有罪了,那郭开妖言媚上反而有功了。世上竟有这等荒诞之事!如此颠倒黑白的昏君还有什么救?!庞煖便是在那一刻对赵王偃彻底死心,生出铲除昏君佞臣,拥立英明新君的念头。
“……将军定是不易。”赵武望着庞煖面上一闪而逝的悲愤隐忍,心里隐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禁面露会意的感叹神色道。
赵武的声音将庞煖的思绪拉回现实,见眼前少年面露对他含糊带过的事了然于心的透亮感慨神情,庞煖心下一颤。赵武年动时在邯郸与如今的赵王多有交集周旋,对其禀性自是深有了解,想来赵王会有的言行举止都清清楚楚罢?
庞煖叹了口气道:“先生都明白就是了。只是此事事关赵国国体,先生是赵人,因能体会老夫的良苦用心与为难之处……”说罢面上不禁流露出疲惫之色。
这位为赵国征战一生的忠勇老将依旧在为国操劳思虑,将自身放在国家之后。只可惜如今赵国的国君是个最荒唐狂妄的家伙,这样尽公忘私下去能有结果么?赵武看着庞煖这般神情,不禁如此想到。
“我……赵武自然明白。”赵武苦笑着说道,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姬丹在旁一直听着两人对话,听到赵王偃时心里猛然一沉。旧时在邯郸的种种记忆骤然浮上心头,对那个狂妄暴虐公子的厌恶痛恨也猛然涌上心头,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赵武对赵偃的复杂心绪,愤恨、厌恶、蔑视等等情感却不只是针对赵偃,而是一种对其杀伤无辜的行为造成的恶果,而感到悲伤、惋惜、心痛等情感衍生的情绪。姬丹甚至隐隐感到赵武对赵偃有种怜悯,怜悯他自身暴躁的性情为他与周遭的一切所带来的灾难。
这是赵武身上一种独一无二的特点,至少姬丹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与悲悯。
回过神见到赵武脸上露出苦笑回答庞煖时,姬丹再不愿听有关赵偃的话题,这只能让他、让赵武心情沉重。
“不提这般让人沉闷的事了,今日朝会大功告成,该好好庆祝才是。”姬丹淡淡微笑着道,将话题转向别处。
“好主意。我也该回风寮报喜了,要不将军与太子一并去小聚庆祝一下?”赵武也笑着接过话题对面前二人道。
“老夫就免了,”庞煖连连摇手道,“这般场合老夫向来不擅长。还有合纵之事要与春申君及燕使洽谈商议,以眼下三晋情势,联军会兵宜早不宜迟。然还有许多诸如粮草筹划、调兵遣将、进军路线、会盟立约等一系列事宜,件件都是兹事体大、马虎不得。还是尽早与春申君及燕使会商的好。”
说罢庞煖视线转向姬丹,目光炯炯盯着他。姬丹见状心下一凛,扭头对赵武歉意地笑笑道:“庞将军说得对,还有许多事需会商筹谋与铺排,这小聚大约是没有时间了。”
赵武心下也是一凛,一阵愧意涌上心头。她忙道:“是我思虑欠周,那就不扰三位正事了。我回去也该尽早做足准备,等着随时到项将军那里去报到。”说罢也是爽然一笑。
三人寒暄一阵向殿外走去,走下台阶穿过车马场,走到各自的轺车前。正待分别时,春申君行色匆匆赶来叫住燕赵二使,提及合纵诸般事宜的大致筹划与会兵誓师的日期。
见两使略一沉吟间没有异议,春申君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地笑着说既然大事已定,那也不忙一时。不如去小聚宴饮一番,他来做东。姬丹庞煖闻言,相互对视一阵。春申君说得倒也有理,既然会商筹划一切日期已定,那也不忙眼下一时。况且楚既已成纵长,又担任联军主力,自然是合纵最大东家。春申君既受命全权谋划楚国合纵,又是仅次楚王最具实力的权臣重臣,他自是东道主没错。既说请客做东,那也不好拒绝。
念及此处,庞煖与姬丹都说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一旁的赵武不禁笑道还是春申君面子大,自己邀请两位特使小聚被拒绝了,春申君一开口就都愿意了。
