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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六回 候客(三):陈城风寮 筑音剑影 高渐离?莫 ...

  •   赵武急着先去小五的故乡安葬其骨灰。庆缃念及她与小五之间的渊源,以及三年间相互扶持的恩义,赞同转道途经小五的故乡,再去此行目的地。
      几日疾进兼程后,三人进了楚国的都城陈城。
      庆缃提议在陈城歇马,正好三人的干粮也见了底。庆缃好酒,这些时日光有清水没有酒,他憋闷得紧。若非赶路饮酒多有不便,他早已酩酊大醉一番了。
      因此一到这天南地北的风物文华汪洋恣肆、蔚为大观的陈城,庆缃再也忍不住了。一闻到酒肆飘来各色美酒佳酿的气息,便似扎根在地,再也挪不动半步。
      "还是留下来歇息几日罢,安宁采买干粮也需要些时日不是?"庆缃几乎是以哀恳的神色望着两位同伴。
      庆安宁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拆穿。他微微一笑道:"庆兄说得是。咱们多歇息几日也好。阿武觉得如何?"说着转头看向赵武。
      赵武本也猜到些许端倪,加之庆安宁微微侧头向她一眨眼,配上后面庆缃令她险些笑喷的楚楚可怜神情,她压着抽搐的嘴角淡淡一笑道:"我赞成。为了旅途顺畅,应该适当歇息。"
      庆缃闻言欣喜得嘴角险些咧到耳根,蓦地想起自己最为年长,不可在孩子们面前出糗。于是庆缃一声咳嗽,绷住神情道:"那咱们去客寓住下罢。"说罢牵马领先走去,步伐的轻快还是暴露了心中的窃喜。
      赵武与庆安宁相顾莞尔,跟着牵马随庆缃向城中走去。
      陈城实是风华繁盛的大都会,加之经商几是无有局限,对城中人口盘查宽松,更是有其余商贸都会没有的一种汪洋庞杂。许多江湖帮会的总院都设在此处。许多无路可去的逃犯逃奴,包括江洋大盗等等人群也在此处落脚寻求生计。
      因此这陈城也是最为混乱的地区。没有些实力本钱是待不下去的,不多时便会被涌来的饥民、企图分一杯羹的盗匪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能放心在此处落脚,寻求大醉的庆缃自然是有所依恃,才能如此无恐。入城左右打量,寻到一家门额黄底嵌着两个大大显眼白字"风寮"的客寓。将手中马缰交给店中匆匆迎出的浅黄衣衫执事,摸出腰间那只看着便价值不菲的白玉带钩拍到执事手中。
      那执事一见白玉带钩,眼睛发直。忙恭敬地对着庆缃连连打躬,口中只道:"疏忽得罪了。小人不知先生归来,有失远迎。"
      "无妨,本就是一时兴起。恰好经过总院,就顺便进来讨口酒喝。"庆缃爽朗一笑,说着从执事手中接过白玉带钩挂回腰间。
      执事恭敬地侧身往大门内一请,带着三人入内。一名仆役赶来牵过三人的缰绳到后院去了,连连声明定用最上乘的草料。
      跟着黄衣执事入内,赵武左右悄悄打量这间客寓内的装潢部局。却见室内灯火昏暗,构局空阔高大。脚下粗糙的灰石板地面铺了一层不知名目的黄色兽皮,恍若远古猎人的山洞居室。只细节却是精细,相隔甚远的高大烛台匀是精致的铜烛台,所盛灯油怕是足够烧上几天几夜。房屋梁栋之间悬挂着各式精工所绣的楚地神秘图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谲神异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挣脱绢帛直扑人前。
      赵武思忖间只觉此地装潢既似工匠居所,又似猎户居所。但在此种粗朴野性之外,又鲜明的多了一丝神秘考究、令人不禁心生敬畏的氛围。
      她轻轻一拽走在身侧的庆安宁低声询问:"此处是甚个所在?"
