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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二十一回 心疾(四):冰炭同器 手足潜渊 按常理来说 ...

  •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成蟜意识到自己便是从此刻开始,对外界、对他人逐渐敞开严丝合缝、密闭多年的心门。虽然极不愿承认,但他心底明白,敲碎了他坚硬心防的人正是“赵兄”,是他的亲哥哥嬴政。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一切。
      彼时,成蟜只是欣然喜悦地感到,赵兄待他,亦如母亲一般。赵兄于他而言,胜似亲人。这样很好,至少除了娘,他又有了其他亲人好友,不再是孤身一人。
      念及此,他忽觉自母亲重病以来,心头那沉甸甸、喘不过气的感觉骤然一轻。虽然依旧沉重悲伤,却不致像先前那样将他吞没,甚至生出随娘一同离世的痛不欲生之念。
      他心中似乎多了一份力量,支撑着他站了起来,不再被母亲将去的悲伤压倒,动弹不得。
      于是,他含笑在信中写下:“好,成蟜定不负赵兄所望。将来定然成为为国征战的名将,为民为己,建功立业。因此赵兄安心,我绝不会轻易倒下。”
      写着写着,心头悲喜交加,汹涌的思绪情感如浪潮般撞击拍打着他的心。眼眶一阵酸楚,泪水打转几圈,终是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但是他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勾起生动柔和的弧度,眼中也闪烁着光彩,在泪光湿润的衬托下,显得越发明亮清澈、熠熠生辉。
      最艰难的时候,就是这么撑过来的。也是那时,他为后来上阵积累了深厚的根基,无论是兵家见识,还是武学才能。无论骑射技击,还是联阵为战,成蟜都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让教武的教习大为惊异,不知这位小公子怎的忽然突飞猛进。
      得到允许后,成蟜常常出入收藏典籍书阁的成蟜,在向上将军蒙骜请教兵法实战应用之时,流露出的见解感悟,让蒙骜不禁感叹,后辈之中,于兵家天赋与才能方面,成蟜绝然是屈指可数的拔尖者之一。
      当成蟜方方面面出类拔萃的声音传到庄襄王耳畔时,他才恍然惊诧地将目光投向这个自己原本轻忽淡漠,后闯下闻所未闻的荒唐事而令他恼怒不已、甚至引得病情加重的顽劣儿子。他本对此子不抱任何期望,因那件荒诞事,觉得其不成大器。怎料听从赵王后劝说,放宽待遇并给了机会之后,成蟜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才华。
      这时,庄襄王第一次产生想见一见这个儿子,亲自考量一番其价值究竟如何的念头。于是他将成蟜召来,开始了数年来父子间首次单独面谈。
      当身板挺拔、目光炯炯的英气少年迎面走来,庄襄王暗暗点头,心想算个人物,倒也不愧为嬴姓子孙。
      心念闪烁间,他对向自己拱手躬身的儿子平和地道:“起身罢,不必多礼。”待成蟜起身,他继续道:“今日是父子间的谈话,不必拘谨。只是听闻你的才名,父王想看看你的长进。坐罢。”说着,抬头望向成蟜。
      成蟜面对父王,始终面无表情,虽然言辞仪态恭顺,神情语意却不免渗出一丝冰冷抗拒。见父王叫他入座,他便跟着入座,淡淡一句“多谢父王”,便没了下文。
      见成蟜这幅淡漠疏离相,庄襄王心底有些不痛快,但只闪过一瞬。他想,毕竟这些年来对成蟜颇有亏欠,这孩子如此反应倒也再正常不过。心里有些歉疚,他温和地对成蟜说了些表达心中歉意的话,并表示今后定会善待成蟜与他母亲,还允诺成蟜只要有过人长处,定不会埋没。同时以此为切入口,问起成蟜的修学情形,乃至未来抱负等等。
      成蟜依旧神情淡淡,低垂着视线,缓缓讲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心境变化等等。除了隐去赵兄和心底某些怨念等见不得光的念头,倒也毫无掩饰。自己期望为将的抱负,更是和盘托出。
      见他早已将一切条件思虑得细致无漏,更是实实在在地奋斗着,庄襄王原本准备的满腹长谈尽皆落空。这个孩子远比他预料的要明理成熟,已然知晓该怎样行人生之道。看来那次莽撞举动后,成蟜的心境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这祸不算白闯,也没白受责罚。
      庄襄王念及此,心头欣慰感慨的同时,也隐然有些空落。成蟜走得太稳太快,去得比他预料得要远,全然无需他这个手握权柄的父亲费心。这反倒叫他心下五味杂陈,难以纯粹地感到喜慰。
