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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六回 候客(四):昔年恩义 今朝酒盟 原本在友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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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高渐离起身前去开门。领进一个与带路执事一般打扮的仆役,后面还跟着两名身穿浅黄纱衫的妙龄侍女。她们手脚轻盈灵活地推进一辆竹制小车,将车上的铜制餐具捧下来奉到厅中案头,又捧来三只酒桶置于每案右侧,便于客人自取。
庆缃见状皱眉道:"如何弄得如此奢侈?"
"有阿武兄弟初来乍到,身为东道不能怠慢客人。相信掌门师兄若在也会这么做。"高渐离一望赵武,对庆缃道。
"其实不必如此。小弟本也是乡野之人,没什么排场讲究。"赵武笑着摆摆手道。
看着动作轻巧熟练的侍女与精致的餐具酒具,赵武疑惑道:"莫非这'风寮'当真是一家酒肆客寓?风宗术派的总院为何会......?"看着赵武欲言又止的疑惑神色,高渐离与庆缃都不禁哈哈大笑。末了高渐离轻敲案头铜餐具道:"这主意是掌门师兄还是大弟子时想到的,他认为与其占着陈城地利之便坐失商机,不如开家酒肆客寓。一来赚取金钱以供宗门花销,二来这酒肆对收集消息之类最是便利,这消息对江湖宗派十分重要,如同命脉——尤其对风宗这般立场微妙复杂的宗派更是不可或缺。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提前筹谋,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这主张开始难以使门中师长前辈接受,但师兄说得实是深彻明晰,一番争议后还是在身为掌门的师父支持下实施了。"高渐离说到此处微一停顿,待侍女在各人爵中都斟上酒,开鼎退下后才继续道:"师兄继任掌门后更是以他出色缜密的运筹之才,将风寮进一步发扬光大,在列国都有分店作为分院。否则庆师弟这般整日云游行侠的,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对于楚国庙堂,甚至是其余六大战国的动向,也都可谓了如指掌。近来掌门师兄还在四处奔走,为'风寮'在咸阳的分店筹谋,盯紧秦这头虎狼,提前谋划抗秦救济之策。似乎不止如此,但更大的图谋也就只有掌门才知晓了。"
"这么说来,风宗术派还是‘抗秦义派’了?"目光闪烁间,赵武望着高渐离问道。
"义名不敢当。对于暴政,但凡我辈中人都应挺身而出不是么?"高渐离目光炯炯地注视赵武道。
"面对'暴政'自当如此。"赵武直视对方,将"暴政"两字咬得异常清晰。
经过高渐离的解说,她已明白,这风宗术派是个密秘抗秦的江湖宗派,或许是天下最大的也未可知。当年同样拒秦,却阴差阳错做了秦国国丈的赵沛,万般感慨地对赵武这个小师侄提及过那段恍如隔世的往事。当时说起此等抗秦帮会,都以各种名目——尤其是商旅名目为隐藏身份的方式。行事更是机密,多以暗号信物等,为行动联络的方式。非如此不足以躲过强秦的耳目生存谋事。
这风察寮前院是货真价实的酒肆客寓,但本门中人拿出信物,同为风宗术派中人的执事仆役等人,便领其到后院竹林中的围墙内,本门中人聚集的场所来。这里才是风宗术派真正的总院。
联想到进门时高大如城墙的外围,以及空阔如山洞的室内,加上这占地广阔的园林,赵武隐隐明白了什么。
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赵武看向高渐离,目光闪烁道:"这里莫非是故陈国的宫室?风宗在楚国的势力地位果真名不虚传。"
"阿武兄弟果真机敏。此处确是故陈国宫室区。不过只有一截城墙与一片园林,算不上宫室之内。当初灭越之战后,威王封赏给师祖的。虽说如此,每年还得给楚国官府上缴巨额租金。不过此处地处陈城中心,四通八达又无人敢于骚扰寻事,实是上佳地段,租金贵些也就忍了。好在如今风宗术派财源广进,不至为此烦恼。"高渐离微笑答道。
