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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回 密盟(二):妙语点顽 故友来访 “阿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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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笑声未歇间,门外传来轻叹声。
两人停止嬉闹,不约而同的肃然一整衣衫。
庆安宁上前打开门,却愣在当场一声惊呼:“庆兄!……你怎么?!”
赵武闻言也忙赶到门口,一望也是愣怔睁大双眼呆在原地。
眼前的青年苍白削瘦,眼下一圈乌青,颌下隐有胡茬。怎么看都不是往常清爽整肃而犀利的庆缃。
“听闻你们回来了,急着见一面。结果师兄说你们赶路辛苦,让我不要打扰你们休息。我只好等啊等,这都第三天了,实在坐不住来敲门,还好你们都醒了。”庆缃虽像几夜没睡似的满眼血丝通红,但疲惫难掩的脸上却写着真诚的喜悦兴奋。
见此情形,庆安宁与赵武略加对视便即明白。庆缃能急得这么多日都睡不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一定是想解除禁足参与合纵行动,在宋如意那儿行不通,立刻来钻他俩的门路。
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庆安宁与赵武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无奈的神色。
“我们这一路实在太累,一不小心就多睡了几日。先进来坐罢,别干杵在门口。”庆安宁说着侧身一指屋中间的案坐。
庆缃点点头,脚下虚浮飘飘走到案前,一屁股坐下。看得另外两人直摇头。
“要不庆大哥先睡会儿,我们等你睡醒了再聊。你这样实在倦得厉害,待会儿说着说着睡过去了,还不如先好好歇息。”赵武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不禁担忧皱眉。
“睡不得。这一栽下去恐怕也要几天几夜才能缓过劲来。我急得几天睡不好就为跟你们说几句,说完再睡来得及。”庆缃一挥手认真说道。眼见他昏昏沉沉、身子来回晃,赵武心知他撑不了多久,于是决定三言两语把话挑明白。
她深深吸了口气,面容转为肃然对庆缃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单刀直入了。庆大哥来找我和安宁定是为了合纵一事罢?此事身为外人我没法做主,庆大哥是术派弟子,该由掌门人决定行动。宋掌门安排你待在总院不可擅离,那是因为庆大哥的禀性是风风火火、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与江湖人打交道或是冲锋陷阵,由你最合适不过。眼下是奔波联结合纵的关键时期,需要的却是冷静缜密,这时候庆大哥易冲动的性情就明显不合适了。
“前次庆大哥之所以会闯下祸来,也是因为你的禀性所致。你不适合这件差事。高大哥才是宋掌门原本安排好的合适人选,然高大哥与你都未深思就擅自改变送信人选,才有了这次失误。因为彼时我们谁都没有虑及此事并非送一封信传达意思那么简单,不是谁都适合做这个信使的。如今庆大哥的禁足反思结束了,却依旧不能离开总院,是宋掌门怕庆大哥凭着自己的性情冲动行事,不仅影响术派行动,还可能伤及你自身。我想待得合纵之事已成定局,宋掌门应该会渐渐放宽对庆大哥的约束。”说罢对着脸色阵红阵白、难堪至极却被这番入情入理话语所折服、无话可说抿紧嘴唇低头盯着案面的庆缃微微一笑,轻拍他的肩头。
庆缃抬头看向面前望着他微笑的赵武,深深叹了口气。虽不愿承认,可还是得承认她说的一点没错。
“我只不愿跟没事人一样躲在总院吃白饭。我也是术派弟子,想为宗门尽一份力。”庆缃幽幽地说道,满是憋屈郁闷之气。
“谁说你吃白饭了?尽力的方式是多种的。庆大哥只要抑制住冲动的脾性静静待着,不让宋掌门与高大哥他们操心担忧,这就是尽最大的力了。这事对庆大哥来说可不容易,你能做到么?”赵武注视庆缃,认真温和地道。
庆缃闻得赵武所说,心结顿解。是啊,谁说他没尽力的机会?只要能为宗门效力,还难受什么?听到她最后一问“能做到么?”他更是雄心陡起奋然道:“能、当然能!我一定尽力!”思绪念及一处,神色又有些沮丧地垂头道:“那我真做不了需要‘冷静缜密思虑’的事么?”