      庆安宁回眸低头,凑近她轻声道:"此处是风宗剑术派的总院。庆兄是上一代掌门人的嫡传弟子,当今掌门是庆兄的师兄,两人交谊深厚着呢。"
      赵武闻言恍然。她曾听师叔赵沛提起天下各大门派,其中楚国有一大门派极擅剑术,追求剑道极致。其宗派渊远流长,始于春秋时鼎鼎大名的铸剑名匠风胡子的铸剑门派。
      彼时风胡子名动天下,其铸剑门派被天下称为"风宗"。楚越吴三地的高明铸剑师,十之八九出自其门下。然虽善铸剑,风宗却极少有剑道高手或武学宗师问世。其忠于吴国,不肯为越王勾践铸利剑灭吴,终被记仇的勾践在灭吴后寻机灭门。
      残存的幸存者们痛感缺乏武力,在这乱世终是无以立足。因此顽强地活下来、重立根基的风宗,将门派迁至越国鞭长莫及的北楚之地,同时立下门规:弟子须得习武,得以有力自保并护卫宗门。
      在门规立下数十年后,风宗出了一位天赋异禀且醉心剑道的高手。
      他一心追求剑术的极致,却荒废了铸剑术的修习。门内长老前辈们议论纷纷,终觉他偏离风宗正轨,走上了旁门左道。毕竟风宗终究是铸剑门派,习武只是为了自保。这后学弟子如此沉溺于剑术,恐怕不适宜本门。
      醉心剑术的弟子得闻宗门议论,自觉不妥,苦思解决之法。最终决定自立门户。于是他对门中长老坦白一己心愿,也不管门人如何炸锅喧嚷。径自离开风宗,创立了号为风宗剑术派的剑道门派。后来人们简称为风宗术派。
      起初风宗门人大为愤慨,有不少弟子找上风宗术派的创派祖师论理。说他身为宗门弟子,竟然脱离本门自立门户!实是欺师灭祖的大不敬之罪!
      然而无论是术派祖师,还是其门人弟子,都对风宗极为恭敬,且从不自称自己是别派弟子,总以风宗门人自居。无论何种场合,都极为维护风宗。对风宗门人的寻衅也总是极尽包容,从不主动滋事,事后更无不满报复。
      如此一来,面对术派长久的忍让谦抑,风宗门人也渐渐的没了火气。态度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然毕竟心结在哪摆着,要立马笑脸相迎也是难为。只静悄悄地默认了术派存在的合情合理,两门保持着多年的井水不犯河水,却也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战国时,越国对楚国屡屡挑衅。后来越国更是嚣张地要北上灭楚,楚国忍无可忍发兵应战。
      风宗并没有忘记当年越王灭门的刻骨仇恨,不仅为楚军提供大量优良兵器,门中擅武弟子更是悉数参军。
      这时术派的掌门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与风宗联系,两家交好的机会。于是他不仅全力支持援助风宗,更是亲自率领弟子参军伐越。经过这场楚越之战,战场上生死与共之情,终是融化瓦解了风宗多年心结。两门的掌门人经过会面商议,最终达成一致:风宗是术派永远的根,而术派也是风宗的一根粗壮枝干,两门永远是一家。
      也是从这时起,为了与术派相区分,风宗叫做风宗铸剑派。人们简称为铸派。
      两派在楚国灭越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楚威王亲自会面两位掌门人,封其爵位并慨然允诺:只要楚国在一日,两宗便永远是楚国功臣。楚国永远有其容身之所,永远善待两门。
      因此风宗两派骤然成为楚国最大的江湖门派,且有国王认可为保障,没有被视作"以武犯禁"的威胁。这一点是其他江湖门派远所难及的。
      一时间风宗大为风光,蓬蓬勃勃地发展壮大起来。然而两派也始终没有忘记多年前,越王灭门的惨痛教训。一直与楚国官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奉承着不得罪,也绝不卷入楚国庙堂权臣、世族间的勾心斗角,在各方势力中竭力保持着中立平衡。同时将总院根基迁到禁忌规矩最少、江湖人潮最多、风气最重的陈城。
      与其他江湖宗派一般入乡随俗,从不端架子、义气为先。加之与术派祖师一般始终保持守礼谦和,久而久之在各大门派帮会中,也有了一定的声望。
      没想到庆缃竟是风宗术派的嫡传门人。听他提起是自己师父"白衣医神"送他投师学艺的,那师父该有多大的声望啊。赵武想着不禁有些伤怀,又有些得意。
      可惜师父太低调,也极少讲自身身世经历,她所知十分有限。而如今更是无法亲耳听师父讲述,只有从他人的叙述中窥见他当年的身姿风采。念及此,赵武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
      "禀先生,掌门人外出不在。是否入客房安顿?"黄衣执事开口打断了赵武的思绪。回过神一望,三人正身处一间精致的木门客房外,两边皆是相同的木门。
      庆缃闻言面露失望之色,他转而问道:"既然掌门师兄不在,高师兄总是在的罢?"