"还是快些开席罢,庆兄恐怕要熬不住了。"庆安宁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高渐离与赵武应声看去,只见庆缃目光死死盯着案前飘着酒香的酒爵,眼珠瞪得似要滚出眼眶一般。两人见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是我疏忽了。来!干此一爵为庆师弟、安宁兄弟洗尘,也为迎接阿武兄弟初来乍到。"高渐离笑着说罢一举酒爵。
"也为庆兄久违地与酒重逢。"庆安宁笑着加了一句,也举起了酒爵。
"还多说什么?干就是了!"庆缃急切地举起酒爵嚷嚷道。
"庆大哥说得好!干!"赵武笑喊一句,举起酒爵与众人一般仰头饮尽。一阵轻哈声随着酒气与一片泛红的脸膛齐整飘来,众人放下酒爵望向庆缃,眼神与笑容都是一片调侃揶揄。方才饮酒时发出牛饮一般响亮声息,最早放下酒爵、哈气声最大的都是庆缃。
"憋久了而己!久旱逢甘霖懂不懂?!开、开席!"庆缃因酒意涨红的脸,因为窘迫更红了几分。他大声嚷嚷着,瞪着身为东道的高渐离。
"好!开席!"强压着嘴角勾起的弧度,高渐离高声宣布道。
庆缃如逢大赦,立即埋头案鼎之间。随着一阵急促的唏哩呼噜,大吃大嚼起来。
众人笑得一阵,也低头吃起饭菜。其间偶有独酌或敬饮。
高渐离问起庆缃等人的行程打算,庆缃说先要去阿武一位故人的故乡安葬其遗骨。随后要东去兰陵见一位故友。
高渐离闻言皱眉,说既是故人新丧,怎得毫无戚容?甚至还不忌饮酒?赵武迎上高渐离责难的目光坦诚地道:"这位故人之丧实是喜丧。若悲戚顾忌,才是对她不敬。"说罢对高渐离简述了小五的身世经历。只听得高渐离感叹不已。
"这位女子实乃天下义士。如此节义守信之人,世不多见。可谓吾辈楷模了。"高渐离感叹道。
"正因为她是这般奇人,因此更是无需计较丧议。悲悲戚戚的反而坏了她的释然。"赵武微笑着对高渐离道。
"说得是。既然此后要去兰陵,不妨替我和掌门师兄当回信使。此信本是师兄交我,要我亲付春申君。如今庆师弟恰好要去兰陵,不妨让我偷回懒。正好闭关修习新得的剑谱乐谱,上路可就不能潜心修习了。"高渐离轻轻转过话题,从怀中摸出一支泥封铜管,管口封缄的印纹宛如图腾异兽,面目狰狞诡谲。大约是风宗古老的印信。
"成啊,就为你这剑痴乐痴当回信使罢。"庆缃起身接过高渐离递来的铜信,管放入怀中。瞥了一眼为开席挂在墙上的似琴乐器,竹架上摊着的剑谱乐谱,他脸上露出挪榆笑意道。
"此信可是本门大事,万不可轻忽,定要亲交春申君。若有不慎,或将为本门招致灭顶之灾。"高渐离肃然道。
"何信如此重要?"庆缃惊异问道。
"关于风宗术派联手各大帮派,愿为协力与后盾。只盼春申君能率领楚国,联络各国共抗强秦。大体是这么一件事,掌门师兄也未透露书信细节,然你应明白此事事关重大。"高渐离面容紧绷道。
"明白。我定亲手交予春申君。"庆缃也收起笑容肃然道,"莫非又要合纵?"末了庆缃忍不住问。
"不知。"高渐离回答时,语意有些许冷硬。
眼见氛围有些生硬僵冷,赵武忙转移话题道:"庆大哥既说高大哥是乐痴剑痴,想必高大哥一定极擅剑术音律了?这精妙的剑法我见过,可音律这一块却见得少。高大哥若不介意,能否为兄弟露一手?我实在很想见识高明的琴音是什么样。"毕竟那可是高渐离啊。
高渐离一怔笑道:"这可不是琴,是筑。既然阿武兄弟想听,那我就献丑了。"说罢回身取下挂在墙上的筑置于膝头,深吸一口气拨动丝弦,随即浑厚的乐音破空而出。
随着乐音渐高,高渐离也全身心地投入演奏之中。目光炯炯注目于膝头筑上,于身旁一切全然不闻不见。
赵武只觉一股乐音的洪流,铺天盖地的向她涌来,如同汹涌浪头山呼海啸般将她骤然淹没。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已沉入水中。不知不觉她已听不见乐声,只面对一种冲击她心灵,使其战栗的力量。那力量将她抛入一种没有过去未来现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她被悬挂在这空间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任由这力量摆布。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片刻。赵武回过神时,乐声已然止息。环顾四周,众人皆如从梦中恍然惊醒。脸上还带着一丝沉浸在乐声之中的懵懂梦幻之色。
