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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五回 誓约(三):玉佩赠别 龙燕分飞 “坚贞不渝 ...

  •   这日邯郸城中流出一条传言:赫赫大名的“白衣医神”得急症,骤然逝世了!消息传开,人们纷纷炸锅了。
      随着人流口舌,不多时这消息便天下皆知了。有的凄惶悲痛,有人大松一口气,还有人弹冠相庆……
      无论如何这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虽然白衣医神死得蹊跷,但派出暗探斥候确证事实无误后,各国官府也都释然了。
      甭管怎么死的,这尊令人如芒在背的凶神一去,各国都暗暗庆幸。
      此时,赵武在师父的坟塚旁结了一座小茅棚,身披全幅缟素守起孝来。
      她将师父葬在母亲坟旁,起了一座新坟。由于自始至终都不知师父姓名,面对墓碑,她犹豫迟疑了许久。
      最终一阵苦笑,只刻了“恩师之墓”四字。握住木制墓碑,手上暗暗运劲直插泥土深处。
      伸手晃了晃木牌,自觉插得甚是稳当,深入土层。然一试另一座坟堆上年久发黑的木牌,只觉其深陷泥土宛如一体,丝毫没有松动间隙。
      师父的功力究竟是远在她这个徒弟之上。
      赵武想着笑了笑,一拍脸颊对自己道:“好好加油,要像师父一样才不枉师父之恩。”
      不要枉费师父将全身内力相授。这三年她要沉心好好修炼。
      用枯枝扎束的扫帚清扫两座坟塚周遭的落叶秽物,弯腰拔除坟头的杂草枯草。
      一番忙活后,两座坟塚又变得清洁整肃了。
      赵武起身伸个懒腰,松松酸疼的腰身与脊梁,拎着枯枝扫帚走进一旁的小茅棚。
      将扫帚放在墙角,转身对坐在角落里缝缝补补的小五道:“阿五婶婶,你忙了一早上,歇会儿罢。”
      “是啊,该做饭了。”年近四十面容已有风霜之相的小五慈和地笑笑,放下手中做到一半的活计。起身走到土垒的崭新灶台前,生火准备起炊。
      “我来帮忙。”赵武忙上前搬起堆在墙角的木柴,放进刚刚生起火的灶膛里。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赵武警觉抬头。
      自从师父死讯传开后,总有各色人等以各种名义来打探师父的消息。赵武心下清楚只有通过他们将师父死讯传开,才能让赵国安心地放赵沛一家入秦。
      于是她日日守在坟前以泪洗面。她愈是哭得悲切,这死讯便传得越快。虽然她心中的确悲伤,但若非为了搪塞这些人,她更愿意平和地过日子。
      她相信师父一定也愿意见到后者,而不是她整日痛哭流涕。
      死讯传开三日后,坟前总算清净下来了。她眼睛经过这几日痛哭红肿得紧,打水时一照,连自己都惊得愣怔半晌。本想着总算可以休息一阵,哪承想这么快又有人找上门来?
      放下柴火向屋外走去,赵武正要摆出悲戚的神情以对。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愣住了。
      是赵政与赵高骑马赶来,两人跳下马,赵政随手将缰绳丢给赵高,行色匆匆赶到赵武面前,一连串疑问倾泻而下:“你没事罢?先生当真不在了?我问外祖,他只眼里含泪对我说是先生为成全我们一家离赵入秦。也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师叔来过一次,祭奠师父后留下阿五婶婶就去了。他本是想让我回庄里,之后与你们一道入秦的。然而我必须留下,因为我答应过师父。”赵武泪光莹莹地笑着说罢,大致交代了师父来找自己之后的一系列情形。
      “原是如此……”赵政听罢神情怔怔地低声喃喃,转而肃然道,“此事缥缈得紧,你当真要等么?”
      “答应了的事总要做到,何况师父说对方重诺。我可不想被小瞧了。”赵武含笑答道。
      “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好多劝。十日后我们归秦,你定要来送我。当初你当着丹兄的面答应要随我归秦,如今既然是因为意外事体,便不算你食言。可你至少要同丹兄至城外送我。”赵政注视着赵武目光炯炯地郑重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赵武望着挚友无比认真的眼神,心中一热。她知道赵政说得一板一眼、义正言辞,其实背后掩藏着对她的关切与不舍。
      “好,我定与丹大哥一同送你。”
      “别忘了你答应要随我入秦的。此次罢了,三年后事了,你定要早日到咸阳来。否则算你食言,我可瞧不起你。”
      “是不是觉得我们分开了怪不习惯的?”
