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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十回 密盟(三):执手为誓 暗结连枝 她也笑着伸 ...

  •   接着说到介入合纵的前因后果与为保风宗两派、江湖帮派和楚国的对策想法,末了还提到自己方才想到的——深入合纵行动,暗中保全六国实力的主意。
      “若真是我们多虑了固然好。若真有不测,我们立即设法让列国至少留有自保的实力撤退。真到了山穷水尽时,我有破局之法……但不到迫不得已,此法还是不用为好。但为以防万一,我还是要试图加入联军行动。这一点我会尽力,还望丹大哥能在春申君那儿略加疏通协力。”提到山穷水尽时能解困,她不由自主垂眼一瞥腰间的黑玉玄鸟佩,指尖轻轻一抚。
      这件玉佩的份量足以在困入死局时迫使秦国让步,但这么做势必伤及与赵政,不,嬴政之间的情谊。他将这玉佩送给自己,代表的是基于友情的信任。这样厚重的情义万不可滥用透支,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动。
      此事她只说给庆安宁一人听过。除了两人情重相互信任之外,还因为他为人慎重不轻言。但最重要的却是两人的立场相同——既没有对秦的深重仇视,对六国也没有什么深重执念。
      因此一旁的庆安宁一见她的神态与她抚过玉佩的手指,立即就明白她的想法与顾忌了。当她转而对姬丹提及进入联军随同行动时,庆安宁没有丝毫惊讶,跟着她一同向姬丹郑重拱手,随即庆安宁肃然说道:“在下同请。为保宗门与楚国百姓安危,还望能与太子及阿武一起去往前线,暗中尽一份力。”
      赵武心知庆安宁一来牵挂宗门与楚国百姓,二来不放心自己,一定会要求去军中的。因此她也没有丝毫意外。只侧头一瞥庆安宁,正好与他瞥向自己的目光交汇。心领神会间,两人都是嘴角弯起。
      姬丹揣摩这少年是风宗术派弟子,还在荀子门下以执事之身修学年余,且与赵武能结为这般默契相知之交,想必有过人之处。多一份同心助力,何乐而不为?
      他念及此,对庆安宁微笑着一拱手道:“有先生与阿武相助,合纵背后秦有何阴谋我都不惧。三人齐心必能粉碎其谋。我定会向春申君与赵使庞缓将军举荐你们,想必有英才在前,春申君与庞煖将军该不会拒绝。”
      “多谢太子。”庆安宁暗自松了口气,淡淡一笑拱手道。
      “不必。于公我们有同一目标,于私我们也算一家人了。”姬丹一瞄赵武,脸上露出罕见的挪榆神色道。
      庆安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与赵武均是脸上一红。
      庆安宁不自然地别过脸一咳嗽,赵武羞恼地一瞪姬丹道:“这种事开不得玩笑。丹大哥过、过分了。”
      “是么?”姬丹脸上的笑意却是愈浓了,看着眼前这欲盖弥彰、在他眼中直是昭然若揭的一幕道。
      “既然说、说是一家人,那太子就不必称在下先生了。否则与阿武并称,总觉太过奇怪。直呼‘安宁’就好。”庆安宁忙转移话题局促地道。
      “好。那安宁也不必称我为‘太子’,咱们兄弟相称就好。”姬丹微笑着说道。
      “丹兄。”庆安宁一点头,说着伸手与姬丹伸来的手相握。两人相视一笑。
      见得此情,赵武倍感欣慰。她也笑着伸手与两人执手道:“那么预祝我们战无不胜,预祝合纵顺利成行。”
      “说得好,预祝一切顺利。”姬丹与庆安宁望向她笑道。
      执手为誓。一个秘密联盟以保全各国实力为目标结成。虽出于不同原因,来自不同阵营,但依旧凭借统一的方向与彼此相惜的情义紧密连在一起。天下不知、列国不知、此时的三人也不知这联盟将会对合纵以及天下未来的格局造成怎样的影响。
      但在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处,变化已开始悄无声息地酝酿生发。