"我不懂音律。可是我从未听过如此......如此震撼我心的乐声。何止是不绝于耳?直是不绝于心。"赵武恍然失神地喃喃道。
庆安宁闻言也是连连赞同。
"果然是高师兄,这乐痴之称名符其实。瞧,阿武与安宁也被你迷住了。"庆缃一看两个少年的神情道。
"是两位兄弟年少,见得少了才把我这驽马当麒麟。"高渐离淡淡一笑自谦道。
庆缃闻言,面露夸张的嫌弃神情道:"又来了。你这是变相的自夸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最得意这一手。这般夸张的自谦可不就是自夸么?"
"看你说得,如此一来我岂非左右不是人?自夸自谦都不是。"高渐离依旧淡然道。而赵武和庆安宁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庆缃撇撇嘴也忍不住笑了。高渐离见状也不禁莞尔。
海阔天空中,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不觉便是掌灯时分了。
点上灯继续饮酒叙谈,庆缃在酒意中讲起了近日诸般情事。从履约遇到赵武开始讲,讲罢又往回讲起过往。
他说自己祖籍卫国,家中交不齐沉重的赋税被罚为官府终身苦役,父亲不多时便在折磨病痛中死去了。母亲侥幸得脱大难,带着独生子一路颠沛流离,靠乞讨卖身过活。
后来母亲得了重病,病倒途中。就在眼见母亲难逃一死之时,一位白衣飘飘的青年见到独自躲在角落哭泣的年□□孩。听他说起家中大难时淡淡地道:"我或许能治你母亲的病。"男孩闻言双眼大亮,忙带着白衣青年去见自己的母亲。
对着面泛红潮、身体滚烫如炭火的病人,白衣青年皱眉望闻问切一番,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男孩看着白衣青年的神色,心愈发沉重。
最终白衣青年一声叹息,说男孩的母亲已是病入膏肓。即便是扁鹊在世也难救得。只有拿出几副缓解症状的续命药物给男孩。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的大起大落,男孩脸色涨得通红大喊白衣青年欺骗他。
他将药物扔到地上狠狠踩进泥土里,白衣青年也没恼。只淡然一句:"我只说或许能治你母亲的病,如今却是人力难为。我并未骗你。"
男孩听了更是恼怒,只觉此人冷血至极。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大喊着让白衣青年滚开。
白衣青年凝视男孩阵红阵白的脸色、起伏不定的胸口,半晌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当夜男孩的母亲便去了。将母亲安葬了,男孩不知何去何从。呆立枯守坟前就是三日三夜,却不知怎的竟被官府发现了身份,被抓了起来。就在男孩心如死灰的时候,那白衣青年却忽然出现,将他救出囹圄。
"你甘心与父母一般死去么?"面对男孩愤然高声指责自己擅自相救,白衣青年平静注视着男孩,只说了这么一句。
男孩闻言骤然僵住,所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忽地被死死冻住。心下一片冰凉,原本昏热的头脑顿时清醒。
是啊,这样下去他不是如父亲一般受尽折磨死在苦役营;便是如母亲一样流浪乞讨,或是做个窃贼盗匪。这样他甘心么?想到这两条一眼便看到尽头的路,他心下一寒。
"不甘心!"男孩想都没想冲口而出。
"那我就给你第三条路,"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我送你去学武,给你容身之所。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就自己决定未来的路罢。"
男孩眼前一亮,只觉原本黑暗的末路骤然亮起一丝光彩。他狂喜之下扑通跪倒,对着白衣青年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果真如此,先生便是我的恩人!此恩此德终生不敢相忘!"