“也不是做不了,不过这可不容易啊。”赵武面带神秘莫测的微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故意以吊人胃口的语气说道。她心下一动,这倒是机会。
“有办法?快说!多难我也得试试,总不能一辈子都只避避避不给人添堵,总要想法不成为堵才行。”庆缃眼中发光,兴奋一喊,随即肃然认真说道。
“认真对待每一念,一言一行。先让自己说话做事想事情慢下来。开口、行动、认定一件事一个想法时,都先停顿怀疑一下:这件事的前后因果我都清楚了么?这样行动的后果我真的判断准确了么?这个后果能承担么?还有风险漏洞么?说话也是一样的考虑:这句话为何想说?说了有何后果?能否承担这个后果?前后这些问题。只要这么做养成习惯,庆大哥一定能脱胎换骨,成为可以冷静思考行事的人。也不必担心出现上次那样好心办坏事的情形了。”赵武淡淡笑着注视庆缃缓缓道。
庆缃闻言只觉一条崭新的道路在前显现,是他前所未觉未见的路。虽然行走起来并非一路平坦,但这条道路却是前所未有的宽广。道路的尽头也有着前所未见的光亮。
在此之前只有人让他冷静、让他不要鲁莽或是限制他的行动,却没有人给他一条能走向别处、走向期望的终点的路。如今赵武所言却让他忽然有了努力的明确方向,心中豁然开朗喜慰非常。目光炯炯注视赵武,庆缃情不自禁地对这个虽则年动、却让他受益匪浅的小姑娘肃然挺身拱手道:“受教了,多谢阿武兄弟。”
“客气了。若不是庆大哥能听懂,我的话语也毫无意义。”说着赵武也是肃然挺身拱手道,面露欣然笑容。
一旁的庆安宁见此事得以如此收场,心下一安,笑得轻松,对庆缃道:“事情圆满了。庆兄应该没用饭罢?和我们一起吃罢。”
“不了,我一安下心就倦得紧。还是先回去睡觉罢。”庆缃满面倦容,笑得疲惫。摇摇晃晃起身,举手止住要上前相扶的庆安宁与赵武。然而站起身没走得几步,他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赵武庆安宁大惊,忙抢上前。却见庆缃面容平和、呼吸均匀、还响起轻微鼾声——原是撑不住睡着了,虚惊一场。两人相视间笑得很是无奈,一起俯身将庆缃搬到屋中榻上,让他好好歇息。
同时房门外响起清脆铃声,开门一看,一位执事推着一辆木制小车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只铜摇铃。
见房门开了,执事对着屋内两人一拱手躬身,推车进屋走到案前,揭开木推车上严丝合缝的盖,氤氲雾气立时纷纷缭绕。
赵武好奇地一探头,只见木车厢内壁全是纯铜包裹以保温度。好家伙,保温车呀。还挺先进。她暗自咋舌感叹。
执事对她惊讶的神色似乎见怪不怪,只不无自豪地淡淡一笑,端出车中鼎盘揭盖,放置碗筷手脚利落。
当桌上摆满诱人的菜肴,执事恭敬一拱手道:“两位客官慢用,在下就在门外,用完后吩咐一声即可。”说罢便躬身退出房间。
赵武与庆安宁入座一看,见案上放着一盆飘着诱人蛋花肉末的浓粥,香味扑鼻引得两人休眠的空空肚腹立即大响。两人半抢地急急在碗中盛了满满的粥,手抓鼎中冒着热气的饭团,却被烫得手一松,手心通红地乱甩。
见到对方这幅模样,两人都是一怔,随即笑了。尤其是赵武见到素来稳重的庆安宁这般模样,更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庆安宁见状不禁脸上一红,也是吹着手掌,局促地笑了。
一阵风卷残云,盘鼎碗中没一丝残羹剩饭。两人都是满足地轻轻一拍肚子,相视笑着捂嘴憋出一阵沉闷的响嗝。一时室中沉寂,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响亮笑声。
收拾好碗盘交给门外的执事,对方收起放入木制小推车。就在执事推车转身向屋外走去时,庆安宁叫住对方,摸起腰间白玉印示给对方看。
执事惊异地睁大了眼,随即恭敬地垂眸一躬道:“先生有何吩咐?”
