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两军对垒 ...
-
剑雨停下，洛州城的喧嚣却没褪去。
两军对垒。
裴蕴山和景琅身后是借来的五万羌族大军，历经几场大战的磨合，训练有素，俨然和以往威名远扬的遂宁军别无二致，城楼上旌旗飘飞，驻扎着大周最强的西宁军，昔日裴蕴山的旧部遂宁军和西川大军重编而成，主帅李衡铠甲铮铮，利箭在手，他的箭命中的不是敌军首领裴蕴山而是被挂上城墙的路一。
“叛贼裴蕴山，睁大眼睛看看，和你一样冥顽不灵的，是什么下场！”
“裴蕴山，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兵如子，看看你怎么忍心让他们一个个都如此惨死。”
裴蕴山听着李衡的狂笑声，微微狭眸，眸中的那支利箭越来越清晰，他看着它从李衡手中破空而出，如同闪电一般劈入麻绳捆绑被吊在城墙高处的路一身上，他的眸子猛然睁大，企图看清路一脸上的痛苦表情。
可是他什么都看不清，耳边传来的是五云和周达，还有众位遂宁军将士的喧嚣怒吼。
“李衡，你公然残害忠臣良将。”
“李衡，你住手……”
喧嚣声，骂声，还有萧瑟的风声，连同着裴蕴山的怒气，都一起鼓荡到城楼上，那支利箭也终于落入到目的地，让人庆幸的是，它没有一箭封喉，而是射偏了，斜着插入被捆绑的将士肩膀上。
路一一声不吭，唯有肩头鲜血的喷溅昭示着这一箭的厉害。
梁端文的桃花眼微不可见地颤了一颤，很快恢复如初，淡声嘲讽李衡：“李将军的准头差了点。”
“不如让我来？”
李衡大笑：“岂可脏了您的手，驸马爷，要玩就好好玩。”
他转向城墙，对底下喊话：“裴蕴山，我没有你那百步穿杨的本事，你说我要射多少箭才能让他咽气？”
李衡恶毒的话经由簌簌的风声带到裴蕴山耳边，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尾音，偏偏他却听得如此清楚，好似有人就在耳边说话一般，他也能看到李衡志在必得，得意洋洋的脸，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泼天的愤怒。
士可杀不可辱，明明一箭可以毙命，李衡偏偏要让路一受尽折磨，李衡不只是要当着他的面杀自己最忠诚的部下，还要侮辱遂宁军最骁勇的先锋，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裴蕴山爱兵如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他不会退却一步。
若是他退了，那更中了李衡的计，成为板上鱼肉。
“李衡！”他僵硬的唇线被愤怒逼成颤抖的模样，却也说不出过多的话，短短两个字，饮恨泣血，在这时候，他还只为忠心下属的屈辱命运而愤慨，还不知这一战最大的坎并不在路一和诸多旧部将领身上。
路一十五岁跟着他冲锋陷阵，从来不曾在战场退却过，就算他如今被挂在城墙上，鲜血淋漓，承受剜心之苦，裴蕴山也深知他铁骨铮铮，不会喊疼，不会跪地求饶，如果路一还能说话，他只会和自己说，将军，放马过来，把这些人都杀光，就算是为我报仇了。
李衡的第二箭在风中呼啸，朝着路一鲜血直流的肩头而去，“啪”，箭矢破开第一箭，再次扎入那个血洞，血流如注。
裴蕴山脸沉如水，将士们义愤填膺，呼声震天，五云和周达咬牙劝道：“将军，我们即刻杀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
淮阳王景琅看向沉默的裴蕴山，“将军如何决断？李衡是真小人，今日这招太狠了，做给遂宁军旧部看，以儆效尤，又能矬伤我们大军的锐气，还让你心生愧疚……”
“先撤军。”
裴蕴山咬牙道。
鸣金收兵，铁骑如飞，洛州城墙下扬起漫天黄沙。
城墙之上的李衡洋洋自得，“裴蕴山，这次我让你尝尝败战的滋味。”
长公主盯着漫天黄沙，嘴角微勾，“李将军，裴蕴山速来用兵如神，可要担心他还有后招。”
“殿下说的是，不过只要我有这些人在……”他的视线扫过一身血污的路一，哈哈大笑，“可不止这一个，整个遂宁军旧部都是我手中的刀，裴蕴山投鼠忌器，绝不会贸然攻城。”
沉默许久的梁端文冷嗤：“若是他愿意舍弃呢？”
长公主也深以为然：“就算他不愿意和旧部自相残杀，景琅却不一定……”
“殿下多虑，我不过和他们多玩几天游戏，陛下从玉京调来的五万大军也需要时日来驰援。”李衡狡诈地笑道，“裴蕴山不是能打吗？那这次就让他这区区五万大军被包夹，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李将军早就和陛下设计好了，接下来我等便在此看李将军大获全胜，荣膺一等从龙之功。”梁端文脸上的表情莫测，李衡愈加得意。