      黄衣执事恭谨点头道:"高先生的确在。"
      "那就换到他的竹寮去。许久不见,一同聚聚饮酒也是乐事!"庆缃说罢面露喜色,豪爽地大笑起来。
      "请这边来。"黄衣执事对庆缃应道,转而对庆安宁与赵武虚手一请,向另一条走廊走去。
      曲曲折折地拐过一段路,走出房屋来到一片室外大院。院里没种名贵花草供人观赏,一片青绿草地上只有挺拔的树木与片片竹林,一条碎石小径贯穿其间。
      沿着小径爬上一座低缓的小坡,坡上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随风泛起沙沙声响的醉人绿波。
      走进竹林,顿时一种幽静清新的气息迎面而来。竹林深处一道石墙高高圈起,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黄衣执事不急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青铜剑型的令箭,在一块看似与周遭石砖没有区别的砖块上敲击起来。只闻一声富有浑厚回响的清亮声音极有节奏地响起,赵武讶然间恍然明白——这块貌不惊人的石砖是中空的。
      当黄衣执事敲了三轮同节奏的声响,石墙上赫然出现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一道与石墙浑然一体的石门缓缓推开。石门后一个少年仆人对着门外三人一拱手,转身向石门内走去。庆缃扭头对黄衣执事道:"回去罢,下面不需要你带路了。"说完领着庆安宁与赵武快步向石门内走去。
      石墙内的风景与墙外无甚分别,也是一片清幽的竹林。跟着少年仆人来到一条向四方延伸的分岔路口,庆缃上前一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多谢你带路。回去罢。我自动在这里长大,这里熟得很。"
      少年仆人一怔,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下半信半疑。他犹豫一阵道:"师门规矩,务须将客人送到位,否则算失职,要受罚的。"
      一望少年仆人为难纠结的神情,庆缃一笑道:"我是本门弟子,还算你的师兄呢。不算客人。这两位......"说着庆缃一指身后的赵武与庆安宁,"......有我带路,他们不会迷路的。你不算失职。就算掌戒律的师兄问起,也有我做证。别担心。"
      看着庆缃如此笃定,又闻得无需自己担责。少年略一凝思,说了声"师兄请便"就转身去了。
      庆缃驾轻就熟地拐上一条往竹林深处去的小路。曲折多时,林中婆娑竹影后,显出一片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院中一座茅草铺得密实的竹屋,雅致静谧,实是一个极好的清静所在。
      跟着庆缃走到院外,赵武左右打量这间前后空空,只有几只石桌石造型天然拙朴。竹屋前后几从矮矮的灌木,一片青草地与碎石小径。
      庆缃伫立在篱笆门外一咳嗽,煞有介事的板着脸一拱手大声道:"高师兄在否?别来无恙乎?故人......不,庆师弟求见师兄——"话音末尾故意拉得长长的。
      屋里一阵响动,竹屋门啪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飞快掠过草地小径向庆缃飘来。身影到得当前,如冬日的和煦暖阳照在身上般,心下不由得放松柔和。
      那青年穿着同庆缃一模一样,年岁似比他大些。肤色略黑、鼻修眼亮、五官清隽、身有一种文士的雅致秀气。
      "好你个庆师弟,突然回来也不通个气!"青年笑着一拳直锤庆缃胸口。
      "......唔哇!高师兄!你下手也太重了罢!"庆缃瞪眼捂住胸口,夸张地抽动五官。
      原来又是个性情与外貌相差甚远的人物,和庆大哥差不多。赵武想着不禁莞尔,眼前这一幕真是太有趣了。
      "怎么?是什么风把你这个四海为家的家伙吹回来了?"高师兄笑道。
      "只是经过陈城,馋酒馋得厉害。这不找你讨酒来了么?"庆缃说笑着,一搂高师兄的肩头。
      "咱们赶快进屋罢。就可惜宋师兄......掌门师兄不在。不然咱三个老兄弟,就可尽兴一番了。"
      "还是这么个急吼吼的酒痴脾性,"高师兄一拍庆缃肩头道,"你先把这位新来的小兄弟介绍一下。"说罢他看向赵武,神色温和地一笑。
      "哎,看我这记性!"庆缃一拍脑袋道,"这位小兄弟的大名,高师兄一定听过。他是大名鼎鼎'白衣医神'的徒儿——赵武。"说着侧身看向赵武微笑道,"就是那不仅□□胜过信陵君,还甘愿留在邯郸为质,只求平原君善待燕太子的大义士。"
      "庆大哥说得太夸张了,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与所有仗义豪杰一般无二。我只是沾了师父的光,才有了些虚名。因此更不敢忘师父'急人之难,不可计得失'的教诲。"赵武说罢,上前对着高师兄深深一躬拱手道。这番话谦和得体,听得高师兄暗暗点头,心想不愧名门弟子。对这白衣少年暗生好感。
      "不愧是名门子弟,气度不凡。庆师弟与尊师深有渊源,我与庆师弟又是同门学艺、情逾手足、都是自己兄弟,不必客气。我姓高,高渐离。像对庆师弟一般,叫我大哥就好。"高渐离亲切地对赵武一拱手微笑道。
      赵武闻言大由得瞪大双眼,耳旁有如雷霆炸响。
      高渐离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伴随大名鼎鼎的"荆轲刺秦"故事,与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歌谣,这个名字流传千古了。
      莫非屋里还有个荆轲?蓦地升起这无厘头的念头,赵武瞥了一眼竹屋,又被自己这没由来的想法逗笑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赵武一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那么高大哥叫我阿武就好。"
      "那阿武兄弟还有......"高渐离扭头对庆安宁一笑道,"还有安宁兄弟,咱们进屋大醉一场,满足庆师弟!"