      一阵寒暄后,姬丹起身告辞。瞥了一眼床榻上隐然打着鼾的人影,扭头看向赵武与庆安宁,眼中流露出鲜明的困惑与一丝好奇,但碍于不便打探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位姓庆,庆缃。是宋掌门嫡亲师弟,为人慷慨豪侠。与我兄弟相称却有师徒情份,与阿武更是极有渊源。”庆安宁淡淡一笑说道,接着看了一眼塌上庆湘,略述其身世由来,以及与赵武乃至自己的渊源。
      听得庆湘的名都是赵武所起,姬丹不免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闻得一系列发生之事,神情又渐渐平和。实在是离奇得多的事件相较下,那也不再稀奇了。
      “听起来是位豪侠英杰,”姬丹一望榻上的人微笑道,“又能反躬自省,实在是难得的真性情汉子。可惜今日无缘相交,但愿来日能有机会遂得此愿。”说着转身对庆安宁赵武一拱手道,“今日冒昧打扰,时候不早了,还有合纵要事与庞缓将军、春申君商议。所谈所托之事定会尽力,两位保重,不日定将再会。”
      “丹兄(丹大哥)保重再会。”庆安宁与赵武亦是含笑拱手道,目送姬丹转身离去。
      待得房门缓缓关闭,赵武笑着感慨道:“这可真是吓我一大跳,完全没想到燕国的合纵特使是丹大哥。他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可真是吓坏我啦!”说笑间连连夸张地拍打胸口。
      “可你听起来倒是很开心,你和丹兄自幼一起历经患难的交情果然匪浅啊。”庆安宁扭头看着笑得异常开怀的赵武道,声音有些沉闷的,神情也有些低落。
      他低垂眼帘道:“我还挺羡慕他的。”
      赵武回头望着庆安宁似乎有些失落的神情,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里有点开心,又有些好笑。她一拍身旁人的肩膀,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低沉思绪,待对方一激灵愣怔回头看向她时,她灿烂地笑着道:“怎么了?突然这么低沉可不像你的作风。”
      看着她的笑脸,庆安宁叹道:“就是觉得这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我知道的所有你童年的往事,都是你说给我听的。我没有亲历过。就是有些遗憾没有早点认识你,羡慕在邯郸与你同行的好友能够……认识从前的、我不知道的你。”说到最后一句时,心里一紧,总觉有些难以启齿。但微一犹豫,他还是坦白说出。
      “按你这么说,恐怕丹大哥还得羡慕你呢。”没有停顿思虑,赵武笑着凝视他直言道,“他有从前,可我的今后却都是由你见证的。”
      话音一落,赵武才恍然觉得自己似乎承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微一凝思,并无畏惧或悔意。
      脸上微红略带羞意,她局促不安地看着庆安宁。只见他惊愕愣怔在原地,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十分喜悦又混杂忧惧的光芒。他肃然的神情中有一点同样的局促不安显现出来,努力压制心中翻腾的不安,感受在胸腔越跳越快的心脏,他郑重凝视赵武双眼道:“这算是承诺么?你……明白其中的分量么?”
      赵武在他的眼光中坦然相对道:“我就是这么想才这么说的,说出口才感到这话背后的分量。但你大可放心,我思索过,明白的。我不会后悔,也不害怕。只要跟安宁一起,就像这些时日以来一样,那就很好。没什么可忧虑的。这些时日是我出生至今以来最平和幸福的一段时日,没谁会不喜欢平和幸福的。”
      说着她伸出手来,眼含笑意望着庆安宁道:“我们今后都并肩同心一起走,不要分开好不好?”