“请转告掌门人,庆兄困得紧,就在我们这屋歇息了。找不着人不用急。”庆安宁说着侧身一指床塌上熟睡正香的庆缃含笑道。
执事上前一瞥庆缃的面孔,顿明情形经过。这些时日来庆缃之事宗门内几是无人不晓,眼前两人身份他也隐隐猜到了。绷紧面孔,嘴角抽搐,执事肃然一拱手道:“是,在下这就去禀报掌门人。”说罢忙推着木车出屋去了。
赵武与庆安宁都清晰看到执事竭力憋笑的模样,相顾间也觉好笑。门一关,脚步声一远,两人望着对方嘴角不断抽搐,眼中笑意愈发充盈波动,终是随着嘴角的舒展冲泻而出。
反复大笑叫人肚子疼,四肢浑身酸软发麻,但同时也是身心尽皆轻快畅意。
如此欢声中迎来新的生活征程倒也不错。赵武这么想着,与庆安宁打扫饭后弄脏的案面与厅堂。
她清理完案面,去里间清洗抹布。一边抖着抹布拧干水,一边挂起,忽隐隐听得庆安宁的声音与谁说着什么,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伴随一句极轻的柔和声音。
虽听不清那声音说了什么,但赵武总隐约觉得这声音熟悉得很。
听着听着手中的动作不禁停下,全副身心思考自己究竟在何处听过这个声音。
“阿武,有人找你。”外面传来庆安宁的声音。
赵武惊得一激灵,手中抹布险些滑到地上。
“来、来了!”慌忙抓住手中抹布将其挂起,在身上一抹手上水渍,一边大声回应,一边走出洗漱间。
赵武只见厅中案前座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清隽少年,他身穿一件瞧着有些熟悉的深蓝布衣,怔怔凝望着她,眼神深沉、神色变幻莫测。见赵武看见自己时脸上虽是一愣,眼中流露出的却不是他所期盼的亲近热切,而是困惑的厚厚灰烬下,隐约明灭闪烁着一丝熟悉的火花。
心里一空,冰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压下眼底苦意与唇畔的苦笑,流露出温柔但难掩寂寥的笑容,声音难以觉察地轻颤道:“阿武……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待得你能行走天下时……我在蓟城等了你四年多啊。你……忘了我么?”
十分熟悉的嗓音入耳,略有熟悉之感的面容上,露出让赵武心下一震的神情。这神情她见过的,四年多前在邯郸的时候。姬丹将要归燕,向她倾吐心中不舍邯郸共度的时日之时就是这副神情。
随着眼前少年的话语入耳,赵武心下更无疑虑。心田一阵剧烈战栗,惊喜意外如狂风骤雨袭卷心头,她一时蒙了。片刻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切是实实在在而非梦幻。
她眼眶一热,含着泪珠却笑得灿烂。颤声一句“丹大哥”直冲上前,猛地跪在他面前紧紧拥住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哽咽笑道:“你、你太吓人了!”
蓝衣少年亦是心潮翻涌,不禁热泪盈眶搂住她颤声道:“我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你,只好自己找你来了。谁让你运气那般好,竟到苍山修学去了。三年之约,你可迟到了。”
“你都知道啊。”缓缓松开对方,赵武退后跪坐在蓝衣少年面前,一边抹眼泪,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那当然。你可是名动天下了,谁人不知?”蓝衣少年顺势轻轻松开了她,也是一抹泪水微笑道。
“虚名而已。你就别笑我了。”到了童年的故交挚友面前,赵武不禁像年动时一般,不满的时候鼓起嘴嗔道。
望着这久违熟悉、让人心中不禁一阵柔软的可爱神情,蓝衣少年也像年幼时一样轻拍眼前人肩头,笑得温柔道:“不知这名是不是虚的,但我这个做兄长的在你面前却真是自愧不如。你已在努力为学,为天下奔波实施我们的誓愿。不像我虽然名义上监国,却被父王压着,什么利国的政策都没法施行。”说到最后,他神情蒙上一层阴影。
“但你一定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我可听说燕太子狠手惩治苦民的世族贵胄,国内百姓对其很是爱戴,而世族对其则攻击有加。你不也以自己的方式在实行着誓言么?眼下不也为国奔波合纵么?”赵武见眼前人脸上掠过阴影,立即急切出言安慰。眼神闪烁着急切真诚的光芒。
