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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回 事变(一):毒计暗藏 身陷囹圄 好家伙,这 ...

  •   事变毫无征兆。
      仅是某日天气炎热,赵武嫌身上衣服黏腻难忍,想去洗个凉水澡清爽一番。她自忖有武功伴身,足以自保,于是只随意向赵高提了一句,便带着衣物往水边去了。
      她去的是引城外水流入城的人工渠,常有城中妇人在渠两岸浣洗衣裳。赵武不愿与人拥挤争水,便往上游走去,挑了一处流经密林的水流段,将换洗衣物放在水边一块大石上,脱衣下水。
      一番沁心凉爽过后,她舒畅地长出一口气,准备上岸更衣,却在回首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换洗衣物被抛在泥地里,白衣染得脏污不堪,隐隐还散发出一阵异臭。
      这下可好,无法离水行动了。赵武苦笑着摇头,也不知这般顽劣手段是何人手笔。
      在水里泡得久了,她开始觉得冷,四肢隐隐发麻。心一横,赵武出水披上那件脏污衣袍。低头一闻,臭气直冲头顶,令人作呕。嫌恶地撇了撇嘴,她快步走出树林往回走。
      然而没走多远,她就觉头晕腿软。是因为泡凉水太久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想,艰难地向前挪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武恍恍惚惚地睁眼。
      眼前一片漆黑,眨眼时似乎扫到了一层幕布——眼睛被人蒙住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口中被布条塞得死紧。四肢渐渐恢复知觉,一动之下发觉也被绑得结实。
      赵武欲哭无泪。好家伙,这是遇到了武侠中必有的绑架桥段么?她打算运起内劲扯断绳索,然惶恐之下惊觉一运内劲,胸口便是一阵恶心,竟提不起半分内力。
      就在赵武惊惶思索脱身之计时,耳边突然砰地一声巨响,眼前隔着幕布一亮。
      紧接着一阵粗重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在耳边炸开:“醒了没?”说着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赵武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心头一颤,脸上一阵麻木火辣,不由自主地痛呼一声。
      “看来醒了——快走!”那个男声一句自语,随即转为粗暴厉喝。赵武肩头被重重一扯,手脚麻木、四肢被缚的她直接摔倒在地,脸朝地面。鼻头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嘴里,腥咸无比。
      但愿鼻梁别摔塌。浮上赵武心头的第一念竟是此,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想到处境,她不由得苦笑。
      然而灾难远未结束。
      那个男声“啧”地一阵低语,伸手抓住赵武肩膀,拖着她往前走去。
      这下可苦了赵武,她目不能视、四肢无力,只能任由那男人向前拖行。其间在地上拖了一路的脚狠狠撞上门槛,痛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脸朝下被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实是难受之极。赵武恼火得不知在心里将那男人的祖宗问候了多少遍。
      过了片刻,也不知被拖出多远,赵武被砰地丢在地上。这回是侧肩着地,肩膀被撞得生疼。她心想这不得一片青紫淤肿?