      最终,他就着实际情形,指正成蟜的些许偏移判断。而成蟜领悟得极快,寥寥数语便恍然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不过片时,便没甚话说了。除了成蟜实在无需督责以外,更多源自成蟜始终隐隐抗拒着。虽然仪态言辞合情合礼,但始终面无表情与低垂的视线,都透露出他心底的隔膜抵触。
      体察到这一点的庄襄王心里极不是滋味,既有些许歉疚,也因恼怒生出的冷淡心绪。说罢叮嘱的话,他依照事先想好的说道:“若还有何需求便说,悉数允准。”
      但成蟜只是平淡地回答:“承蒙父王关怀、相待甚厚。已经足矣,儿臣别无所求。”
      父子二人至此陷入一片寂静,笼罩于僵冷生硬的氛围下,凝固沉重。
      最终是成蟜打破沉寂,以母亲尚需照料、课业还未完成为由,请求告退。庄襄王倚在座榻上,脸显倦怠之色,他本就病况缠身、精神不振,如今心绪欠佳更感疲惫昏沉。于是他吃力地摆摆手,面色沉肃地道:“快去罢,课业要紧。你的这份孝心更是重要。”
      成蟜深深一拱手躬身,说道:“儿臣告退,父王保重身体。”转身而去,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父亲一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庄襄王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多年的疏远忽视,已在成蟜心头划出一道深深鸿沟,凝结为淡漠甚至敌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唉,早知这个孩子有如此才华禀赋,自己就不该轻忽至此,以至今日不可挽回,徒叹奈何。好在据赵王后无意间提到,政儿对成蟜倒是上心,很是关怀这个幼弟。
      而赵王后不知,嬴政那次将出走的成蟜带回来,靠的是以江湖身份获取成蟜信任,邀请他聚饮,将他灌醉了带回宫的。后来正是以江湖身份持续与成蟜通信,并赠与兵书和赵沛家传予他的武功图籍——赵沛身为武林世家的传人,自然除了本门武学外,还有大量前辈先人收罗流传的武学图谱籍册。嬴政如此做了,才有成蟜武艺的突飞猛进以及其兵家禀赋的展现。
      嬴政借自幼跟随左右的赵高做到的这一切。赵高自小也随赵沛学过武,出于对义仆的感念歉疚,赵沛毫不藏私。若非限于年岁体质领悟有限,以赵高所学也当成为高手了。即便如此,他毕竟具有一定身手,想躲过毫无武功的内侍侍女,偷偷进入成蟜寝室取走或放下信件,并非难事。
      这一切,庄襄王自然知道。嬴政却并不知父王已知一切,因此才让母后出面,说服父王施行善待成蟜的一系列举措。庄襄王念及嬴政一番手足情深,加之所言确实甚为有理,便一一允准了,只是没想到会迎来意外之喜。
      如今亲身体会到与成蟜之间难以磨灭的隔阂,庄襄王这才恍然领悟长子的苦心——他是想以不会与成蟜产生心隔的身份与其交好,待得有了深厚情谊,再相机揭穿身份。期望以此种方式,缓和消解成蟜积累日久的怨念和敌意。
      这倒是个好主意,交给政儿,或许能以他与成蟜的情谊化解这矛盾。庄襄王心头闪过此念,一边有些惭愧因自己忽视而导致今日的难堪局面,一边庆幸两个儿子算是和睦,至少不必担忧兄弟阋墙之事发生。
      因了这般想法,庄襄王便不再过问此事。交给嬴政处置,既是想考校磨练于他,也是自知成蟜与自己这父亲的隔膜太深。这棘手事自己处理不来,硬要插手只会是雪上加霜,只能交给他们两兄弟自己处理了。虽然惭愧,但也没有办法。人心情感之事幽深难测、纠葛甚深,实是难办得紧。
      庄襄王念即此处,不禁长长一声叹息。如今自己也是病体日沉、时日无多。便是想处理这些事,也是有心无力了。望着室内昏沉的光线,他不免生出一种末路将至的无力。
      庄襄王无奈叹息之际,尚且一无所知的成蟜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身边有了值得信任的知心挚友,有了靠近志向的机遇,真是如梦一般。忧的则是娘的病日渐沉重,常有神志不清的时刻,需要太医日夜看护,才能保证无性命之险。
      眼见母亲清醒的时候愈来愈少,成蟜的心一日沉似一日。
      当那个医术最为高明、经验最丰富的老太医低声在他耳边说:“王妃大限就在几日之间,还望公子心里有个准备。老夫会竭尽全力救治王妃的。”成蟜闻言,双腿一软,险些失态软倒。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撑住。暗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面色沉重肃然地对老太医郑重道:“拜托了。”
      老太医缓缓点头道:“分内之事。”说罢,脚步匆匆地去了。