蓝衣少年见赵武的神采,知她有意宽慰自己。心中一暖,面上却是苦笑道:“那是杯水车薪,父王他……唉,不提也罢。我其实并不完全赞同合纵。且不说合纵于国而言治标不治本,能救急却不能强国。再者此次合纵我总觉不踏实,机会来得太诡异太突然,秦国行事一反常态,一切都异乎寻常的顺利,像是有股力量在促成这一切……如果,不,只有秦对全局有如此撑控力。因为它是合纵攻击的目标,能直接影响列国的判断与行动。如果此事真是秦所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秦要趁此机会将列国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说到此他不禁浑身一颤,眼中深重的恐惧一闪而逝。
他走神微一停顿,随即回过神继续道:“虽然此论看来荒唐,可我却愈发觉得这极有可能。一想到列国对秦所知极少,而秦对六国却是了如指掌。我心里就一阵发凉,实有‘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渊’之感……”他说着一阵喘息,垂头低眸眼神闪烁。
“不是荒唐!这是实实在在却没有人相信的事实!列国如今就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渊’啊!荒唐的不是看见背后风险的我们,而是看不见且盲目的官府庙堂啊!”赵武闻得蓝衣少年所说,心头重重一击,忍不住猛地起身抓住对方的双手,在他惊愣抬头的怔然转为深切触动、心领神会的目光中大声对他喊道。
赵武目光痛切困惑,却也暗含坚定地炯炯光芒。
“丹大哥……你说这是为何?楚国世族与大臣对楚国的安危、还有百姓的安危并不在意,不,应该说是冷若冰霜!一国朝堂对人民的生存漠视至此,岂能不叫人心寒?!如果列国皆是如此,天下还有什么指望?”赵武这些时日以来积压心底不能表现出来的郁抑、不解、愤慨等一系列情感借着蓝衣少年的言语为引,一下全部爆发出来。
她紧握对方的双手,眼睛死死盯着他颤声道。
蓝衣少年看着赵武,眼中划过同样的情感,却比她更为痛楚与无奈。忽地惊觉什么,忙用力一拽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声些!你是合纵特使的候选人,这话要是被人听到,楚国合纵就要告吹了!无论楚国庙堂还是三晋朝野,都会将你视为惑言蓄意毁坏合纵的罪人!那时将会陷入被六国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这番话让赵武一下惊醒,情绪也压了下去,眼神复归平静。她缓缓松手,在蓝衣少年身旁坐下,依旧面向他神情语气冰冷地道:“这合纵吹了难道不好么?列国胡涂的朝堂与被愚弄的人怎么知道这是救了他们?……罢了,就非要流血、非要付出代价才能牢记教训,那我就奉陪。定跟秦一样,狠狠给这群家伙上一课、永世难忘的一课。只可惜苦了兵民百姓……”说到最后,她眼神中还是有些不忍动容。
“我何尝想参与此次合纵?奈何燕国败了,赵国胁迫定要如此才能放过燕国。世族大臣与父王都赞同以此解决赵国之危,却不管这样将自家绑在别人的战车上会有何不测风险。更不管不去自立图强,将来怎么办?赵国翻脸怎么办?我没有抵抗这一切决议的能力。再者当此国难之时,我若再强抗下去,于国只能添乱,是雪上加霜地分裂至少目前齐心合力抗御外敌的燕国……合纵风险若此,我与燕国却只能进不能退。真不知该怎么办好,煞愁我也。”蓝衣少年叹息道,望向赵武眼中尽是无可奈可的忧虑与愁苦。
赵武见此情形心中不忍,心想念着故交之情怎么也得帮他一个忙,何况燕国百姓的安危也尽系于此了。
心念电转间一个主意浮上心头,她专注望着眼前人肃然郑重道:“有个办法或许可行,这也是我能想到在最坏的境地中保留实力的唯一办法了。丹大哥要竭力促成合纵,还有让楚成为纵长,使得燕有退后次要之位。回国后尽全力争取为燕军主将,即便不能也至少是能节制兵权的随军之职,关键时候丹大哥一定要有强夺大军之权,甚至是杀将的心理准备。以你的威望或能成事,只要将这支对燕国极为珍贵的兵马带回燕国,就是最大的救国了。”
说到此处她目光一闪,微一停顿续道:“还有一点,为了使秦对燕在相对长的时间内放松警惕,你定要制造激战与伤亡惨重之相。这也是为了震慑燕国朝堂再也不可无视蔑视秦国。你就遣老弱之兵为战为损,暗中保留精锐回燕。这一来既为燕国保存了实力,也可避免世族的诘难围攻。你只要秘密将你的调遣告知燕王,想来他定不会责怪,相反还会对你更为倚重。有了燕王撑腰,你就能在战败后依然稳立于庙堂不倒。”