      脸上蒙着的幕布被猛地扯掉,光线毫不客气地倾泻而入,刺得赵武紧眯双眼,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中什么也看不清。
      “禀公子,这小贼抓来了。”那个拖拽赵武的男人开口,旁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应答声。一阵沙石地上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走到赵武白花花的视线中,遮住了光线。
      赵武艰难抬头,一个瘦削的少年身影赫然入目。
      “这么个小鬼头都奈何不了?真是白养他们了!”一个嘶哑如石板相磨的声音响起,虽不失少年稚嫩,却实在刺耳难听。
      声音嘶哑的瘦削少年直接用脚尖抵着赵武的下颌抬起,赵武正对阳光直射,不由得眯起双眼,看不清少年的面孔。
      少年脚上一用力,将她掀过来面朝上仰卧。看清她的容貌,少年啐了一口道:“这般娘里娘气的货色都斗不过,实在是废物。来人,解了他的绳索。让本公子来斗一斗,看看他到底有几多本事。”
      那个将赵武拖出屋子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应道:“诺。”转身拿来一柄短剑,割开缚住赵武的绳索,随即将短剑丢在她身旁沙地上。
      男人又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柄长剑,恭敬举过头顶,弯腰奉给瘦削少年道:“在下的破铜烂铁有辱公子通神剑艺了。”
      看着这一脸横肉的精壮男人细声细语说着夸张过头的颂词,赵武只觉好笑至极,死死握拳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嘴角却不住抽搐。
      “公子,这小鬼头害怕了。定是被您的杀气震慑住了!”精壮男人表情夸张地一指赵武,扭头对瘦削少年道。
      此时的声音语调与当初粗暴拖拽赵武时真是判若两人。
      赵武见状再也忍不住,嘴角抽动迸发哄然大笑。
      “你死到临头了还笑!”瘦削少年一声怒喝,拔剑挺身向赵武直刺而来。
      瘫在地下的赵武大吃一惊,右手勉力一够身旁短剑,下意识的一招越女剑法,后发先至直攻瘦削少年下盘。
      眼见短剑攻到,瘦削少年不得不挥剑自救。占了长剑的长度优势,虽相距甚远,他还是免了下阴遭刺之祸。只不过这般向内、向下回剑直削,形相不雅,颇有挥剑自宫的错觉。
      赵武心念至此,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瘦削少年更是恼怒,手中长剑唰唰唰三下猛攻赵武下身,显是要找回丢失的面子。
      在瘦削少年的猛烈攻势下,赵武根本找不到起身的时机。
      此时下身无法移动,又面临被困之险,赵武无奈之下手中短剑直压长剑,借着击打之力向上跌起,一个空翻落地。
      此时她已转到瘦削少年身后,一转身递出手中短剑直攻对手颈间,将剑架在对方肩颈之间。
      瘦削少年万料不到对手在沒有内力、手足被缚的软麻未消、剑器形制劣于自身的极大劣势下,还能赢得如此利落,何况他还抢先强攻占了先机。这实是丢脸丢到家了。
      瘦削少年恼羞成怒,猛然回身将长剑架在赵武颈间,一脚狠踹她小腹,将她踢得远远的。她身子狠狠砸在地上,滑出一段老长的距离方才停住。
      赵武隐隐猜到瘦削少年身份不凡,因而手下留情不敢伤他。同时她头晕乏力未复,内力也运不起半点,功力有所退减。若非瘦削少年轻敌骄进又心浮气躁,赵武也难胜这场比试。
      既然是比武又何必伤人?赵武这么想,可对方却不这么想。不仅偷袭,还重重给了一脚。不能运息自卫,这下她受内伤不轻。
      吐出一口鲜血,赵武暗叫不好。
      若是黑色瘀血,只需内力恢复后运息调养片刻便无碍。可如今是殷红的鲜血,这下可是伤到了内腑脏器。
      “把他拖走好好修理一通,完了和败给他的那几个废物一样沉水喂鱼!”瘦削少年指着赵武,暴跳如雷厉声喝道。他本就尖削瘦长的面孔因扭曲变得愈加可怖。
      “诺!”精壮男人连忙应声,弯腰将赵武拖走了。
      赵武明白瘦削少年已动杀机,不知在动手了结她之前还要如何折磨。苦于全身剧痛如要散架一般,全无半分力道抵抗这飞来横祸。
      精壮男人一路拖着赵武离开铺满沙石、类似校武场的地方,拐进了一条屋檐下的走廊,几番转折后来到一间狭小的屋子。
      “你做鬼了可别怪我。都是公子吩咐的,做下人的没有办法。我不杀你,公子便要杀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全邯郸靠山最大的人。”精壮男人一阵絮叨,手中拿起墙边一枝末端分叉的竹棍,双手抡直了便要挥下。
      赵武吓坏了,她深知这等分岔竹子的厉害。另一段人生记忆中,不听话的孩子被长辈这般教训,称为“竹笋炒肉”。
      当初的那个自己可总被“炒”得死去活来。这一次要打她的可不是止于教训的亲人,而是要取她性命的凶神!