长公主盯了眼梁端文，“依我看，李将军还需要一张底牌。”
梁端文霎时脸如罗刹：“整个遂宁军还不够？”
“他们都比不上卫昙。”
＊＊＊
裴蕴山的五万大军在洛州城外十里地处安营扎寨，主营帐内，烛影深深，男人眉头上烙印深深的八字，脸上覆着一片寒霜，没人敢在此时开口。
景琅盯着布防图，终于沉声开口：“裴将军，不如让梁……”
“他知道怎么做，所以我不担心路一。”裴蕴山抬眸，深邃眸光暗流涌动，“连日征战，兵困马乏，我们需要休整一日，玉京的援军至少三日才能到，他们等援军，我们正好吃块肥肉。”
他的手指指向布防图的一座城池，景煜在短暂的迷惑后瞪大眼，“你是想……”
“没错，洛州城我先不要了，我要荣贤的五万神策大军。”
而洛州城中的大营里死气沉沉，原属于遂宁军的将领和西川的将领泾渭分明，此时是西川军的将领占了上风，卫兵将遂宁旧将围住，剑拔弩张。
“放开我们。”有人嘶吼道。
“你们想做什么？也想学路副将那般给叛军投诚？”
“他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你们也想一个个被吊上去？”
“杀，兄弟们，杀出去。”
有人吼了一声，剑出鞘，然后便是刀光剑影。
大营中的动静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内讧让营地乱成一锅粥，长安过来禀告梁端文营地里的乱象时，他只是“嗯”了一声，卸去外面的大氅，露出一身夜行衣。
“公子！”
“趁乱去城楼送药。”
“李衡不会让那人死吧，只是你要去哪里……”长安满脸不安，但无济于事，夜行衣已经消失在他视野中。
＊＊＊
卫昙抓着被子，清冷冷的杏眼如同猫一般警醒地四下扫视，不敢睡着，今日这几遭大起大落，她惊魂未定，还以为自己被抓到军中大营，等待她的是一场堪比凌迟还绝望的酷刑。
是以听到一丁点的声音就鲤鱼打挺般地起身，这声“吱呀”的开门声简直让她汗毛直立，好不容易忍住没叫出声，身体瑟缩成一团，手心紧紧按着右手腕上的佛珠。
若是真的有人对她不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按住佛珠最中间的那粒……
夜行人悄然闯入来，卫昙牙齿打颤，手指不听使唤地按错了佛珠，“嗖”地一声，暗器冲着目标而去，夜行人身形如同闪电一般晃过暗器，卫昙只听到小小的沙沙声，眼见着那人冲着床榻来了，她没有丝毫迟疑地拽下发簪，黑发如瀑地散落满肩。
她拼尽全力地将发簪往夜行人刺去，可惜一切都是徒劳，那人夺去她的发簪，捂住她的口鼻，卫昙双腿一软，绝望地闭上眼，却听见熟悉的声音：“是我。”
梁端文没时间细说，拽着她一同沉入锦被中，“别出声，听我说。”
锦被蒙在两人头上，没有一丝光线，卫昙缓缓睁开眼，平复了呼吸，在漆黑中看着梁端文，她如此熟悉的脸。
近在咫尺，却看不清任何轮廓线条，唯有他的呼吸证明那的确是他。
卫昙大口喘着气，对面的呼吸同样不平静。
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言语，卫昙眼底涌动着难言的情绪，她忍了又忍，让这些惊惧，害怕和胆怯都沉入黑暗中，她的手指还是忍不住颤动两下，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手心滚烫，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力道惊人，好似要捏断她的手指。
她感觉到痛，还没来得及挣脱，更强烈的痛感来袭，整个人都被那双大手拽过去，腰和背部被铁钳紧紧锁住，铁钳还越收越紧，像要削骨融肉一般，倾山倒海的力都汇聚其上，卫昙的胸腔被挤成一团稀巴烂的浆糊，呼吸难以为继，呜咽都被沉闷的黑夜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淹没。
梁端文不是没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和窒息，却依然拼了命得把她揉进自己怀中，紧一点，再紧一点，只为让她能像以前那样长到自己身体里，怎么样都觉得不够，只因他一想起卫昙要被拖去军营时漠然的那一眼，还有以为卫昙真的葬身大火的日日夜夜，他便不能停止自己拥抱她，可惜再没有那样令人心颤神迷的时刻。就算现在他在不见天日的被子中和她紧紧相拥，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他们之间都隔着天堑。
再也回不去了。
，还差 