"起来罢。"白衣青年扶起男孩道,"你倒谨慎,强调实现诺言才算恩德。"
男孩的弦外之音被拆穿,他脸上一红昂昂道:"信义是相互的。你先承诺的,你不负约,我才说得上守信。你守信才是对我有恩。"
"像这样的不叫讲信义,叫以信为名的交易。真守信义的人不会如此思考,守不守约是自身的事。与他人何干?"白衣青年依旧说得平淡,眼神也十分平和。但不知怎的,被这视线一扫,男孩却心下发虚。只觉自己的心思,似乎见不得人。
他默默低下了头,心中只感羞惭难当。
"好了,我们走罢。"白衣青年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淡淡一句便牵起男孩的手,脚下快步向南方走去。
经过长途跋涉,白衣青年带着男孩来到陈城。走进名叫风宗剑术派的江湖帮派,将一柄形制特异的“白木棍”交给守门的弟子,叮嘱将其交给掌门人。
虽然心下困惑,但守门弟子还是恭敬地请白衣青年入内上座,自己去找掌门人了。不多时,一个须发灰白的高大老人大笑着迎了出来,他握住白衣青年的手左右打量一阵道:"唉,你这一门的内功当真是神授啊。我都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说罢,大老远来找我何事?"
"还望你能看在我的薄面上收留这个孩子。若为弟子自然是最好的。"白衣青年说罢,将身旁的男孩推到老人面前。老人定睛一看,见男孩眼神清亮犀利、眉宇锋锐肃杀。心下一凛,伸手捏了捏他的臂膊与周身骨架,乐得大笑道:"好好好!如此骨架、如此杀气,当真是学剑的良材美质!不过这般年纪就显露杀气于眉宇间,得好好调教。别长大了学本门弃徒专诸,戾气执念忒重,竟做了搅乱国政的刺客,误国害已......罢了、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了。你能找来这么个良才美质,该是我术派欠你个天大的人情。这弟子老夫收定了!"
看着老人喜不自胜的模样,白衣青年心下不禁松了口气。他知这少年与自家武功路数不合,加之多年前一件旧事,他对收徒之事心下有些顾虑。这少年心性也不合本门内功路数,不合师门门规宗旨。
见他骨骼身板反倒与剑术门派,尤其是追求剑术极致的风宗剑术派相合,于是便有了送他至风宗术派的想法。虽然自己与风宗术派的掌门人有旧交,但收徒大事还是由本人说了算的。本有些忧心对方愿不愿收下这个徒弟,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好罢,你满意比什么都强。"对老人一句,白衣青年转头对男孩道:"还不快叫师父?"
男孩一愣,随即喜上眉梢。他肃然拜倒对老人——术派掌门人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荆......庆一拜!"
掌门人忙扶起男孩慈祥地道:"好孩子,你姓庆?叫什么名?"