见赵武笑容中饱含调侃打趣意味,知她是在说笑。春申君刻意神秘兮兮地说那是因为先生不请客,谁想自掏腰包?这话一出口,四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人各自上了轺车,春申君的仪仗在前,燕赵二使朴素许多的轻车仪仗并驾于后。赵武不愿再同来时与春申君同乘,从马队中借了一匹马自骑着跟随其后。
车队刚行出王城,后面一骑快马电闪般掠过,直冲到春申君车前,大声说了几句,春申君立即挥手示意车队停下,跳下轺车向后匆匆赶去。
片刻后一阵响亮的笑声从车队后传来,一位肤色黧黑的中年人也跳下轺车与春申君寒暄感叹今日朝会大功初成。闻得春申君提及与燕赵两使回风寮小宴聚饮,庆贺今日小胜,项燕立刻一拍春申君肩背道有这好事也不叫兄弟,好歹他项燕也是为合纵出力之人,也是联军大将。竟撇下他庆贺去了,这也太不厚道。
春申君忙道这不告诉兄弟了么?这就跟上一齐去罢。说罢转身就向自家轺车跑去,项燕看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登上自家轺车,随着车队缓缓起行紧跟其后。
这一浩浩荡荡的车队起行在陈城街道驶过,立刻引起周围行人的围观与啧啧称奇。这般招摇过市,不需有谁报信,风寮的掌事立即得到消息,即刻禀报掌门宋如意。无需揣摩也知这般景象定是朝会大胜,一时招摇。
不及多虑,宋如意立即叫住掌事让他准备宴席去。随后起身走出竹寮向前屋走去。穿过走廊来到那间客房前轻轻叩门,片刻后寂静的房间内响起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庆缃忧虑的面容出现在门口,身旁紧跟着的正是同样面色肃然紧绷的庆安宁。两人一见宋如意出现在门口,都眼神急切地看向他流露询问之意,既然宋如意来找他们,那十之八九是朝会的结果出来了。
“两位,是好消息。如今春申君正同燕赵二使及项燕将军大张声势的向风寮而来,定是朝会有了好结果。这来访不是为了报喜,便是为了开庆功宴罢。我们可以放心了,阿武兄弟果然没叫人失望。”宋如意望着两人微笑报喜道。
话音未落,庆缃与庆安宁两人都松了口气,面容舒缓放松下来。
“果然是她,一出手便马到成功。”庆缃笑着说道,连连搓手喜不自胜的模样。
“嗯,阿武做足了准备,自然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庆安宁也淡淡微笑着说。
“咱们就等着沾光,蹭兄弟的庆功宴罢。”宋如意也是微笑道,话一落点三人都笑了。
此时楼下大门外传来一阵踏踏辚辚之声,片刻一声马嘶,车马声戛然而止。
随着一阵纷纷脚步声,门厅方向隐隐传来说笑声。
宋如意与庆缃、庆安宁三人相互一对视,均想来得竟是这般快。
“走罢,去迎接咱们的大功臣和盟友。”宋如意说道,看向面前两人。见他们都是含笑点头,三人一并向门厅走去。
此时风寮大门口,春申君率先跳下轺车向门口执事一招手,低声吩咐他将这一浩浩阵仗的人马从后门带到院内歇息宴饮,马匹也善加洗刷喂料,一切费用从他府上支取便是。
执事点头一拱手躬身,转身叫来同僚奔波执行春申君的吩咐去了。
待得庞煖与姬丹、项燕跳下轺车赶到门口,赵武也正牵着马将缰绳交到过来请诸位从人向后门入院的执事手中。见春申君等四人已在门口聚齐,心下一急,脚下一点,轻轻巧巧跃起落在三人身后。这一起一落间未及眨眼,赵武便已换位到三人身后,周遭人众都是一怔,随即欢声雷动,大大喝“彩”,尤其是风寮略通武功的执事们,目瞪口呆之余喝彩声最大。
虽然本没有显摆之心,只是一时焦急,下意识地运劲使了轻功而已。但眼见这般喝彩,心下还是不免小有得意。而前面三人亦是回头一怔,见她倏忽闪现眼前,也是一惊。虽听闻其武功精深,却未料到有这般神异,直不似人力所及。
尤其姬丹数年未与她相见,心中虽知她的武功定有长足的进益,却没料到竟已到这般地步。几于她师父无异了罢?