      庆安宁听得她坦然之言,心中一阵强烈战栗,随即涌上的喜悦如铺天盖地翻涌的浪花。其间也夹杂沉浮着忧惧不安等情感,但念及眼前人所说:“那就很好,没什么可忧虑的”。原本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紧紧握住赵武伸出的手,他也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柔和流动着笑意道:“好啊,永远不分开。”
      这是什么?海誓山盟么?此时两人并未思及这一切,只是觉得这些时候以来的并肩同行是很幸福满足的事,期望这样的时候能一直持续下去。虽隐隐感到这样的约定背后有很沉的分量,但少年人本就无所畏惧,加之这两人对世俗规矩本就不在意,从来坦然直率,凭心中所想决定言行,尤其这方面更是不加思虑。想到了便说,没有顾虑迟疑。
      不想分开便是不想分开,那就不再分开。仅此而已。
      就在满足喜悦的氛围中,今日的第三次敲门声很不适时地响起。比前两次敲门声要急促许多,显是有紧急之事。
      赵武与庆安宁略一对视,都不知此次会是何人何事。待得一开门,只见一位执事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模样,一见赵武便深深一躬拱手道:“赵武先生!有王书到!快去大堂罢,使者正等着呢!”说着脸上惊叹之色未褪。
      赵武见执事情状,心下困惑。何事能叫这些总与富商贵胄及至官府打交道的执事惊成这样?
      与庆安宁一加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捕捉到同等的惊异之色。
      “这就来,还请带路。”赵武拱手道。她对风寮曲曲折折的构造还不甚熟悉,多半会迷路。
      “我跟你一起去,我带路。”庆安宁凝视她说道,转而对执事淡然道,“你先去罢,不必劳烦了。”
      执事见状,一拱手转身去了。
      “好,那咱们走罢。”赵武对身边人一笑,一整衣衫与其并肩向门外走去。
      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来到门厅处,只见一个熟悉的华衣玉冠老人;一个身穿甲胄、面色黧黑的连须威猛中年人;还有在他们面前刚走出房间的姬丹。他正与两人说着什么,神情真诚恳切,语意激昂。
      华服老人神态微有动摇,眼神闪烁;一边的甲胄中年人听着微微沉吟点头,脸上微现认同赞许之色。
      那华服老人正是春申君,一边身穿甲胄的将军般人物却是脸生。赵武寻思间走近三人,闻得姬丹原是在说及合纵之事。
      “打扰三位,敢问宣王书的特使何在?”赵武一阵犹疑,最终还是一声轻咳道。
      三人恍然止声回头,都看见一个衣着整肃的清秀白衣少年面露迟疑之色。紧跟其后的是一个身着风宗统一浅黄衣衫的俊逸少年,神色平和地一扫眼前三人,眼中的探究之色一闪而逝。
      “在下便是赵武。这位是风宗术派弟子庆安宁,与在下是至交,对合纵也有出力之心。”赵武拱手躬身,随之一指身旁庆安宁道。
      庆安宁也是应声微笑地拱手躬身。
      “原是荀子高足与术派英杰,久而久仰。在下项燕,奉王命与春申君之请奔波合纵之事。宋掌门高义大名也是多有闻及,惜乎始终无缘拜会。听春申君说及赵武先生对我等筹划有斧正之功,项燕在此谢过先生指点。”甲胄将军爽地朗笑着拱手道。
      “原是项将军!”赵武不禁一声惊呼,随即忙道,“不敢言指点,听闻您是天下良将,赵武真是久仰大名了。”
      毕竟两千多年后,这名字也是如雷贯耳。尤其眼前这位以忠烈闻名的将军还有一个更加大名鼎鼎的孙子,就是不知他,也定知其孙。如今看他豪爽的模样,果然是一代英烈名将该有的气质。
      “先生过奖。项燕原是真心钦佩先生少年英才,能说服宋掌门与春申君改弦更张,且所言句句都在点上,见事透彻。当初得闻先生在兰陵辩论上所阐述的用兵之道,项燕便深为折服。”项燕说着眼中流露诚恳的歆慕敬佩之色,让赵武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热,连连摇头直说“过誉过誉”。
      这幅情景让周围的人都不禁莞尔。
      “咳,项兄。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要紧。”春申君微笑着咳嗽一声,转而看向赵武道,“此次老夫受命来传达王意,项将军正好在场,得闻先生之名硬要前来一见。正好遇上燕太子,说到请两位先生与合纵联军一同行动。本来太子要说服我等,老夫说楚王英明,听得赵武先生在宋掌门面前那番论述,提出眼下三晋以赵国为中心已然暗中达成合纵盟约,已不需使者出使游说。而先生所说颇有见地,不如使他加入合纵联军。楚军多个谋划之士,也多份胜算。先生所请楚王都赞同了。燕赵使节对先生所说也颇为赞同,同意在明日紧急召开的朝会上,与先生共同向诸位大人阐述此时伐秦为最佳时机。先生可是王命钦定参与朝会,以助朝堂更加清晰合纵情势的人选。”