      “……有一点罢。”赵政犹豫片刻,移开视线勉强承认道。
      “我也是。没办法,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突然要天各一方,确实怪让人不舍的。”赵武也淡淡一笑点头道,“等事了,我一定尽早去咸阳找你。”
      “那就说定了。”
      “好,算是我的承诺。”
      临行时赵政回头深深望了赵武一眼,只见她淡淡微笑着目送他。
      心中一阵不舍牵挂,他深息一口气强迫自己扭头上马。双腿一夹,胯下骏马嘶鸣一声,箭一般向邯郸城疾去。
      望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淹没在金红纷飞的漫天落叶中,赵武蓦然觉得这漫天红叶灼地有些眼疼。
      伫立良久,秋风吹拂起衣衫。寒意像狡童般探头探脑地钻入衣内,贴着肌肤向上攀沿。
      赵武一个激灵回过神,只觉通休寒冷,四肢冰凉。她赶忙一紧外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望邯郸城的方向,赵武心头略感怅然。
      哈出一口白雾,她回头钻进茅棚。恰好此时小五经过屋门口,笑盈盈地对她道:“你回来得正好,吃饭罢。”
      赵武点头一笑道:“好,这就来。”
      正午时分的阳光最暖。
      小五与赵武将案席与饭菜搬到门口,晒着秋日珍贵的暖阳,捧着粗朴陶碗,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安适滋味。
      十日后赵政等人启程那日,赵武一清早就从榻上爬起来。
      从水缸里打上一盆冰凉的清水,将脑袋塞进木盘一呼撸。将满脸水一擦一抹,沁凉直入心脾,赵武瞬间清醒。
      抖开前一日叠得平平整整的外袍,衣带发带一件件齐整上身。束起发髻用的是一支她用了多年,秘庄旧居院里竹林中削下一截青竹磨制成的簪子。因年久日深,青竹都磨得发白了。
      将师父交付的那支匕首藏入袖中确保随时可以拔出,赵武对着盆中水面照了照。
      只见水中映出一个齐整肃然的少年,眉眼英秀。细眉柔和下垂却不失硬朗、肤色白皙、眼中蕴含淡然笑意。
      她极少关注自己的容貌,更是没什么端详自己的机会。如今若不是要郑重为挚友送行,想必原本服丧期间的她也没心思关注仪表。
      乍见之下她自己都有些愣怔,这个有些好看的少年当真是她自己?虽说稚气未脱,却算得美男,喔不,是美女胚子。
      毕竟爱美人之天性,何况她还是姑娘。一拔耳旁碎发,对着水面半面腆半得意地一笑,她伸手搅乱了水面。
      一道白影轻盈飘逸掠过漫天金红,晃眼得明显。
      沙沙声中,白衣少年穿过遮人视线的绝美景致,向邯郸城行去。眨眼间纯白的背影就被红艳的潮水吞没了。
      邯郸城外的马队已然准备就绪,抱病的平原君硬撑着前来送行,只为表达对秦国结好的重示。
      此刻他与赵沛相互礼节性的寒暄。颤抖着从精壮行员抬着的行榻上艰难起身,双手巍巍捧起一爵酒相敬。
      末了饮下一口,剧烈咳嗽得一阵沙哑道:“赵胜久病不胜酒力,还望先生见谅了。”
      “言重了,平原君前来相送已足见盛情。”赵沛神情淡淡,不冷不热地道。
      平原君心知对方还因“白衣医神”之事心存芥蒂,他很是理解。毕竟此事他亦心有愧疚。“白衣医神”凛然舍身成全至交之义,他深为钦佩,隐隐起了相惜之心。可惜为了赵国利益,他不得不如此。
      因此对赵沛的冷漠他也不以为忤。
      一阵无奈苦笑,平原君拱手作礼。以病体难支为由上车避开这令人难堪的情景。
      一阵礼号声响起,司礼高声宣布启程的时辰已到。车马隆隆启动,缓缓向邯郸城外的官道驶去。
      车中的赵政根本没听母亲在对他絮叨些什么,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通向那片树林的小路,心弦绷得铁紧。
      她人呢?怎得还没来?路旁送别的姬丹知他心意,凑近低声道:“别急,或许她就快到了。”然而直到车队启程,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赵政只觉原本紧崩的心弦突然松了劲,心底空落落没了依凭。接着便是下沉,心突然变得比石头还沉,深深向无底渊中沉下去。可恶的家伙,还说什么不愿被重诺者小瞧。分明自己就是个不守信的混账。
      心里恼怒地暗骂,赵政垂下眼帘,对窗外景致再无半分兴趣。
      车马行至十里外,道旁一座小亭。显是路人休整打尖或送别钱行之所。
      依事前约定,马车停驻亭旁。
      赵政下车走到亭中与姬丹话别。两人一举随身水囊,仰头汩汩饮尽其中清水,以水代酒互相致意。
      放下水囊,赵政一抹淌到脸上颈间的水渍,阴沉着脸对姬丹道:“回去时记得替我好好教训那个不守信义的家伙。”