而庞煖见状更生笼络之心,这少年的武功远超其所料,不愧是“白衣医神”这个叫列国如芒在背,专司暗杀为富为贵恶人的神秘大侠之徒。有这般惊神泣鬼的轻功,莫怪当年“白衣医神”的刺杀从未失手,更未有人能够防范。即便是远比其武功高强者也是防不胜防,何况“白衣医神”武功几是独步天下,而刺杀对象又都是武功远不如他的贵胄子弟,那自是如入无人之境、如探囊取物一般。
如今眼前赵武亦有此等轻功,若由其出手刺杀昏君佞臣,那自是十拿九稳。
就在庞煖眼神闪烁,心有盘算之际,一边的项燕也是大为震撼。他项氏一门也是习武大族,然所练武艺都是祖辈历代传自战场所学所悟之实战武功招数,至于内功、轻功、暗器等等武林人士之间决战打斗之法自是所知不多,甚至可说毫无涉猎。项氏毕竟不是江湖世家门派,于江湖素来隔绝,从无往来。这也是为了防止世族、楚国王族乃至朝堂的猜忌。
这是项燕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武林异士的惊异之处,一见之下真叫人惊得合不拢嘴。念及这少年此次合纵是自己帐下的军吏,他忽的有了趁此机会好好亲近这个少年,说服其为楚国出力的念头。有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亲近项氏,既能使楚国多一能才良臣,又能使项氏的势力强大一分、稳固一分。
在楚国这般世族林立相互倾轧的邦国,若无扎实的私家实力与强硬的态度,莫说救国,连自保都做不到。这是项燕多年来以家族所遭受的数次几乎覆灭的危难与自身体会中感知到的。楚国庙堂就是这般模样:吃硬就退缩,吃软就强硬。因此项氏必须有强大的势力才能救国,这个少年是步好棋。
春申君一怔,不免也有些后悔先前放手不管,任由赵武自绝于楚国庙堂。有这么一号人物在麾下,就是一舍人,一门客那也是极大的优势。如今这少年不只自绝于庙堂,也显然无心仕途,这可为难了。如何才能打动这执拗而无心功名利禄的人物?看来只有从风宗术派这一条线入手了。
赵武并不知这在她看来十分随意的一举,竟引来这么多惊艳与拉拢利用的心思,更不知自身已暗处浪潮涌动湍急的旋涡中了。
“走罢,各位大人先生们,这风寮的酒菜绝对是陈郢一绝,不尝可惜。”赵武说笑着拉回各人盘算思索的心绪,率先向大门内走去。
众人一怔紧随其后,就在跨入门厅的同时,一个身穿黄袍面色偏黄,留着一缕短须的中年人伫立门厅,向来人深深拱手一躬道:“诸位来得正好,掌门得闻春申君与赵武先生旗开得胜,特命小人设宴庆贺犒劳。这酒席还在预备,各位大人见谅,请先到厅中入座罢。”说罢黄袍人侧身向内一请。
“既然掌门早有准备,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却之不恭了。”春申君微笑着一拱手,跟着黄袍人便要向内走。
“失礼了,还请诸位稍待。”赵武忽得突兀插话,对着众人一拱手,转而面向黄袍人问:“掌事先生,宋掌门可在?”问的同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期许。
“掌门自然在。先生找掌门有事?”黄衣掌事目光一闪问。
“我这不急着向宋大哥报功么?还有庆大哥和安宁,他们也都等着消息呢。”赵武笑着说道。就在掌事迟疑该如何作答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与一阵快意的笑语:“不急,这就来了。这功不必报,咱们三个都清楚得紧,你定能成功。”宋如意说话间已含笑走到赵武身前,对如释重负的掌事一挥手,令其忙碌其他去了。
“惭愧,这回能成功还真不是我之功劳。要说也是春申君统筹谋划在暗,项将军倡明在前,燕赵二位使者相辅在侧,我只在僵局时耍了点小聪明,将话题引入正轨,使得庞煖将军的绝招有可用之机。”赵武笑着迎上宋如意,说话间回头侧身对场中诸人一一凝视,最终语罢对他们深深一躬。