      留在原地的成蟜,只觉身体不是自己的,意识恍恍惚惚飘浮起来,去得很远很远。头脑一片空白,魂游天外。这是成蟜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扶着墙稳住身体,成蟜在满屋照料母亲的侍女与看护太医们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摇摇晃晃走出母亲的寝室。他不愿当众失态,强撑着走向自己的寝室,推开上前伸手搀扶他的下人,关上屋门前,回头厉声道:“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搅!否则严惩不饶!”紧跟着重重关上门,声音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砖缝间的尘土簌簌落下,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跟在成蟜身后,试图搀扶他的内侍因被猛然推开而不敢靠前,见成蟜惨白如雪的脸色,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一路不远不近跟在成蟜身后。此时被成蟜厉声一喝,吓得浑身一激灵。本想赶紧离开,然一想到成蟜吓人的脸色,又觉就这样抛下公子不妥,于是一咬牙钉在原地不动了。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成蟜再也支撑不住。他浑身脱力地倚着屋门滑下,坐倒在地。全身剧烈颤抖着,抱膝蜷缩成一团,双手捂面,泪水从指缝间滑落。竭力压抑的喘息呜咽声从紧咬的牙关中钻出,暴露出这个素来绝不轻易低头的倔强少年,心中极力压抑的悲痛与脆弱。
      这一天来得实在太快。他因强忍抽泣而有些缺氧的脑海中,只有这一念恍惚浮现。然而事实上,即便过得再慢,他也会觉得快。因为他根本不愿迎来这一天。
      “娘……成蟜无能……救不了娘……”暗哑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屋内,像穷途末路之人临终的悲鸣,隐含无尽不甘、愤然、悲痛,还有无能为力的苦意。
      门外那个内侍不安焦急地来回踱步,却始终不敢上前推门。要求助,又不知该寻哪一位,毕竟成蟜的地位还是有些微妙。
      就在这焦灼难安之际,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内侍闻声扭头,只见一个身穿绣金黑袍的少年急步匆匆地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举止谦谨的少年内侍,看起来年纪与黑袍少年相仿。
      那黑袍少年神情忧急,见到门口来回踱步的内侍停步愣怔望向自己,压低声音急促问道:“少公子如何?”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内侍连连摇头道:“公子不让任何人靠近……奴婢也不敢近前。屋内一直没有声响,奴婢忧心公子安危,也不敢离开。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了……”他神情松弛下来,长出一口气,嘴里不禁连连絮叨起来。
      然而黑袍少年只听到“屋内没有声响”便是脸色大变,疾步上前。但抬手便要开门的瞬间,他猛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念,让一时急昏了头的他想起最关键的——他的身份还不能泄露,不能叫成蟜看见他的脸。念即此,他转身一摆手,跟随他一并前来的那名少年内侍疾步上前,恭谨地立于少年面前,等待吩咐。
      “进去瞧瞧,成蟜这家伙……激切之下,恐有冲动之举。”黑袍少年眉头紧锁急切地道,目光中尽是忧急之色。
      少年内侍深深一躬,推开屋门快步入内。映入眼帘的是蜷缩成一团、卧在门口的成蟜。少年内侍心下一惊,忙上前察看,只见成蟜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原是睡着了。暗暗松了口气,少年内侍回头正要禀报黑袍少年,却见他已然上前。
      门开时,黑袍少年就望见躺在地上的成蟜,心里骤然一紧,不由地疾步入内。见少年内侍紧绷的面容倏忽间放松,便知成蟜并无大碍,这才安下心来。低头望向成蟜,只见他面色苍白,脸颊眼眶却是通红,想来痛哭过一场。眉头紧皱,眼珠在眼皮下急速打转,似乎正做着噩梦。
      黑袍少年见状叹息一声,俯身扶起成蟜,将他抱到榻上,又转身唤那依旧怔忡守在门外、不知该去该留的内侍打盆热水进来。
      那内侍一怔,恍然回神,连连打躬领命,转身匆匆去了。片刻后,果然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铜盆轻步入内,在黑袍少年的示意下,将铜盆放于榻前案上。就在他拿面巾,理所当然地要为成蟜净面时,黑袍少年却抬手制止了。