      姬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道:“好,我回去立刻斥责她一通,替你出这口气。”
      “要责人也得有个理由,谁不守信义了?”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声音在耳旁响起,姬丹赵政一惊之下整齐回头。
      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白衣少年,仪态前所未有的端方齐整。
      赵政一怔,脸上神情急剧变幻。从惊愕意外变作羞恼却夹杂着一丝喜悦。
      “你倒是没食言。却又怎得迟来这么久?”赵政刻意板着脸,语气重重地道。
      “我在守丧,又不能穿着丧服来送兄弟,不然忒不吉利。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引人猜疑,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道别。不然说什么都像套话。”赵武淡淡一笑道,“所以直接到十里外等你,不算失约。”
      赵政哼了一声没说话,神色却柔和了下来。
      “丹大哥,借你水囊一用。”赵武回头对姬丹道。
      “水已被我们喝完了。”姬丹尴尬一笑,晃了晃手中水囊。果真是空的。
      “罢了,送行在心不在礼。”赵政一挥手道,“你们的情意我心领了。这就足够了。”
      “那你怎得还纠结我来没来?”赵武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调侃道。
      赵政脸腾地得涨红,别过脸不说话。
      “嘿,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政死要面子的性情。干么说破叫他难堪?”姬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揶揄笑意。
      “丹大哥,你明明也知道他舍不得我们。你这么说话才是成心不给他留颜面罢。”赵武以同样的揶揄笑容语气回应道。
      赵政再也受不住两个损友的双重夹击,一咬牙顿足,红着脸往亭外走走。
      “哎,等等。”赵武惊觉似乎打趣得过了头,赶忙追上去拉住他道,“我还有话要说。”说着她拽着赵政走到一旁,在离其他人都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
      “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无血缘却胜似手足。听赵师叔说,江湖上的好汉情义相投的结为兄弟,不仅要磕头相拜,还要交换信物为誓约凭证。我们虽没有结拜,但情义是相同的。如今分别在即,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我有物相赠,以为留念。”说罢赵武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一块晶莹黑沉的玉佩,系在赵政腰间。手法快得出奇。
      赵政一怔,摸起玉佩。一搭手便觉沉实而质地温润,绝然上佳品质。玉形环状,雕琢为龙形,首尾相连。形象威猛灵动,栩栩如生。龙眼处镶金点睛,颇显生动灵致。
      手触玉佩内环,发觉刻有字迹。拿起对着光线一瞧,只见是“坚贞不渝,终始不绝”八个秦篆字,前四字刻于内环右壁,后四字刻于内环左壁。
      玉佩丝绦与下垂流苏均是黑红两色紧密相连,颇显设计制作的匠人倾注心血之重。
      “我早备好的。本想着和师父或许会入秦,到时作为贺你归宗的大礼相赠。奈何出了这许多事,就作为离别留念的信物罢。这玉可是上好的蓝田玉,剖玉的匠人是师父救活过的病人。看在师父的面上,我才讲得这首屈一指的和氏后人替我制了这块玉佩。环取自‘终始不绝’、玉取自‘坚贞不渝’。盼望你我志向同道之情永如此意。
      “龙形乃是上古黄帝一统华夏部族,各部图腾形成的代表。意喻九州团结。我知道你是要让这图腾重新复活的人,是要做龙首的人。盼你得偿所愿,也不要忘记自己从何处来。红为赵之国色、黑为秦之国色,你身上所流的是两国的血脉呀。而七国本也是华夏一脉,到时……盼你别忘记这一点。”一番长篇言论,可见赵武在这份赠礼中所花费心血与倾注冀望之深厚。
      赵政闻言心中沉甸甸的。既有知音共情之心,亦感此心此情此志任重道远。
      巧得是两人在分别之际,竟动了同样的心思。赵政对这巧合报以一笑,只觉不愧是一同长大的兄弟。
      赵政也摸出一块黑莹莹的玉佩系在赵武腰间。一身素白中,这黑汪汪的玉佩显得加倍惹眼。
      赵武也摸起玉佩端详,只见玉佩色泽质地都与自己送他的相差无几,看来也是块贵重的蓝田玉。
      玉琢成一只生动振翅欲飞的燕子,毛羽清晰、神态灵动、仿佛真要挣脱系着的丝绦展翅高飞。一摸玉燕背后,隐隐刻着“嬴”与“秦”两字,却是古奥的西周文字。系着玉佩的丝绦并非纯黑,而是红蓝两色相连系成。