      “我、我死也要死个明白!我做错了什么?那个混账公子又是什么来头?我怎么就被捆到这里来了?”赵武发问为宾,拖延为主。
      拼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她猛地咳嗽起来,瘫软在地全身再聚不起一丝力气。
      赵武在心底拼命祈祷,但愿能唬住这个壮汉拖延些许时间,好让自己恢复。不然依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的状态,只能是任人宰割了。
      精壮男人原以为这个孩童被公子一脚踹得吐血委顿在地,恐怕是活不成了。一路拖拽不见丝毫反抗,更是加深了这个念头,怎料她还有力气喊话喊得这般大声?
      吓得一激灵,“诈尸”这个念头蓦地闪现脑海。
      生恐这个孩童阴魂不散地缠上自己,精壮男人想也不想,什么都交待了。
      原来那个瘦削少年便是恶名昭著的公子赵偃。自上次酒楼事件以后,赵偃便恨上赵武与赵政了,对姬丹更是愈发恨得牙痒。那几个被赵武修理过、追逐姬丹的大汉被赵偃认定为“废物”。不仅坏了他的事,还累他被叔祖平原君训教一通。他气恼之下,将这几个大汉狠抽一顿喂鱼了。
      家仆而已,他不缺这么几个又不好使、还丢他颜面的废物。
      即便如此,赵偃依旧怒气难消。
      他思量之下认定赵武是罪魁祸首,又觉其年纪幼小,武功不过是占了内功的优势——这是那个被赵武扇了巴掌的大汉说的。但赵偃哪里知道这是为了推卸责任寻的由头。
      除了内力稍厚的优势以外,那小鬼全靠他师父撑腰。
      既然如此,趁赵武落单时设法以能够使人乏力头晕、失去意识且能抑制习武者内力的药毒相迷。把这家伙绑到他赵偃面前来,他要单靠剑术好好教训这个敢摸老虎屁股的小鬼,然后整治一番再让这小鬼和那几个废物一样从世上消失。
      哪料到丢脸的到头来仍旧是他自己。
      赵武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外衣上的异臭味有些熟悉,这下经精壮男人提醒,她才恍然想起曾在师父那儿闻到一味名为“酥骨散”的药物,正是入鼻直冲头顶的异臭,跟着让人头晕眼花。
      师父当时忙拿走药瓶,说这药物凶险得紧,能侵入人的经脉脏腑。中毒久了会造成难以痊愈的内伤,即或痊愈也极易留下后患。短期内能让习武者内力全失,越是挣扎试图调息,毒素越易侵入经脉。
      好在赵武没有强运内息,眼下又中毒未深。师父先前教她解毒之法时说此药凶险又配制简易方便,好在异味明显容易辨识,否则可真是流毒无穷、遗害天下了。
      下毒之人之所以把她的衣物弄满泥污秽物,只是为了掩盖酥骨散的异味,使她不至心生疑窦。又知她必得穿衣,不得不接触毒药。
      太大意了。赵武想。竟连这般拙劣的手段都未识破,这回的劫难也是自己活该。
      万千思绪忽然破碎,身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赵武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嘶地吃痛。那分岔的竹鞭果然威力十足,三两下背上便是一片火热麻木,皮肉之下痛彻入骨。赵武咬牙绷紧四肢,试图聚拢一丝力气。可手脚却全然不听使唤,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此时若不聚力反击,恐怕真的会被活活打死。必须聚敛内力应急,这当口哪怕饮鸩止渴也说不得了。
      深吸一口气竭力与强烈的恶心作呕感对抗,赵武运息收拢内力,聚于四肢腹心。猛得翻身抓住竹鞭用力夺过,手上运劲将之扯碎狠狠抛在地下。一拳打在惊得呆愣原地的精壮男人小腹,另一手拂过他前胸,将要穴封死。
      眼看着男人精壮硕大的身躯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梁上灰尘纷纷扬落,赵武心中积压的郁闷怒火终于稍有宣泄。
      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赵武手扶墙壁一阵喘息,继而摇摇晃晃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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