      话音落点,赵武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蒙了片刻没能回过神,直至庆安宁轻轻一戳,赵武才恍然回神对春申君与项燕尴尬地笑笑道:“山野之人没见过世面,春申君与顶将军见笑了。这般顺利真是楚国大幸,亦是赵武之幸。明日朝会赵武定陈述合纵之利,为楚王分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不负受命奔走这一趟。
      “套话不必多说,王书在此。先生是要老夫宣读呢?还是自己看?”春申君微笑着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递到赵武面前道。
      “春申君是宣书特使?!”赵武不禁一愣,心想难怪方才执事面露惊叹之色。原来是为堂堂春申君竟为宣王命的特使。
      “老夫寻思此事不宜张扬,加之先生也不爱铺张显摆,所以劝楚王不必派遣使者宣书,直接顺势带来了。”
      “春申君说得是,赵武原不适应这一套。承蒙体谅了。”赵武笑着松了一口气道。
      伸手接过王书展开一看,她惊异地睁大了双眼,抬头怔怔地道:“这、这不合适。我没这个才能资历,亦无服人之能。身居这等要职,徒然生乱。若在春申君或项将军帐下司马手下做个小小军吏,也就足够了。这样既能为联军尽谋划之力,也不会给联军添乱。对了,这位庆安宁兄弟也是文武双全的能才,思虑之深沉镇密还胜我一筹。他一心要为宗门的报国合纵功业尽力,在下也盼望能与挚友同心尽力,还望春申君成全。”
      说罢她惶恐地对春申君肃然一躬。
      “这倒容易得很。只不过先生当真舍得?”春申君目光一闪问道。
      “赵武本就是为报故人挚友情义、为天下百姓出力才参与合纵的。高爵显职若碍于行事,那可是有违初衷的本末倒置。不是赵武所求。”赵武淡淡一笑道。
      “好志气。就算春申君有不便之处,项燕也必成全。”项燕率先表示赞同,一拍赵武肩头,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之意。
      忽然意识到这举动有些随意,仓促收手僵硬笑道:“失态失态,先生莫怪。”
      “无妨。将军直爽之人,十分亲切。赵武原也是草莽出生,没这么多礼节讲究。若将军不弃,赵武渴望与将军相交为友。”赵武笑着拱手道。
      项燕闻言,眼中流露出喜不自胜之情,对赵武忙拱手道:“先生愿意下顾,实是在下求之不得!从今以后,咱们彼此就以兄弟相称罢。”
      “此正是我所愿也,项兄请多见教了。”赵武点头微笑道。
      “恭喜项兄得偿所愿。不过此事不必劳烦项兄,老夫能办妥。”春申君一笑,转而看了一眼项燕道,“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项兄。将赵武先生与庆安宁先生交在项兄帐下了。”
      “那可真是多谢春申君了。”项燕露出揶揄笑容道。
      “那倒不必,左右都是为了国事。”春申君故意板着脸说道,有种莫名的滑稽感,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春申君、项燕、姬丹等人尚有事要在身,随口寒暄几句——提醒赵武与朝会有关需要注意之处,以及主要几位世族大臣的禀性等等。
      姬丹还特意提点了几句与赵使庞煖有关的事项,分别前相互预祝次日朝会一切顺利。
      目送三人背影离去,赵武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庆安宁,正好他也满脸肃然望向自己。
      明日便是决战。庆安宁未获王命,不能入殿参与朝会,只有送行等待的份。
      忽然有种送别出征之感。虽无生死杀伐,却也同样刀光剑影。那些世族可没一个好对付的。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也无错,说是送人出征也贴切。
      不过送别的角色是不是弄反了?蓦地浮现出这般无厘头的想法,赵武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原本凝重肃然的氛围骤然松动坍塌了。
      庆安宁虽不知原因,却也被赵武所感染,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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