      “这是父亲留给母亲之物。说是当年先祖流离于西方戎狄包围之中,将尽覆亡之际,受其中几个部族相助杀出重围。后因护送平王东迁得以立国为诸侯。先祖将多块制成玄鸟形状的玉佩作为信物,相赠当初助秦人脱困的部族首领。许诺只要持此玉相求,无论是彼此多少代的后人,都要践诺尽力相助。后来戎部部族或化入秦国,或远远遁走,这些玉佩逐渐回到嬴族手中。
      “如今这类玉佩皆存档记录于国府,至今仍有效力。有特殊使命在身的使臣等人物,国君会酌情授予,登记在册以为凭证。持此玉佩在天下任何秦国势力所及之处,但有所求无有不应。如同勘合兵符后,必须遵守军令一般。正因如此,此玉之真情乃绝秘。除国君与持玉之人外,无人能晓。领命之人也只知信物上独一无二的符纹,不知信物之真容。持玉之人不得泄露玉佩真情,也不可将玉佩交付他人。否则依法严惩。
      “这块玉佩是父亲离秦时祖父昭襄王相授。念及彼时父亲年少离国为质,又身处随时燃起战火的危境,才破例授玉。离赵前父亲将玉佩交予母亲,简略透露了内情。入邯郸内为质后,母亲不安,托赵高转交我。今日我将它赠予你,将来若遇任何急难,都可以此求助于秦军驻地或商社等所在。但有所求,必有应许。”赵政也是神色肃然,罕见地长篇解释道。
      赵武不禁默然。一摸玉燕羽翼纹路的走势,果然隐隐是特制的秘密符纹。赵政所言不虚。
      这玉佩的份量实是重如泰山。心里一暖,却也沉重得很。这礼实在太大,她有些承受不起。
      “这等物事送我,你不怕么?”赵武看着赵政认真问。
      “你也不会随意招摇对么?除非你想害我被牵连。”赵政说着眼中罕见地蕴含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看不出来你还挺狡猾。”赵武嘟哝着扭过头。
      “不只是你。你的后人,以及你所选择的人,只要他持这玉佩向大秦求助,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后人都会尽全力相助。这是我的承诺。因我知你,所以敢如此承诺。”注视着挚友,赵政肃然道。
      闻言看向赵政,望着他炯炯注目于自己的眼神,赵武心头一震。
      她清晰触碰到这份承诺背后的份量与情义,心下不禁感动。
      “你送的可比我送的贵重太多,大恩不言谢。不过这丝绦怎得是赵国常见配色,不是秦的一片纯黑了?”赵武轻轻巧巧地将话题移转开去。
      “母亲嫌一片纯黑不好看,将系玉佩的丝绦换作赵国常见的红蓝配色。”赵政十分无奈地道。
      “这颜色挺好看。我喜欢。”赵武笑着说罢,拍了拍垂在腰间的丝绦。
      这时姬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他说着缓缓走近两人。
      “没什么,临别送点东西留念。”赵武笑着一拍腰间黑色玄鸟——燕子玉佩。
      姬丹的视线在两人腰间一阵巡睃感慨道:“不愧是你俩,送得都差不多。是我疏忽了,没想着准备。”
      “无妨,丹兄前来相送足矣。”赵政笑着摆摆手。
      “政儿,该上路了!”远远传来赵沛沙哑苍老的声音。
      “来了!”赵政转头远远应了一声,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两位挚友,眼见两人眼中也都流露出不舍之情,心中不胜依依。
      赵政对着赵武姬丹深深一拱手道:“赵政告辞了,两位挚友之情永不敢忘。无论天涯海角,我们誓约情义永不改变”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无论身处何方,都是一体的。不必过于感伤了。”赵武淡淡微笑着说。
      “不错。天下之大,我们三人定有再聚之期。”姬丹也笑得明朗淡然。
      说罢两人对着赵政深深一拱手,起身眼看赵政最后望了两人一眼,转身向马车走去。
      看着熟悉的黑色身影隐没在车队中,一声宣呼,车马队又轰隆隆启程了,扬起遮天烟尘向西而去。
      一蓝一白两个身影伫立十里亭外,注视着车队被远方的一线平地吞没。
      金色晨曦越来越亮,太阳越升越高。
      然深秋的寒风却让阳光丝毫没有暖意,秋风拍打摇晃两个伫立人影的衣衫,似是想让二人知难畏寒而退。可两人却始终一动未动。
      亭外道边四处是高大的树木与深深枯草,红黄棕黑的色彩遍及大地,与湛蓝深远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幅色泽鲜艳的画卷。
      画中加上两个送别的背影,给画面平添了几分离愁思绪。
      这是秦庄襄王元年与秦孝文王元年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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