蓝衣少年闻言心下一动,此法不失为最上之策。只不过有些不光明正大。罢了,这么纷乱龌龊的合纵与燕国局势,光明正大有甚用?救国才是大义之首。抬头看向眼前人,见她澄澈眼眸中闪现的阴影,想到她这样纯真坦率之人如今也动起人心鬼蜮的权术心思来,心中一阵强烈的刺痛,眼眶发热直欲落泪。
赵武见蓝衣少年面现不忍之色,以为他不愿用这等权术手段。长叹一声摇头道:“我也不喜欢这样。但为了达成目标,手段是必要的。我们只要确认目的是好的,就不必管它手段如何了。不是么?眼前最重要的是确保燕国在合纵之后仍有自保余力,确保你这个会真心为燕民思考的太子在燕国庙堂不会失势。”念及此她心头电光石火般闪现一个念头:不仅是燕国,还有列国。尤其楚国。必需确保这些参与合纵的邦国在合纵后至少有自保之力,这样国政不至于有过激动荡,百姓不至遭到过于深重的灾难。
蓝衣少年并不知她这般复杂心思,只闻得她所说,见她眼神闪烁不定,知道她以为自己不愿用权术手段。蓝衣少年无奈地笑着摇头道:“权术是必要的。在燕国这么多年我怎会不知?虽极为厌恶,却也无一刻离得开。否则随时可能被不期而至的阴谋撕得粉碎。我只是……不忍见阿武也这般浸淫其中。”
他说着目光中划过一道微妙闪烁的光芒,转瞬即逝。这番心思实在难以明白描述,只是他心中始终记得当年那个毫不避讳、无所顾忌、只随心意而动、直白明朗如正午阳光的女孩;记得初见时,她毫无顾虑只一心一意保他脱离险境,奋不顾身的模样。
他不愿这个女孩消逝,因为那是他心底最珍贵的一份温暖与力量。
这隐晦的心思只有坐在他对案、始终静听他与赵武对话的庆安宁明白。从他一闪而逝的眼光中捕捉到了,心念一动,立刻明白眼前这个自己早已猜到身份的蓝衣少年为何会有不忍之情。
庆安宁早听赵武讲述过她在邯郸时的事,自然也听她备细描述过两位童年友伴,以及他们共同的经历。他能明白蓝衣少年的心境,也懂得他为何念念不忘当初那个女孩。这是一种困境里缺乏的事物与情感愈发显得珍贵,愈发显得美好的普遍现象。何况……他扭头注视赵武在烛光摇曳下显得愈发虚幻易逝、但也愈显绮丽动人的侧颜感叹——那个姑娘本身也是个容易留在人心中的美好象征。
她身上有洞悉人心,却并不让人畏惧疏离的轻灵柔和的亲切。她以这种轻柔敲开人的心门悄悄钻进去,不知不觉就与人结下深厚的情谊。同时她也丝毫不抗拒别人走进她心中去,心永远为任何人敞开,这样来回连接就与所有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谁又能抗拒这样的人呢?
然而赵武并未体会到身边两人复杂的心思。面对蓝衣少年所说,她只一笑道:“我知道丹大哥待我极好,就像兄长想替年动的手足同胞挡下所有险恶鬼蜮。但这样行不通的,人还是要经历并战胜这些才能变得强大。我有这个能力和信心,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么?”说着目光莹莹直视蓝衣少年的双眼,十分认真。
与这目光对视片刻,蓝衣少年终是叹了口气,露出温和笑容道:“我当然相信阿武,你的确很强大。”
至少比他要强大。蓝衣少年念及此,目光一瞬摇曳如被风吹动的烛火。
将这份动摇压下,他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也该看出我是以什么身份来楚的,我以私行的名义前来拜访你。没有春君指路,我还真不知你已回到陈郢,还是预备特使。他说到你名字时,我真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就是你。想必是知道我们的旧交,期望借此既栓紧你,又说服我多为楚国让利,真是老狐一只。”说到此处脸上满是感慨神色。
“你一露身份,我就知你是燕国合纵特使。没料到燕国这么大阵仗,竟把堂堂储君搬来奔波合纵。”赵武微笑道。
“哪是什么阵仗。父王被吓得六神无主时,鞠武先生顺着说‘太子早有预料,且以合纵救燕济民为己任。以太子为使最是可靠。’有这番话,父王才解了我的禁足,让我来当这个合纵特使了。”蓝衣少年无奈地摇头道。
“这样也好。有你在,我的谋划实行起来也会顺利许多。”赵武说罢一望庆安宁,对蓝衣少年简要介绍了他的身世背景,也向庆安宁介绍了蓝衣少年的身份——燕国太子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