      迎着那内侍困惑不解的目光,黑袍少年对一旁的少年内侍低声嘱咐几句,让他妥善照料成蟜。自己起身,对那困惑的内侍挥手示意,与其一齐出了屋子。
      小心关好屋门,黑袍少年回头问起那内侍名姓。那内侍恍然回神,忙道自己名为韩谈。
      他神色间有些惶恐,低头垂目,不敢与面前这个虽不知底细、但身份定然贵重的黑袍少年对视。黑袍少年望着神态谦谨惶惶的韩谈,对他言明自己的身份。韩谈闻得,不禁大惊失色。他猜到这少年是贵人,却没想到他身份这般贵重。慌忙深深一躬,颤声道:“韩谈见过长公子。”
      黑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嬴政。
      他从为成蟜母亲诊病的老太医那里闻得其严重病况,心里一沉,立刻想到成蟜。此事对他必是沉重打击,念及此,嬴政忧心如焚,立刻带着心腹内侍赵高赶来。
      此刻韩谈大为惊惶,不知长公子突兀出现在一向倍受冷落、近来却忽受重视的公子成蟜的住所,究竟为了何事。想来不会是好事。虽是手足至亲,却素无往来,长公子对成蟜同王城其余人待成蟜一般疏远。如今忽然前来,不会是为成蟜骤起的声名罢?不会是感到成蟜于己有威胁,赶来处置隐忧的罢?
      按常理来说,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但是看方才情形,长公子待成蟜分明是手足情深、关怀备至,与素无往来的情形格格不入。莫非背后有隐情?
      就在韩谈心念电转、思索事情真相之际,嬴政的声音忽地自耳畔响起,震得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愣怔抬头,只见嬴政神色微沉,盯着他的目光中颇有责怪之意。
      韩谈心头猛地一跳,他方才隐约听见嬴政问道:为何不推门而入,偏偏死守成蟜激切之下所言?若成蟜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真是蠢得可以。
      语意十分严厉,甚至罕见地口出骂辞,嬴政对他的恼意显而易见。如今见到对方这般目光,韩谈自然更加畏惧,不敢对视。他低垂视线盯着地面,躬身连连谢罪道:“奴婢思虑不周,不敢违拗公子,险些酿成大患。好在吉人天相,公子无事。韩谈今后定引以为戒,不敢再畏缩误事,还望长公子恕罪。”说话间,声音连同身体都在发抖,可见是害怕已极。
      嬴政见状,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见成蟜无恙,又见韩谈连连认错、畏惧至此,原本因忧急而生的恼意也淡了。他伸手一扶韩谈,淡淡地道:“不致如此,起来罢。我今日前来之事,不要告诉成蟜,日后我也不会再来。成蟜……对他而言,母亲濒死是极大的打击,望你等细心照看,万勿轻忽。”
      韩谈眼见嬴政说罢,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寂寥,随即归于平静。心头不禁一动,忽觉这位长公子或许与自己所想大相径庭。传闻揣测不尽属实,长公子待公子成蟜还是很顾念手足情谊的。
      念即此,韩谈肃然躬身道:“韩谈绝不敢有违。公子成蟜与王妃善待于奴婢,这份恩情自然是要报答的。何况奴婢照料公子与王妃本就是份内之事,自然不敢轻忽。”
      嬴政见韩谈郑重应诺,原本沉甸甸的心绪稍感轻松,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些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嬴政与韩谈应声回头,只见那名跟随嬴政的少年内侍正好从屋中出来,将门关严实,快步走到嬴政跟前。对着嬴政恭敬一礼,迎着他极为关注的目光,低声道:“成蟜公子似乎疲惫至极,热水净面的过程中始终未曾醒来。看起来只是疲惫熟睡,并无大碍。但为免意外万一之险,还是请太医详加诊断为妥。”
      嬴政闻言,长出一口气,神情彻底放松下来。他扭头对韩谈细加叮嘱,务必请太医为成蟜详细看诊,确保万无一失。韩谈闻言,郑重应道:“定不负长公子所托,这本是韩谈当为之事。”得此回应,嬴政安下心来。最后强调一遍,万勿对任何人言及自己来此的行踪,便带着那个与他同来的少年内侍离开了。留下韩谈愣怔原地,直感自己如身处梦中一般,良久回不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该去请太医为成蟜瞧瞧是否无恙,于是快步向太医们聚集的王妃寝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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