春申君等四人微惊,也忙向赵武回礼。春申君感慨道:“老夫可不知先生是自谦来高抬我等,还是抬高我等来体现自谦了。如此一说,好似先生无功一般,分明先生是最重要的转折之人——若无先生在朝会上的拙巧之计,恐怕朝会还真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变数。彼时老夫统筹谋划的再精妙,庞将军所持赵国许诺的条件再优厚,也没有发挥功效的机会了。”说着向庞煖一望,须发雪白的老将军亦是点头赞同。
“春申君这么一说,赵武左右是明白了。既不能自谦,自夸总成了罢?”赵武刻意夸张一句,一脸孔的恍然大悟,逗得场中人不禁都笑了。
“你向来自谦,是该学学自夸了。”姬丹笑着看向赵武,与她目光交织间说道。赵武一怔,随即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而姬丹则转向宋如意道:“这回阿武可真出大风头了。”说罢简约叙述了朝会经过,听得宋如意、庆缃、庆安宁三人都是感喟纷纷。
“多谢赵国与庞将军相助,此情此恩如意铭感在心。在此代表术派上下弟兄谢过将军。”宋如意说罢与庆缃、庆安宁三人诚恳地对着庞煖深深一拱手。
“宋掌门言重了,庞煖也是为母国、为天下虑。这是最有用的方案,自然该这么办。”庞煖赶忙回礼,望着宋如意目光语意均甚为恳切坦诚。
“诸位皆于国有功,今日如意做东宴请犒劳诸位,也是庆功。”宋如意对场中众人一拱手朗声道,“各住这边请。”说罢对着里间侧身相请。
“请。”春申君也恭敬一礼,随着宋如意向内走去,众人纷纷跟随。
赵武本待跟随众人一并入内,却见庆缃庆安宁两人伫立在旁不动,心里一动向他们看去,只见两人也正凝视自己。庆缃微抬小臂暗暗向她招手。明了庆缃之意,赵武走了几步忽得脚下一软,向前正好撞到宋如意。对方疾手扶住关切地低头时,她连连眨眼,眼珠一转瞥向庆缃两人的方向。
这眼神一转,宋如意岂有不明之理?眼里流露出无奈的笑意轻声一句:“跟他们去罢,正好高师弟也惦记你。”说罢大声道:“既是累了,就同安宁回客房好好歇息罢。只可惜这庆功宴少了一位大功臣。”说话间对着赵武也是微一眨眼,流露出罕见的童心意趣。
赵武忙压紧险些扬起的嘴角,用疲惫的语意轻声道:“多谢宋大哥,替我向诸位赔罪……实在困乏得紧,先回房了。”说罢扶着宋如意站稳,转身在庆安宁恰到好处的搀扶下向走廊深处缓缓行去,庆缃转身对众人拱手道:“扫诸位之兴,缃在此赔罪了。”在众人纷纷拱手道“哪里哪里”、“先生乏了便好生歇息”等话语中一躬身,见宋如意点头,起身便向走廊里走去,背影片刻间消散在阴影中。
众人面面相觑,均觉此事过于突兀。然本人都这么说了,难道还能问是真累假累么?赵武不愿与众人一齐出席这排场盛大的庆功宴,是由于她自身常提及的不擅此道?亦或是铁了心不愿让人觉得贪慕功名、有心庙堂?真不好说。
各人心里揣摩着、思虑着、都知身边人动得多半是一样的心思,但谁也不会提及,只默契地与宋如意相互不涉政事地海阔天空。宋如意心下也清楚众人关注之处与转悠的念头,但也浑然不觉的模样。
打心里说,他期望赵武不入楚国庙堂,而是加入或与风宗保持紧密联系,这样就能拢住他以江湖之身为楚出力。在楚国这样世族分治的混乱政治环境,权力早已被世族瓜分垄断了。除非屈身于某方势力,否则在庙堂中轻则步步维艰一事难成,重则被各家视作威胁铲除殆尽。
而屈身于其他势力且不说折节之事,一旦加入便注定要卷入世族间的明争暗斗,身不由己。
小人物不过是他们大人物博弈的棋子,不准哪天说弃就弃了。江湖自由之身反而利于救国,若能以庆缃、庆安宁与赵武间匪浅的交情拢住他,风宗的力量会更强大些,更能救楚乃至天下。
虽然心里对赵武、庆缃与庆安宁有一丝利用的愧疚,但面对宗门志愿和母国乃至天下存亡,都是微不足道的。
这边人人心中都各怀心思,说笑间也不免虚与周旋之意夹杂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