"回师父,弟子没有名。"男孩摇头道。他是卫国的通辑逃犯,真名姓还是掩藏起来为好。
看着男孩满脸泥污、衣衫褴褛的模样,掌门人心知这孩子多半有苦衷。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惜,轻轻一拍男孩肩膀道:"无妨,大丈夫不患身世,唯患志节。你跟着师父好好学,今后照样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男孩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身世不碍立身功业。说他也可以做顶天立地的人。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升起一种浑身战栗的兴奋喜悦。抬头看向掌门人师父的眼神热烈而感激,他拼命点头道:"弟子一定谨尊师父教诲,努力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白衣青年眼见大局底定,与掌门人简单交代几句便打算离开,却被男孩叫住了。
"先生言而有信,且教我明白守信不求回报之理。先生与我有恩,我该如何报答?大恩厚报,小恩小报。总之决不能无报!"男孩说得笃定,眼睛牢牢盯住白衣青年,无比认真。
"既然你说已明守信之理,那我就与你定约。我死后,若你在世。望你照看在我坟前守丧三年之人如己至亲。"白衣青年回眸注视男孩道。
"为何是三年?"男孩怔然问。
"三年后还守在坟前的,必是至亲之人。"白衣青年淡淡一句道。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答应了。注视着白衣身影消融于门外的阳光中,心里若有所失,浮起一阵淡淡的惆怅。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白衣医神"。他一直记得这个约定,多年后听闻"白衣医神"在赵国病逝,其徒弟赵武在坟前悲切异常地守丧。他心下一动,一直等到第三年末尾,才去到邯郸城外密林中。在那座坟前凭吊时,见到土塚周遭有长期清扫的痕迹,土面干净清洁。就在他心下猛地一动时,那个他要找的人便趁机偷袭了。
"原是如此,从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赵武恍然感叹道,"那么后来呢?庆大哥是如何认识高大哥的?安宁又是如何与庆大哥相识的?"她忍不住好奇地追问,故事听了一半实在吊人胃口。
"咱们是一个屋里长大的师兄弟,"庆缃一指高渐离道,"宋师兄和我们是一起的。后来身为大弟子的宋师兄在师父离世后当上了掌门人,我四处云游,童年时的竹寮留给高师兄了。他处理改建成如今这模样自己住了。"
"术派的矩规:未加冠的弟子多人同住,加冠后的弟子一人一屋。当年加冠后,掌事的师叔问我要搬到何处去住。我说庆师弟和宋师兄都各自有了去处,不如就留在旧居了。将其略加改建,就成了我独居的竹寮。"高渐离接过庆缃的话头道。
赵武恍然,连连点头。庆安宁接着道:"至于我与庆兄,相识于六年前。我原是奴隶,出生于楚国四大氏族昭氏的封地。父母死于天灾瘟疫,我是孤身一人。原本被选中为哑奴胚子,若非庆兄仗义援手,恐难逃噩运。我仰慕他的剑术提过拜师,他说自己年浅才薄,当不得人师。两人就当兄弟罢。武功倒是照样传我,只没师徒名分罢了。所以我才说,我与庆兄是兄弟之名,师徒之实了。"他看着庆缃说罢,转而对赵武一眨眼笑了。
赵武明白他说的是两人刚见面,自我介绍时提及的那句话,对着庆安宁也是一笑。
"是啊,安宁是我的好兄弟!来,咱们再干!"庆缃说着再度举起酒爵,与庆安宁对饮而尽。真好啊,自己又有了新的同伴。酒意上头微感眩晕的赵武不期然想到。
看着厅中灯火温暖明亮,互相说得热火朝天的朋友们。原本在友伴亲人相继离去后,留在赵武心底那一抹隐幽的空荡郁闷缓缓消散了。她身边又有了值得信赖的同伴亲友,她并非孤身一人。
酒意熏熏,灯火阑珊明灭。夜色降临,又一丝丝被光线侵蚀殆尽。这场小宴持续到天明,四人在醉意倦意侵袭中,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酒爵当啷咂在案上,爵中残留的酒汁顺着案沿往下淌。空气中弥散一片浓郁的酒香,宣示着这间屋中前一夜的纵情宴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