      庆安宁报以同样爽朗的笑意,跟着兴奋不已的庆缃进屋了。走上三级低低的台阶,穿过一扇竹制的精细屋门,三人随着高渐离进到一间不甚宽敞、然装点得十分考究的屋内。青竹的墙面、地下铺着草席、中央一套案几上放着一张形似琴,细看之下又有些区别的乐器——细数之下有十三弦。
      周遭墙边放着置书简的竹架,其中一只竹架上放着一长一短两柄剑,均是朴实无华的棕黄木鞘。架上一些摊开的羊皮书卷,上面绘得尽是使剑的人形图影,一看便是剑谱。
      而摊开的竹筒上写得均是些复杂难懂的文字,赵武一瞥案上那件陌生的乐器,心想或许是乐谱罢?
      "没料到有客人光临,准备有所欠缺。真是过意不去。"高渐离略带歉意地一笑,转身进了一间门口用青色帏幔隔开的房间。
      片刻后搬出三张与厅中一模一样的案几,置于原先案旁。高渐离虚手一请,待庆缃三人入座后,也跟着入座。
      "我已通知客寓准备酒菜。在开席前不妨先饮些淡茶稍待。"高渐离淡淡一笑,说罢转身拿过一旁精致的小茶盘茶具。在一旁小炉中生火烧水,熟练地从小陶罐中取出茶叶置于茶具中,待得开水烧成,以一支长柄小木勺舀水冲入茶壶中。顿时一片清香弥漫室内。
      庆安宁与赵武情不自禁地深深一个吐纳,异口同声地道:"好茶!"话音落点,两人不由同时扭头望向对方,眼中均含会心的笑意。
      "两位兄弟都喜爱这味茶?"高渐离笑问。
      "在邯郸时,从师父的一位故交那儿尝到过,这气味决计不会认错。当时只觉味浓醇和而厚正,容诸味于一体,却又融汇为一种新味。这般和谐容纳是我所喜。后来还向那人讨了许多,为师父守丧的三年间,都是伴着这种茶香过来的。"赵武微笑着说罢,扭头望向庆安宁。
      "此茶没有一味突出,却又尽皆包含荟萃。正如《易》中鼎卦的含义一般。虽然味不出彩,我却对此情有独钟。"庆安宁说罢,也回头望向赵武一笑。
      "两位倒是知己。不仅喜好,连见解都如出一辙。来尝尝此茶如何。"说罢高渐离倾壶斟茶,将三只细腻无瑕的瓷白茶盏递到三人案头。望着白若凝脂中淡绿的一汪碧色,叫人舌底生津。单只望着,干渴便不翼而飞。
      "请。"随着高渐离一声,四人纷纷举杯饮尽。
      茶水入口,众人神态纷呈。赵武与庆安宁意犹未尽地品着舌尖的醇香;庆缃却是皱眉放下茶杯,眼见是不喜,不准备再喝了。
      "庆兄果然还是不惯喝茶么?"庆安宁看着庆缃的模样笑道。
      "......喝不惯。茶不就是解渴?我也品不出别的。与其喝苦的茶,不如喝水。"庆缃板着脸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办法,庆师弟是爱酒之人,却不是爱茶之人。"高渐离待得笑意渐止,望着依旧紧绷着脸的庆缃道。
      "既然你也知我是爱酒之人,那就快些上酒罢。"庆缃叩案道。看着师弟不耐脸黑的模样,高渐离心下更是好笑。每到这时,师弟都如渴望饴糖的孩童一般。这脾气许多年都改不了。
      "应当快了。莫急。"高渐离哄孩童般说笑,让庆缃脸色更加阴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六回 候客(三):陈城风寮 筑音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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